102

第102章

“……”戊寅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說話的人才是庚午這具身體的本尊,他不但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表現得還這麽淡定,一切都勝券在握的模樣,戊寅判斷出男孩‘伍哲’和庚午的記憶是互通的,或者說庚午在使用身體的時候,伍哲并沒有失去意識,而是像個旁觀者一樣在自己體內看着這一切。

怪不得甲辰叫庚午‘小wu’,這個wu既是午,也是伍,竟然算個意外合适的稱呼。

“小伍。”戊寅回握住伍哲的手,“你好。”

伍哲板着臉,認認真真地完成着庚午交代下來的委托:“庚午哥哥說,讓你們住到我們家來,跟我走吧。”

他轉過身,像個小大人一樣在前面領路,除了必要的拐彎以及走這邊,不說其他多餘的話。戊寅跟着走了一會,倏然想到什麽有趣的事情,快步上前伸手抄伍哲的胳膊,把他舉起來,在伍哲驚訝困惑的眼神中将人放到了殿下厚實的脊背上。

伍哲震驚地瞪圓了眼睛。

戊寅早就想騎殿下玩了,但殿下一直拒絕,理由是戊寅太大只又太重,很容易從背上滑下去把它的腰給坐斷。這下子終于來了一個又輕又小的合适騎手,殿下找不到拒絕的借口,但又不願意就範,只得憤怒地吠叫兩聲立在原地不動,以此來表達不滿。

伍哲雙手緊緊攥着殿下的毛,終于繃不住表情,又緊張又興奮地頻頻朝戊寅望,得到首肯之後,用手輕輕地撫了撫殿下的後頸:“往前走哦,大狗狗。”

殿下:“……”

金毛——他叫我大狗狗欸,怎麽辦兄弟?

邊牧——……我又能有什麽辦法?

它們不約而同露出歷經風霜的滄桑目光,然後任勞任怨地充當白狗馬,馱起伍哲在前面領路。

等到一行人來到一幢二層民國風建築小洋房前面的時候,伍哲都已經一聲接一聲的小寅哥哥,叫得別提有多親熱了,一顆好忽悠的心完全被這個男人用一只大型犬收買。

……但這也不能怪他,畢竟誰能拒絕騎大狗呢?

就連解臨淵都眼饞得不行,甲辰和灰藍也同樣躍躍欲試。

小洋房外竟然真的還有專人輪班值守,來去的生人都需要入冊登記。坐在崗亭內的值班人員遠遠看到甲辰就站了起來,熱情又恭敬地喊了聲龍先生,接着又向狗背上的伍哲打了個招呼。

值班人員絕對是見過大世面的,面對高大威武的雙頭犬,不動聲色;看到銀發紅瞳的解臨淵,嚴謹地詢問姓名,并靠雙眼迅速記下長相。

但等到戊寅面無表情地雙手插在外套裏,出現在他身前時,值班人員呆呆地欸了一聲:“龍先生,你什麽時候又出去了?”

“就剛剛。”戊寅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竟然沒有解釋,任由誤會繼續膨脹。

值班人員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費解地回過頭,就看見熟悉的那個龍先生正在他背後,滿臉微笑。

“……”

再一次用雙胞胎敷衍過吓傻了的值班人員,甲辰故意落後半步,悄悄走到戊寅身側,湊在他耳邊輕聲道:“設在我們家門口的這道崗,表面上說是保護我們的安全,實則是我目前隸屬的勢力派來監視我的人,确認我私底下沒有和其他勢力有聯系。”

戊寅看向他,見甲辰露出委屈的神色,慘兮兮地嘆了口氣:“人類社會好複雜啊……”

“誰讓你那麽愛現,非要把自己的能力弄得路人皆知。”戊寅收回視線,雖然他也曾因為不懂得合理掩飾能力,被南營地高層察覺身份,但是在弟弟面前,他還是拿足了兄長的架勢,“我早上剛一進動物園的門,就在商販口中聽見了你的光輝偉績,吸引變異植物,馴服變異動物,你真是一點底牌也不給自己留啊。”

甲辰越發委屈地眨了眨眼:“這能怪我嗎?”

戊寅懶得搭理他,假裝沒看見。

見戊寅不吃他撒嬌這一套,甲辰又迅速轉為标志性的微笑,指腹摩梭着手裏的油紙傘柄:“哎喲,我喜歡嘛……難道小寅哥哥你不喜歡嗎?那種與衆不同,受人矚目的感覺。”

他的話語終于重新吸引回戊寅的注意力,甲辰笑意愈深:“就比如,慣常生人勿近的變異種們總是衆星拱月地圍着你,你有獨一無二的優待,是最為特別的存在,那感覺還是很好的吧?”

