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因人而異
因人而異
從地裏往回走的劉君謙正拽着弟弟打賭。
“我賭大姐一定沒做飯。”劉君謙說得斬釘截鐵,回魂後的大姐雖然看起來稍微懂事了點,腦子稍微好使了點,但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太懂事,要是懂人事,就不會想着招惹溫知青了,而是找個能幹又脾氣好的給他當姐夫,任勞任怨讓姐姐欺負。
“大姐會做好。”劉自牧說得雲淡風輕。
劉君謙朝弟弟做個鬼臉,快步往家跑,還沒進門呢就聞見了香味,他不想回家了。
“劉君謙你是不是又想出去瞎跑。”走在後面的金大紅不知道倆兒子的賭局,剛趕上來,就見大兒子到家門口了,又往外跑,說完,提着大兒子後領就讓他回家。
劉君謙生無可戀地随着娘的手勁往院裏走,回魂後的大姐捉摸不定,親娘好不見外,他都大小夥子了還和小時候似的被提溜領子,他不要面子的嗎?
幸好他家沒鄰居。他家左邊是個破院子,十多年沒人住了,右邊隔着幾十米,是生産隊的牛棚。
不對,今天錢大隊長在地頭拿着大喇叭說了,明天牛棚就要住人了,以後挑糞的活就讓住牛棚的人幹。
莊裏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壞分子呗。
隔壁大隊早就有了,隊裏最臭最難的活都能扔給壞分子。
至于為何以前柳樹莊沒有,是沈支書抗住壓力一直往外推,最近沈支書病了,去公社和縣裏開會的都是錢大隊長。
這不,壞分子首次進莊了。
劉君謙進屋前往牛棚那邊望了眼,城裏下放的壞分子會和莊裏人不一樣嗎?
他五年級的老師也被打倒過,但現在和莊裏人沒兩樣。
壞分子也許是芯裏壞了,外面看不出來。他老師平反了不再被叫壞分子,是芯被治好了吧。
劉君謙懵懂地想。
就算他夠聰明,也想不明白這場動蕩裏,到底誰是壞人誰又錯了,到底是什麽壞了。
收回目光,劉君謙随着親娘手勁往屋走,神情恹恹地看着大姐一眼,有氣無力地喊了聲姐。
劉自牧随後進來,一聲大姐叫的比往常大聲。
劉君謙眼神射過去,“你贏了又怎樣,咱們又沒說賭啥!”說完,得瑟地擺擺身子。
劉自牧掀鍋蓋盛飯,路過大哥時,小聲回了句,“幼稚。”
金大紅正抱着閨女胳膊,感動到哭,她提溜着大兒子進院時就聞到了飯香,她心裏隐隐有期待,又怕落空,所以想可能是前面胡同張婆子的飯香飄過來的。進屋真實聞見飯香,看到冒着熱氣的鍋,眼淚瞬間就留下來。
目睹親娘和大姐如此黏糊的劉君謙看不下去了,雙手抱于胸前,冷冷地說:“娘,我今個在地裏幹了一天活,我姐就在家做了一頓飯,哪個更累?”
金大紅放開閨女手臂,把眼淚一抹,轉身來扭大兒子耳朵,“你和你姐能比嗎!你大姐就只能在娘家過幾年好日子,等到了婆家,就得孝順公婆,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還得被三姑六婆唠叨,你呢,能一直在家呆着。你說,是不是得趁着你大姐在娘家這幾年好好讓她歇着。”
話落,堂屋裏的姐弟三人,和剛進院的陶亦秋和劉木森都愣住了,這話聽起來很怪,但莫名有道理。
還被親娘緊緊牽制住耳朵的劉君謙先反應過來,“娘,娘,娘,你先放開我,這事咱得好好唠。”劉君謙踮着腳,抻着手臂,夠着雙手去掰娘的手,求娘的鐵掌放過。
金大紅見手裏這塊肉快被她擰熟了,親兒子,還是心疼,放手前,留下警告,“以後還敢不敢說你親娘了!”
