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瘦死駱駝比馬大
瘦死駱駝比馬大
燕曙此刻說不出是什麽滋味,生死面前,本能求生,但前路坎坷難行,逆風刺骨,将他的臉吹得冷痛,雪山與松林在餘光裏飛速倒退,除卻馬蹄踏雪聲,他聽見自己的喘息,一瞬間冒出念頭:英雄,是不是就該這麽走?
一大隊人馬穿過渡月嶺衆山。
“岑相,今日放晴,這麽過去會雪崩的。”燕曙道。
“已無退路。”他指揮着盡量走相對安全的路徑。
這時,一馬匹尖銳嘶鳴,其餘的接二連三不受控,抗拒向前。燕曙的目光越過幾個親信看去,霧茫茫一片風雪裏,狹路相逢,漸漸看清裏邊有兩個人,周身氣勢讓他們的馬感受到了威脅。
“大魚在這,還是你聰明啊小徐。”歐陽荻語氣裏滿滿的調侃,說話間,長短兩柄劍出鞘,他灰白衣裳上血跡明顯,是堵截武明時留下的,當時白萬節直呼李骁和鐘堯料事如神,算到岑連會來渡月嶺,但徐青寄眼尖看到一只不同尋常的鷹。
“區區兩人而已,相爺,小郡王,你們先走。”一名近侍道。
燕曙和岑連在兵馬的掩護之下,從另一側離開。
這裏有五千親兵,殺是殺不完的,白萬節也還未趕到,徐青寄清開一條路,踩着人頭肩膀追上前,凡有阻礙,皆被歐陽荻處理了。
二人身如離弦之箭,所到處,冰上滲開紅梅,點點蔓延、相連,馬蹄聲、嘶吼聲、刀劍聲,響徹雲霄。
徐青寄眉頭緊皺,眼掃過連綿雪山,大概是念頭所致,怎麽看都有松動之象。
他騰出手來沉聲道:“當心雪崩。”
話音落,遠處就有冰雪自半山腰層層剝離山石,如瀑一般沖下高坡。
歐陽荻也凝重起來,他還不想玩完在這裏,但要眼睜睜看到手的鴨子飛了,又不甘心:“我去追。”
徐青寄默契意會,直言道:“你太慢了。”
“嘿?瞧不起誰呢?”歐陽荻看他先一步掠去,“行吧,你快,你最快!”
歐陽荻時刻注意周圍,不遠不近跟着徐青寄,以防生變。
徐青寄認準燕曙不同于其他人的穿着,也被護在正中,和鐘堯所說的燕皇室宗親對得上。
燕曙如芒在背,身後利劍刺穿血肉骨頭的聲音如此清晰,令人牙酸、膽寒,可正如岑連所說,前方還有一線希望。
“岑相。”燕曙忽然出聲,隔着一層布料也能感受到寒風之凜冽,聲音被割碎,聽不清楚,他看向岑連,拉下擋風雪的面巾,“岑相,燕國便交給您了。”
岑連心裏一咯噔,伸手欲要去抓住燕曙,燕曙拉扯缰繩放緩速度,兩息之間就隔開一段距離,他驚道:“你做什麽!”
對上那張決然釋然的臉,岑連覺得燕曙知道了他的打算。
燕曙抓了抓麻木的手,心想:就到此為止吧,我非英雄。
滾燙的血濺上他的臉,是身旁将士的血,緊接着他眼尾一道黑影閃過,火光電石間,馬匹的腦袋被砍下,血濺三尺,一股力道将他拽下馬,落地尚未站穩看清,喉間抵上一柄劍,衆多将士急急勒馬,馬鳴蕭蕭。
群山環繞,道路七彎八拐相連,徐青寄挾持燕曙居中,四下兵馬不敢輕舉妄動,兵馬之外,岑連失聲:“小郡王!”
燕曙感受喉間的寒刃鋒利,看向岑連開口無聲:“走。”
“別動。”徐青寄冷聲警告,挾持燕曙等一等白萬節帶兵過來。
燕曙捂緊懷裏的畫卷,給足了他莫大的勇氣,前傾撞劍,徐青寄下意識把劍拉開,下一刻,手腕被燕曙死死抓住,大喝一聲,回音陣陣:
“岑連聽命!”
