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應許冠冕15

第113章 應許冠冕15

青年的手指因為常年握持武器, 皮膚有些粗糙,但擦着她眼下的那份熱度讓她無端又有些鼻酸。

“哥利亞, 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安戈涅低聲問。

他啧了一聲:“怎麽又是這個問題?我給你個滿分答案,你就會多喜歡我一點?”

安戈涅無言以對,他就嗤笑:“誰讓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呢,湊到你面前對你好,你還是不把我真的當回事,但我還是忍不住。可能我确實有毛病。”

這話雖然尖酸刻薄,他注視她的眼神卻暖融融的, 倒好像對自己身上的“重症”樂在其中。

等到加冕禮平安過去,她就和哥利亞好好地談一談。安戈涅下定決心, 伸手去摸艙門開關:“其他的先離開這裏再說。”

哥利亞按住她的手掌:“先別,我還有正事。”

她驚異地擡眸看他:“什麽?”

哥利亞罕見地滿臉嚴肅,只是措辭依然不夠正經:“之前拿那家夥的錢做事,我混進了他們內部。”

“我知道。他……提溫讓你偷了那個神奇的變臉外衣吧。”

紅發青年不屑地一扯嘴角:“他真是什麽都和你說。在那公司內部的時候,我遇到了一個老相識。”

安戈涅心神繃起:“那個殺手組織的餘黨?”

“照你那麽說我也是餘黨,”哥利亞擡杠了一句,接着繼續陳述道, “我認出她了, 她也發現了我是誰, 但是都有任務在身,而且任務沒有沖突, 我們就都裝作沒看見對方。這也算是老夥計的默契吧。”

“你的舊夥伴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你的人?”哥利亞抓住重點,笑嘻嘻地反問。

“我身邊的人。你別打岔。”安戈涅還被困在alpha和座椅之間,不滿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他從鼻腔裏哼了一聲, 大喇喇地在她身側坐下,膝蓋頂着她腿側:“我會弱到會讓人一下子發現雇主是誰嗎?而且就算查, 也只會查得到那家夥,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明面上安戈涅和提溫的往來不算太深,但也絕對稱不上全無痕跡。安戈涅眉心微蹙,沒立刻糾正哥利亞的說法,只追問:“你的熟人在集團內哪個部門走動?能不能判斷主要接觸的目标是哪裏的?目的是要暗殺還是別的……?”

哥利亞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我怎麽可能問得那麽細,連話都沒說幾句。

“不過,她身份做得好得很,不知道頂替了哪個倒黴鬼,成了新招聘的實習生。實習的都要在軍工、材料還有生物分部各待幾個月,我碰見她的時候,她剛從材料研發那邊轉到生物科技這塊。”

“她的假身份僞造得很好,也就是說,你覺得如果沒有相當有能量的背後勢力,她可能做不到這個程度,換句話說,她很可能是重新聚集起來的幽靈鯊號的一員,在為路伽效力?”

“除非她也給陶朱雙蛇的內鬼幹活,不然說不通。”

安戈涅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所以……路伽那邊的人已經潛入了陶朱雙蛇內部?”

“這些事提溫知道嗎?”

哥利亞理直氣壯:“她沒礙他的事,沒戳穿我,我幹嘛要告發她。”

“那你怎麽把這事告訴我了?”

“你不一樣。”

這家夥親疏遠近的界線劃得太過自然分明,安戈涅一時找不到應答的詞句。

哥利亞觀察着她的表情,試探問:“這事嚴重嗎?”

“還不好說。”

如果路伽只是廣撒網,在幾個重要的實業企業內部布下眼線,方便竊取武器和醫藥方面的機密販賣籌措資金,又或者更簡單粗暴地偷竊物資,那還好辦。

就怕陶朱雙蛇內部已經有人悄然支持複辟王政。

而按照哥利亞的說法,對陶朱雙蛇的滲透已經持續了數個月甚至可能更久。至少,不會晚于反抗軍攻陷首都星。

“我可以試着去找幽靈鯊號時候的老熟人聊聊,”哥利亞見她神色變幻,突然開口提議,“你需要的話,我潛入進去看看那個路伽到底在盤算什麽也可以。”

安戈涅愣了一下:“太危險了。”

哥利亞捏了捏她的臉,笑得露出牙齒:“哦豁,你還知道擔心我。”

她拍掉他的爪子,肅容說:“我加冕在即,路伽如果還打算和我争,就肯定會有動作。你現在即便潛入進去也太晚了,時機太巧只會引人懷疑,沒有必要主動涉險。”

“我做別的委托遇上了老熟人,想聊聊近況,然後知道了他們在重新召集鬼牙,決定重新回到夥伴們身邊,這不是很自然麽?”

哥利亞說得那麽順溜,安戈涅忽然生出強烈的不祥預感:“但你們的舊頭領不是你殺的嗎?你真的要——”

他沒讓她說完,眼神灼灼地盯着她:“別管我會怎麽樣,你就說,你需不需要我那麽做。”

安戈涅閉了閉眼回避他的注視:“我說不需要,你是不是還是會自作主張地去做?”