解救回自己耳朵,劉君謙又能嚣張了,先後退兩步,離娘遠點,這才開口說道:“娘,你剛剛說的不對。你讓我姐在家什麽也不幹,也不下地幹活,莊裏根本沒人想娶她,那我姐就能在家當一輩子的老姑娘,在家歇一輩子。這麽算,我是不是比我姐累多了。”
劉自牧被娘的話震驚過後,又接着盛飯端菜,聽大哥這麽說,插了句,“先吃飯吧,會涼。”只要大哥想和娘争個長短,這事就一時半會兒說不完。
上了半天工,早就餓了,全家很默契地坐下再唠。
劉青青晚了一步,方桌旁只剩一個位置,左邊大弟,右邊親娘,劉青青感覺自個坐過去像裁判,就等着她左手右手握緊身邊人,認同誰,就高舉誰的手。
但她別無選擇。
劉青青擺爛似的坐下,一言不發,專心吃飯。
金大紅喝了口稀粥先開口,“你姐是姑娘比你這半大小子身體弱,身子需要好好養着,對不對。”
劉君謙咬了口餅子,嘎吱嘎吱地嚼,像洩憤,“娘,你聽這話像話嗎?我姐一個人能找莊裏掙十個公分的國慶哥幹架,她身子弱,莊裏就沒身體好的了。”
“那是你不懂,姑娘家就是比小子身子骨弱。”金大紅聲音很大,卻掩不住其中的心虛。
“娘,咱讓活得最久的奶評理,奶你說,我娘是不是胡攪蠻纏。”劉君謙搬出家裏的主心骨。
劉青青覺得弟弟那活得最久這形容詞很怪,幸好奶奶沒變臉。
陶亦秋依舊秀氣地吃着飯,悠悠回了句,“因人而異。”
劉君謙覺得奶奶這話站他這邊,朝娘挑挑眉,見娘沒說話,那他先說,“娘,你算咱莊裏最不重男輕女的,因為咱家的心都往我大姐那邊偏,咱不能輕女,也不能輕男啊。我和我弟和莊裏十三歲的半大小子掙差不多的公分,你沒誇過我倆一句,我姐一年到頭下地的時間不超半個月,因為打架賠給別人的雞蛋一年到頭得有上百個,今個我姐就做了一回飯。”劉君謙夾了口菜塞嘴裏,吧嗒吧嗒,“做的還行,你就抱着我姐好一頓誇,好像我姐是我們姐弟裏最好的。”
劉青青聽明白了,大弟弟哪是要争個對錯,而是在争爹娘的肯定和誇獎。
劉青青趕緊帶節奏,“對啊,娘,倆弟弟學習那麽好,腦子那麽好使,以前我不懂事,還是倆弟弟看着我沒闖大禍,今個我和周倩鬧掰這事,還是因為倆弟弟幫忙,才讓周倩吃這麽大虧,讓我解氣。尤其是大弟,咱家誰心情不好,都是他哄。還有二弟,年年年級第一,眼裏特別有活,看娘洗衣服累,還常常偷偷端着全家衣服去河邊洗,回來晾上後,從來不說,從來不争功勞……”
劉青青還在喋喋不休,劉君謙已經被大姐誇得臉紅脖子紅,腳趾蜷縮,低頭偷笑,小聲發出嘿嘿嘿。劉自牧好點,但吃飯的速度明顯加快,似乎想早點逃離。
金大紅被閨女這話弄一臉懵。
劉青青見娘還不接話,用手扯扯娘胳膊,側頭湊近娘耳邊,低聲提醒道:“你誇了我,沒誇我倆弟弟,弟弟是不是得看我不順眼,娘,為了我好,快接話。”劉青青幾乎用的氣聲,生怕被同桌的倆弟弟聽見。
金大紅勉強明白閨女的意思,臉一下子就紅了,羞的,閨女都給她臺階下了,她趕緊接過話茬說道:“呃,就是咱家這倆半大小子都能當大夥子用了,啥活都搶着幹,幹啥啥行,吃飯不挑,特別好養。”感覺誇的有點偏,金大紅剛想擺正點。
劉木森接話了,“咱家這仨孩子,一個比一個好,爹娘因為有你們仨,覺得吃嘛都香,半夜睡覺都能笑醒。”
劉青青覺得爹這話誇得有點過了,至少以原主以前的表現,還有她以後依舊能不上工就不上工的打算,爹只會半夜愁得嘆氣。
被誇到不好意思的倆弟弟,臉色也恢複正常了,盯着親爹的眼神有點哀怨,似在埋怨親爹為什麽要打斷親娘真情實感的誇獎,而接上這種虛拉吧唧的。
坐在方桌主位的陶亦秋平靜總結,“過猶不及。”
話落,金大紅乖乖點頭,其實根本不懂。
劉木森含笑看着自個媳婦。
劉君謙則扯着學習成績一直不咋地的大姐 ,一定要和她解釋清楚啥叫過猶不及。劉青青只好配合着點頭,裝學渣。
劉自牧少有的嘴角含笑,吃飯的速度比往常慢了些。
晚飯吃得熱熱鬧鬧,洗漱時,輪着用盆,端溫水回自個屋擦洗。
劉青青自覺排到最後一個,從倆弟弟手裏接過盆,舀好涼水,又用完鍋裏最後一點熱水,剛要端進屋,正好看見爹從屋裏出來把倆弟弟叫到院角,天剛擦黑,劉青青順着牆根悄摸摸湊過去偷聽,爹正柔聲勸說,“別生你娘的氣,這些年,你娘沒少半夜抹淚,老覺得要是當年能追上那道士多問幾句,萬一能問出點啥,你姐就能早點好。現在你姐腦子清醒了,你娘這些年懸着的心終于安了,別嫌你娘不愛誇你們,她今天都誇你們姐弟仨了,我一句沒撈着。”