徐青寄看到岑連帶着人調馬而逃,燕曙這點力道對他來說可有可無,白萬節下令過斬草除根,他也沒什麽可顧慮的,索性将燕曙一劍封喉。
包圍徐青寄的兵将也助岑連逃離,不再顧忌燕曙,裏外三層群起而攻,利刃自上而下,密集如網,歐陽荻連忙殺退周圍趕過去。
徐青寄一時甩不開燕曙的手,一掌落下徹底絕了他的氣息,将劍抽出,橫檔百來兵刃——
千鈞之力驟然擊下,還在不斷下壓,冰雪沒過膝蓋,徐青寄整條手臂發麻,一口血染紅下巴脖子,穩住一絲氣息快速蓄力,咬牙怒喝,擡臂頂開也只得一點點空隙,不過足以他滾地遠離正中,踢開一人,左手抓着一把雪灑去,柔軟的雪化為帶刃的冰,紮進一排兵将的後頸,瞬間斃命。
此時,一聲轟然,兩處雪崩,伴着山石滾落,摧枯拉朽般沖斷松木,勢不可擋。
“青寄,走。”歐陽荻道,他們的這個位置也不安全。
徐青寄與歐陽荻不管這些兵将,迅速退離,躍上一方高地,遠遠看見其他的峰頭也崩了。
山雪在日光下咆哮吞噬,勁風撲面,逃命的燕軍互相踩踏,被撞碎、翻攪、埋沒,從白雪黑石裏,露出點點猩紅。
有僥幸活下來之人,看到他們,滿臉怨恨,沒了兵器也要揮拳而上。
歐陽荻看徐青寄左手拔劍,行劍稍滞,不禁想起方才衆兵合攻:“你的手怎麽樣?”
徐青寄看了一眼:“應該是傷到筋骨。”
岑連那一邊也不能幸免,三千人馬去八成,又有受重傷的,待大風平息,白雪散去,他額頭的血跡沾着碎雪與白發,回看燕國的方向,眼眶通紅:“要給他們留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徐青寄與歐陽荻剛收拾好殘餘的燕兵。
歐陽荻收劍走向徐青寄:“握拳試試。”
徐青寄依言而行,尚能使力。
歐陽荻叫他坐下,把了脈:“能治,兩個月內最好別動。”
他等着徐青寄開尊口問問他左手劍心得,要他當個陪練什麽,卻只見徐青寄神情微松,流露幾分慶幸。
也是,身為一個劍客,手就是命。
“将就一二,回去再配藥。”歐陽荻将一瓶藥遞給他,順便交代該如何吃,徐青寄由衷謝過。
“又見外了吧,也就我還願意和你交個朋友。”
徐青寄糾正:“是我願意與你結交。”
“噢,那我謝你啊。”歐陽荻混不在意往身後的大石一靠,他心裏承認,天下多少豪傑欲結交徐青寄,要不是當初諸葛招顯一案,他們也坐不到一張桌上喝酒,久處下來,發覺他的獨來獨往、溫和客氣,更像是刻意回避人群,藏着秘密。
徐青寄站起來:“走吧,他們逃出渡月嶺就更不好找了。”
二人一同找尋,攀上高處将路徑盡收眼底,果不其然,在兩山峽谷之間,發現厚雪與屍體混雜狼藉,延伸百餘丈。
歐陽荻道:“繼續往前看看。”
這麽多人,不可能無一生還,方才他們還收拾了百來個,而生者不會跑太遠。岑連此人能力非凡,鐘堯提到過他和燕曙,死要見屍。
兩人飛速往前掠去,目之所及,萬山高聳,漸覺天地靜谧,莫名生出幾分被圍困的異樣,歷經生死這麽多回,都下意識警惕起來,寒風将所有氣息吹散,危險無處捕捉。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峽谷便是一大冰原,毫無蹤影,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徐青寄将聽覺放到最大,從風聲、碎雪聲裏捉到一絲細微響動。
“腳下。”
話音一落,一雙手自雪地下探出,抓住歐陽荻的腳踝往下拽,徐青寄一劍揮向冰面,只聽一聲慘叫,有血滲出,歐陽荻得以脫困,緊接着有人自身後襲來,兩人正回身應對,再次被地下之人抓住腳踝,欲将他們拖下雪地。
歐陽荻迅速砍斷抓住徐青寄的雙手,他自己被拉進地道裏。
“歐陽!”徐青寄情急,只能先将上邊糾纏的幾人快速處理,跑到洞口喊了一聲歐陽荻的名字,沒有回應,他又不敢一掌把附近的冰地拍碎,不做猶豫跳了下去。
冰下與風隔絕,忽然就暖和不少,便意味久待的結果是窒息而死。
地上有兩具屍體,左右兩邊的隧道都有血跡,其中一邊的冰壁上,有很重的劃痕,以及不遠處地上有個帶血的三角标記。
徐青寄走過去辨認,是歐陽荻留下的。