“哦,差點忘了……”甲辰話說到一半,沒有再繼續下去,而是擡起手,輕輕地撫向自己的臉頰。

還有這張臉,長得真好……

他終于明白了這半年來每每睜眼看到這張臉的異樣感來源于何處。真可惜……甲辰想着,我還以為真是我的呢。

戊寅瞥他一眼,用了一個自己剛學會的新詞:“雙刃劍吧。說完全沒有因此感到得意那肯定是假的,但麻煩也有很多……總體來說,我不是很想要這個吸引變異種的能力。”

說着,他回頭看向解臨淵和殿下,他想要的東西都是憑自己實力“搶”來的,至于其他撲上來的狂蜂浪蝶……戊寅又垂眸看向肩膀上耀武揚威的變異綠蘿,只能說是雞肋。

“那給我好不好?小寅哥。”甲辰笑着說,“我很喜歡。”

“……”戊寅沒有立刻回答他,頓了一秒,眉心微皺,“你明明自己也有,別太貪心了。”

“開個玩笑嘛……所以小寅哥嘴上說着嫌棄,實際上還是喜歡自己的能力的咯?”

“……”

小洋樓外表看起來十分氣派,內在卻敗絮其中,好些房間完全沒打掃,最幹淨的只有充面子用的進門大廳,以及庚午和甲辰二人的卧室,其他的房間都像戰場遺址。

積攢的灰塵足足有一厘米厚,甚至有一個房間窗戶玻璃還是裂的,地面破碎的玻璃殘渣旁邊還躺着一只死不瞑目的麻雀,羽毛亂飛。也不知道這只可憐的小鳥當初究竟遇到了什麽,竟然慌不擇路一頭撞死在了窗玻璃上。

戊寅以為他在動物園順利找到哥哥弟弟之後,是過來享福的,沒想到他竟然是來開荒的。偌大一幢洋樓,窗戶外面爬滿了藤蔓植物,後院的草地上面野草和成人的腰一樣高,井口竟然還能被葳蕤的根葉植物牢牢堵住。

他不可能叱責一名六歲的小男孩為什麽不打掃衛生,就只好用嫌棄的眼神看向甲辰,示意你這家夥怎麽這麽邋遢,不注意衛生。

沒想到甲辰竟然拎起沙發上的一個公文包,将葡萄的肖像素描紙塞進包裏,非常随意地招呼道:“房間随便挑,我先去當鋪上班了。”随後他便以一個公務繁忙,顧不上處理家庭瑣事的事業精英形象匆匆出了門,連熱水在哪裏也燒也沒跟他們知會一聲。

灰藍二話不說撩起袖子就開始掃地,一邊掃還一邊心情頗佳地哼起了歌,幹得熱火朝天。解臨淵也熟練地将機械戰神切換出家務模式,變出一把長剪刀和一把鋤頭,脫掉外套出了門。

戊寅從背包裏取出看到一半的小說,懶懶散散地躺到沙發上,取出蒲公英标本書簽,指腹撫過紙張,緩緩翻到下一頁……

倏然,灑在大廳內的陽光被一道陰影擋住,戊寅疑惑地擡起頭,就見解臨淵站在窗外,伍哲也立在他旁邊,兩個人一個低頭一個揚起腦袋正說着什麽。不一會,殿下叼着把長梯跑了過來,解臨淵将梯子豎在窗口,銜着剪刀三兩步跳上去,殿下在旁邊幫忙扶着梯子,伍哲高昂着頭似乎在喊着注意之類的話。

戊寅盯着看了一會,感覺看他們大掃除比看書有意思的多,于是果斷扔下書籍出了門。

秋日正午的陽光還有些曬,殿下吐着舌頭不停得喘氣,伍哲也熱得用手扇着風,戊寅再往上看,解臨淵又脫了一件,只剩下貼身的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條寬大的工裝褲,汗水為他的皮膚塗上一層亮意,機械臂褪去了僞裝,露出真實的金屬色。

這時,一道熱情滿滿的呼喚忽然從背後傳來,戊寅回過身,就見格瑞、阿橙還有阿藍、小黑賊眉鼠眼地出現在小洋樓外面。統共就五個變異者,這裏一下子溜來了四個。

“小虎!”阿橙高興地小跑揮手,“我們來找你玩了!”

戊寅:“……”

他露出了發自內心的微笑:“你們來得正好。”

一分鐘後,四個變異者人手一條抹布,被戊寅指派到二樓擦灰去了。一開始幾個人還挺不情願,戊寅允諾幹完了可以一起玩撲克牌,瞬間四人就像是眼前釣着胡蘿蔔的騾子,哼哧哼哧幹活去了。

而地主本人戊寅則繼續站回長梯下面,看肌肉線條一覽無餘的解臨淵拔着牆壁和窗戶玻璃上妨礙房間采光的爬山虎。一排又一排黃綠相間的植物簌簌地往下掉,殿下來者不拒地全部送進嘴裏,主打的就是一個正經飯菜狗糧不吃,其他什麽都能吃。

解臨淵對戊寅的視線格外敏感,幾乎是戊寅在梯子底下站定的瞬間就意識到這個人在看什麽,他隐晦地往下瞥了眼,随即做作地喊了聲熱,故意把酷腰往下扯了扯,露出內酷松緊帶的一條邊。

戊寅立刻給了殿下一個眼神,金毛心領神會地汪一聲,邊牧更是直接叼起伍哲的衣服後領,一口把人叼跑了。

等兩個未成年離開,戊寅好整以暇地雙手環抱在身前,斜斜倚在長梯旁,“來,繼續。”

“……你不好玩了。”解臨淵又把褲腰提了回去,“我是想對你耍流氓,不是被你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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