好吧,親爹的煽情只有幾句,劉青青鼻尖的酸意剛冒出來,就被親爹的争寵弄得哭笑不得。
空中濃墨又厚了幾層,劉青青輕輕松松偷溜回堂屋,端起地上的盆,摸黑進屋擦澡。這年頭燈油珍貴,能省則省。
牆角的劉家小哥倆和大姐有相似感受,剛升起的愧疚,被爹最後一句全打散。劉自牧凝視着爹,總覺得爹是故意的。劉君謙皺眉問爹,“你嫉妒娘誇了我們,你可以找奶奶,讓奶奶誇你啊,爹放心,我會幫你說好話的,讓奶奶多誇你幾句。”
劉自牧品,再品爹的最後一句,也沒找到求奶奶誇的意思。
他的理解,大哥的理解,總是不一樣。
劉木森被大兒子弄得又羞又氣,他都多大了還求娘誇呢。趕着倆兒子快去睡覺,他要回屋求媳婦安慰。
天徹底黑下來,趕走了白日的熱鬧,擦完澡的劉青青,端水出去倒時,倆弟弟還沒睡着,等她回屋再路過弟弟屋,均勻的呼吸入耳,劉青青很是羨慕。
本以為穿過來的第一夜,她會睡不着。
但劉青青閉眼就進入了夢鄉。
夢到她初當鬼的時光。
那天她在頂層辦公室加班到深夜,聽到天臺似乎有人喊救命,聲音不大,開始以為她是幻聽,但心緒被攪亂,再三确認,身随心動立馬起身,因為太着急,還被椅子絆了下,差點絆倒,來不及撫平翹起的裙角,三步并兩步跑到樓梯間,抓着樓梯扶杆一門心思往上沖,所以根本沒注意黑暗中有人偷摸繞到她身後,在她靠近天臺邊緣時,感覺身後一個推力,腳腕一疼,整個人瞬間騰空。
刺激、失重、感覺心髒被壓縮被攥緊。劉青青雖然在做夢,但真實到她似乎又重新經歷了一遍似的。
嘭一聲,真疼,腦袋裏有東西流出,紅色的,還有白色的,軟糯糯,混在一起像沒蒸熟的血豆腐。
她想呼救,想伸冤,但靈魂已飄離身體,已觸摸不到所有人。她眼睜睜看着自己身體靜躺在冰冷地面,等大廈值班的安保聽見聲音跑來,她已涼透。
救護車,警車,零星幾個圍觀的人,熱鬧又寂寥。第一次被這麽多人圍觀盯視,她卻沒因緊張想躲。屍體,已經不能動,靈魂,誰又能看到。奇怪的是,人間就她一個靈魂在飄,連個同伴也沒。
一周過去,她的死亡原因被定為意外,上天臺的原因核定為加班到深夜去天臺透氣,失足墜樓。
失足?她是一個自由的阿飄,死後飛回天臺就看見一個穿着保安服的高瘦男人整整衣角,掩好驚慌,一臉嚴肅認真地繼續下樓巡視。
死亡原因斷定為意外的證據,就是沒有證據是人為,疑案從無。
她跟着警察調查了一遍,
天臺沒安監控,消防通道有多處監控死角。
她所在的公司租得起頂層,卻沒安收聲監控,經理說是為了尊重員工隐私和保護公司機密。
她怕親爸知道她的死訊後傷心,除了跟着警察等進度,大多時間都飄在爸爸身後。
獨生女死了,爸爸似乎接受良好,工作日照常上班,周末去工地搬磚,生活裝得滿滿當當。
去殡儀館領閨女骨灰那天,爸爸一身黑,簽了一對文件後,交了錢把骨灰寄存,寄存時間十年。然後對着骨灰盒上的黑白照片,輕身嘟囔了句:“下輩子當我兒子吧。”
身邊的工作人員聽見後,抱着文件夾的手緊了緊,一臉鄙夷和嫌棄,看着這位重男輕女的爸爸走出殡儀館後呸兩口,又低頭給兒子發微信,叮囑兒子給她找兒媳時一定要避開重男輕女的親家,她怕被氣死。
看過工作人員的憤怒後,她心裏酸澀。
低落地跟上爸爸,輕飄飄趴在爸爸肩膀,跟着他一塊坐公交車,看到他到了工地,臉上的木然一收,對着工友像沒事人似的挂着笑,給來視察的包工頭遞煙,點頭哈腰小聲說着好話,想讓包工頭幫他介紹個夜班保安的活,還含蓄表示他最近缺錢,很缺錢,什麽都願意幹。
劉青青看爸爸人到中年還如此卑微,只覺得氣憤,又憋屈。
根本不是他家欠的錢,是爸爸幫別人做了擔保,欠錢的人跑了,借錢的人都找上他家門。爸爸還想把她的工資也拿走還賬,但這願望注定要落空。
她研究生畢業兩個月,進公司半個月,還是實習生,工資沒多少,但這回的補償少不了,畢竟她是加班期間意外死亡。
想到這筆錢用來替白眼狼還錢就心堵。
算了,她早該習慣的。
從小到大面對父親,她心就沒順過。爸爸看着她總是嘆氣,她總自省是不是自己又做錯什麽。在這一聲聲的嘆氣中,她學會了順從,也學會了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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