這時驟然有一把劍從左邊冰壁裏刺來,繼而又多出兩三把,他惱怒削斷,反刺回去,一劍橫拉到底,那頭的幾人皆被劃破胸膛,鮮血噴濺。
他不做停留,熟料腳底踩空,身子不受控往下滑,只能将劍插|入冰壁中,劃拉一段距離才穩下,一腳踢出一個着力點,正巧下方傳來虛弱的聲音:“我在下邊。”
頭頂上方這時也有了動靜,幾根細長銀針簌簌而來,徐青寄一掌拍牆抓出一把碎冰揚去,兩相撞擊,他連忙收劍回鞘往下墜滑,整個人竄出隧道,砸進一個密閉的空間裏,歐陽荻接不住,被撞得吐了口血。
“你……他娘……的……”歐陽荻疼得話都說不利索,他一下來就被左右夾擊,落進這裏,對方何其狠毒,在下邊布滿尖銳的紅纓槍槍|頭,好在他反應快,以劍落地撐着身子得到緩沖,才不至于被紮成篩子。
徐青寄就算有歐陽荻這個人肉墊,也悶出一口血,黑色的,目光移至肩頭——一根銀針。
歐陽荻看見了,心中大驚,以帕子包裹取出,扶起他喂下一顆解毒丸壓制毒性,封住穴道,割破他的手掌放血。
“暫時沒事。”徐青寄緩過勁來,此毒霸道,不斷沖擊他的髒腑,幸好有照影功護體,不會對他的髒腑有所損害,只是留在身體裏,一時半會兒讓他眩暈無力,時間長也不知會有什麽變數。
徐青寄感覺到喉嚨灼痛,似有鈍刀在磨着喉骨,聲音嘶啞:“你還能不能動?”
“你撞不死我。”歐陽荻靠在牆上扯唇一笑,灰白衣裳上全是血跡,手腿肩臂包紮潦草。
他知道徐青寄一定有能力救他上去,但換成他,就不一定了,所以果斷選擇掉進隧洞。沒想到落入這種境地,簡直陰溝裏翻船,大意了。
從洞口上方傳來沙沙聲,兩人警惕,直到看見一堆冰雪源源不斷填進來。
“他們想要把你我埋在這。”歐陽荻撐着站起來,徐青寄抓着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拔劍,劍上覆一層銀光,似銀色的火一般燒着,一劍入冰牆,冰牆逐漸皴裂、震為碎冰,挖出另一條道。
徐青寄說不了話,咬着最後一點清醒,更快地揮劍開路,一路斜上。
随着呼吸越發艱難,到最後似有人扼住他們的脖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徐青寄劍下的冰越發松軟,想來已經接近地面,蓄了餘力一掌拍開,可見天光,奮力爬出去,冰冷的風刺進肺腔,他貪婪呼吸,咳得難受。
随後歐陽荻也爬出來,周身外傷幾乎讓他站不起身。他踉跄扶住徐青寄:“你撐着點,我找個地方給你施針。”
他背起徐青寄,擇了方向。
徐青寄發不出任何聲音,暈沉迷糊,似乎只要閉眼陷入虛無,就不再有任何機會去選擇究竟是赤影劍,還是與江春兒相守,又或者自負地認為兼而得之。
事實是風雲無常沒得選,讓他心生不甘。
“還有氣兒沒?”歐陽荻威脅道,“或者我丢你在這,回頭給弟妹介紹男人,十幾個,讓她挑個夠,全要也行……”
他還沒說完,一只手就掐上他脖子、收緊——
“王八羔子!有種掐死我,你也得死!撒手!龜孫!”
歐陽荻罵罵咧咧,快速找到遮風避雪的山洞将暈過去的徐青寄放平,他搓暖僵硬冰冷的手,幹吞幾顆止疼的藥丸子,反複調整心情,開始診脈。
另一處山洞裏:“岑相,他們重傷逃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岑連神色晦暗,一時之間分不清是覺得徐青寄與歐陽荻還有反抗之力,又或者,在說他自己。
身邊親信有些羞愧,這樣都解決不了徐青寄和歐陽荻:“如此……會暴露您還活着的消息。”
“不暴露,梁賊怎會留下來繼續找我?見一見我送的大禮。”
金蟬脫殼,韬光養晦,才是上策。
道理岑連當然明白,他眼看國破家亡,忍辱負重逃離至此,只要燕曙活着,将來複國則名正言順、一呼百應,可即将脫身時,燕曙死了,他心中的弦拉到極致,崩然斷開。
怎能不恨?
岑連眼裏帶有瘋狂之色,昨夜一事,無論如何,那都是燕曙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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