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安姐
安姐
次日,宣梓趁着段師父宿醉未醒,寫了張假條,讓師父畫了押簽了字,便溜出了國師府。
她要找的,是一位從來沒有見到過光的人。
南成國都雖大,達官貴人雖多,但也免不了有些地方因為偏僻潮濕,低窪野草叢生,也順帶養出了一幫俗稱的“刁民”。
其中,就有不少人自發形成了幫派,比如金龍斧頭幫,白虎狗棒幫等等。
但因為長期處于惡劣的環境,很少有孩子能順利長大。她們身無分文也無學識,只能去做又苦又累的活,但每次只能拿到一兩個銅板。不過,她們也可以冒着被打死的風險,上街去偷。
因為窮,她們生病了只能等死,沒有食物時,也只能挖點蚯蚓填腹,
——她們就是沒能見到光的一群人,她們是國都的野狗。
這些孩子即便是長大了,也會因為頑疾難改而被官兵逮捕。甚至有不少男孩走投無路後,會去投靠西北角的清樂坊,淪為藝.妓。
對她們來說,只要能每天吃飽,日子就過得下去,即便她們知道偷摸這種事本不該做。
但是,對那些大富人家來說,她們偷摸拿的這點碎銀又算得上什麽呢?
宣梓這次要找的,是一名傳聞裏的香偷。
此人香偷人如其名,雖生活在那些腌臜地方,但所過之處都會留有一股淡雅清香。這股香雖好聞,但奇異之處就在于聞多了會令人困倦失神。
宣梓在街道邊蹲守幾日後,終于蹲到了自己的目标。
幾番追逐後,她扒拉着這小姑娘的衣領大搖大擺地朝巷道更深處走去。
這姑娘身上的确有股若有若無的香氣,看來,傳聞裏的香偷确有其人。
宣梓搖着手裏的錢袋,個個都沉甸甸的,應當裝了不少碎銀。
“手藝不錯啊姐妹,一天四袋,都未失手,”宣梓擺手打斷小姑娘過來的揮拳,調笑道,“那啥,你教教我呗。”
小姑娘怒:“你先放開我!”
宣梓笑:“我不。”
說着,她擡腳,熟門熟路地朝小姑娘所在東南城牆腳走去。
東南城牆腳地處低窪,在國都老百姓住處的背面。因為常年照不到陽光,一般老百姓不會選擇這個地方居住,久而久之,這裏就變成了孤兒鳏寡的地盤。
小姑娘見宣梓的穿着并不華貴,連樸素都算不上,甚至有些破爛,嘁了一聲。
宣梓停住腳步,問她:“你什麽意思?”
“啥也不是。”
小姑娘悶悶說道。
宣梓覺得好笑:“那你以為呢?”
“我以為你是個什麽将軍的大小姐嘛,”小姑娘癟着嘴,“功夫這麽好,結果就這?”
“如果我是将軍的大小姐,去你們金龍斧頭幫會有優待嗎?”
小姑娘搖了搖頭:“沒有。”
“但是将軍的大小姐可能會看上我,然後把我選進軍營,這樣我就有月俸,不用餓肚子了。”
宣梓掂了掂手裏的錢袋,覺得這裏面的銀兩應該有不少,光是這麽一小姑娘用,都能用至少一個月,還是日日肉湯的那種,還能給自己配根糖葫蘆。
如果這都會餓肚子,難道說……
宣梓奇道:“你還養着別人?”
小姑娘驕傲仰頭:“當然,我現在可是金龍斧頭幫的現任老大!”
“那我運氣還真好,”宣梓加快了步子,“随便在街上一抓,就抓住了個幫派的老大。”
小姑娘傲:“那可不。”
宣梓揚眉:“連老大都這麽不禁打,金龍斧頭幫也只是徒有虛名嘛。”
小姑娘怒:“你趕緊放我下來!我們公平較量!”
宣梓捏住她亂蹬的腿,威脅:“你再動,我把你腿折了。”
小姑娘翻了個白眼,心想你不也細胳膊細腿?