哥利亞沉默了好幾秒,終于不太情願地應了一聲。

“為什麽?”她知道答案,卻還是問。

他笑了,把她的臉擡起來,指腹來回摩挲她耳後敏感的皮膚:“還裝傻?那樣我會比現在對你更有用。”

一股熱流流淌過心髒的位置,安戈涅強迫自己不去注意這份動容,以純粹冷酷的理性分析利弊:

無論是反抗軍還是陶朱雙蛇的情報分析部門都沒追蹤到路伽的行蹤。自從發布了那條驚人的複辟宣言,他就像是人間蒸發,連針對王國政要的襲擊也停止了。

越安靜就越讓人不安,像是風暴的前兆。

“好,我命令你去探以前夥伴的動作,如果能打探到路伽和斐铎一黨的任何計劃或是下落更好。但前提是你能活着出來。”

安戈涅學着他的樣子,用力捏住哥利亞的臉,往外扯了一下,加重語氣:“如果帶不出來,你拿到再多的消息也沒有意義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知道了。”哥利亞面上不見任何緊張之色,反而笑得燦爛。

她加大拉扯對方面皮的力度,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尤其是澄黃色的那枚義眼,她知道自己的話語和表情都會被鏡頭記錄下來儲存:“答應我,必須活着回來。”

她或許比自己想得更依戀剛剛建立起來的穩定現狀。提溫已經離開,她不想那麽快又道別。

哥利亞吞咽唾沫,一瞬間忘了原本到嘴邊的話。

這樣認真地看着他、給他命令的安戈涅他是第一次見到。從胸口到胃袋全都被陌生的情緒扯得亂七八糟,他看着她的神色甚至有些茫然,半晌才粗聲說:“行了行了,我還舍不得死呢,死了你再怎麽心疼我,我都沒機會知道了,那不就虧大了。”

安戈涅惡狠狠捂住他的嘴。

哥利亞挑眉,忽然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觸電似地收手,他哈地笑了兩聲:“小氣。等我回來,你可要讓我親個夠。”

登上等候已久的飛船,安戈涅便收到消息:艾蘭因接受陶朱雙蛇軍工部的招待,要遲半日離開夜摩星城,他讓她先出發以免再有變數。

原本負責帶艾蘭因參觀的人是戶濑砂,現在換了真正負責軍工産業的人接待,大概意在做緊急公關,想從侯爵大人那裏找突破口彌補企業形象。

艾蘭因沒拒絕,就代表那裏頭還有利可圖。安戈涅沒有等他的閑心,上了飛船就一個人進了艙室,倒頭睡到降落。

她抵達得比預定行程要早,沒想到除了留守首都星的布禮,還有黑制服的軍官在空港停機坪上等候她。

“請您移步聖心王宮,長官請您共進晚餐。”

眼下是首都星時間午後一點。

西格在聯盟內部也有渠道,可能聽說了什麽。安戈涅歉然笑着回答:“我今天有點累了,而且時差原因吃不下什麽,想盡快休息,請轉告西格,我希望改到明天,他到我那裏用早午餐。”

雖然睡了一路,她的臉色依舊發灰,疲态明顯。

面熟的軍官飛快看了她一眼,客氣地回答:“是,我會轉達您的口信。”

從空港到王宅的路上西格請求和她語音通訊。

“抱歉,我沒考慮周到,你剛回來肯定很累。”一上來他就道歉。

“沒事,你想見我嘛。”玩笑性質的親昵話語出口,安戈涅愣了一下。她的聲音是那樣輕快,很難想象不久之前還哭過。或許是因為沉重的水分都已經化作眼淚耗盡,也因此,無憂無慮的詞句顯得空洞。

西格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出聲:“安戈涅,你還好嗎?”

她反而愣了一下,轉而收斂多餘發散的情緒,只談正事:“我有必要向你說明在夜摩星城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我會提早回來,但長話短說有點困難,我今天太累了。”

從西格平穩的語調難以判斷他知道了多少:“嗯,好好休息。不要勉強自己,明天或許太倉促了,你這次行程密度很大?不如再過兩天,你感覺好些的時候我再來看你。”

安戈涅的第一反應是:剛才來接應她的軍官是個beta,下飛船之前她打過抑制劑,對方不可能察覺不對傳達消息。而西格現在一如既往地忙碌,只要和之前一樣稱病打時間差,她就又能瞞過西格,不讓他知道她的信息素有過怎樣的變化。

至于最遲明日歸來的艾蘭因,她知道怎麽應對他可能有的反應。

安戈涅手指探入衣袋中,隔着透明包裝摩挲那枚壞掉的古董懷表,視線卻一眨不眨地落定在正前方——在那裏杵着飛行器內部升起的私密隔板,光滑的深色玻璃好比一面陰冷的鏡子。

西格對她抱幾乎不設防的信任。他勉強将艾蘭因當作暫時無法改變的現狀接受,但無論是哥利亞還是提溫,在他眼裏他們和她的關系停留在淺層,都稱不上真正的競争者。

而盤算着怎麽利用西格的這份信賴時,她看上去是那樣平靜,沒有哪怕一點的心虛。

與此同時,窗外忽然掠過熟悉的街區景色。

安戈涅睜大眼睛,看着那座深灰色的水族館進入視野後方,而後消失。從交通流量更小的北部空港到王宅确實要經過副中央區。

西格不必知道。她在夜摩星城和所有人失去聯絡的那十小時有餘應當成為秘密。在同一瞬間,安戈涅回到了最初的結論。

“說實話我懷疑我已經感冒了,傳染給你就麻煩了。反正談事情可以直接用全息投影,不如你等我完全修整好了再見面。”

她閉上眼睛,聽着自己用沒有破綻的語調說。

“下次見面的時候,把那枚改好尺寸的戒指也帶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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