不過她也懶得計較了,舒舒服服地趴在宣梓肩膀上,悠哉游哉從懷裏掏出了一塊馍馍吧唧吧唧嚼起來。
眼見着路面已經逐漸破碎,泥濘愈來愈多,斜眼一瞟就能看到旁邊巷道裏是随處可見的野狗。這些狗奄奄一息,被厚重的冰霜覆蓋着,連一口熱氣都喘得廢力。
諸多跡象都表明,她們快到那個所謂的斧頭幫了。
臨近了,小姑娘突然又拉住宣梓,支支吾吾地說道:“那個,一會兒我……我腳傷了,你就和她們說,你是順路把我送回來的。”
好面子?
宣梓心領神會,眉頭一揚:“求我。”
小姑娘:……
“求你。”
宣梓斜睨她一眼:“你就這樣求人?”
小姑娘一副“你還要怎麽樣嘛”的神情,心不甘情不願,湊到宣梓的耳邊小聲:
“求,求求你了,姐姐。”
這聲姐姐叫得宣梓那是一個身心舒暢,眉飛色舞連步子都快了好多。
然後當晚,這位姐姐不僅沒有離開這陰寒潮濕的斧頭幫,還和這些無父無母的小家夥們打成了一片,就好像許久未見的熟人。
等到了深夜,大家陸陸續續窩在一起睡去後,宣梓找到今天遇到的那位姑娘。
小姑娘垂着腦袋正泛着困,拿着根竹竿扒拉快要熄滅的火苗,小臉髒髒的,看上去又小又瘦,讓人覺得她根本撐不過這個冬天。
“你叫什麽名字?”
宣梓湊過去問她。
小姑娘搖了搖頭:“不知道。”
“沒名字?”
“我……”小姑娘從旁邊拿了一塊柴木,放在了火堆邊上,“聽她們說,當時我被襁褓裹着放在城牆下時,懷裏揣了一個手帕,手帕上繡了一個單字‘安’。”
安?
這樣的故事好像在哪裏聽過?
宣梓皺了皺眉。
還記得前世裏,那日的陽光很豔,照着将士們的鐵甲直晃眼。
因為是班師回朝前最後的整頓,宣梓閑來無事,便親自跑到後方帳中查看這次登記的戰務損失,翻到戰功名冊時,發現自己的得力助手安将軍只寫了一個安字,遂拿起冊子跑出去找安姐。
“安姐,填将軍冊的時候名姓都要寫,不能只寫一個姓的!”
“回将軍,這‘安’字是末将的名。”
在馬棚旁洗馬的安姐笑着回頭,答道。
“我出生時便沒了父母,養我長大的人說當時我尚在襁褓中時,懷裏揣了張手帕,上面就繡了一個‘安’字。”
安姐很瘦,眉骨很高,英氣十足的同時又有些讓人覺得冷淡,有些拒人千裏的意思。
但她一笑起來就很好看,那是種很肆意的笑,陽光一照,被射得金黃的發絲便随風飄蕩,好像即便沾上了鮮血也就那麽回事,無傷大雅。
那樣的安姐,小時候竟然是金龍斧頭幫的……老大?
當年的安姐只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偶然一次,安姐被臨時任命為右翼副将。這說的是右翼副将,其實就是敢死隊的領頭之一。
所以當酣戰過後的某日,她一副鬼神模樣提着十多個人頭從營地門口走回來時,宣梓吓壞了,直接給她晉為持軍。
而後,安姐就成了宣梓的左膀右臂。
只是沒想到在這一世,安姐會以這種方式和宣梓見面。
“喂……喂?”
安姐喊了好幾聲後,宣梓才會過神:
“怎麽了?”
“我問你叫什麽名字,”安姐從懷裏拿出今天在路上沒吃完的馍馍,小心翼翼地撇下一小點遞給宣梓,“你怕不是餓傻了,怎麽一直發呆?”
接下安姐遞來的馍馍,宣梓狠狠咬下一口。
很幹,很硬,很傷胃,還有點淡淡的黴味。
“也是,你晚上沒吃東西,”安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要出去了,你若是無處可去,就在這裏呆着吧。”
宣梓擡起頭,問道:“你要去哪兒?”
“去練功夫——”
說着安姐煞有介事地蹲下身,壓了壓腿。只聽她幾乎皮包骨頭的雙腿咯嘣咯嘣響了幾聲——
宣梓真實關心:“你怎麽了?”
安姐:“我好像真把腳擰到了……”
然後當晚,因為宣梓的“悉心照料”,兩個小姑娘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并約好了第二天一起去大街上摸包。
次日清早,宣梓被一股面香喚醒。睜眼一看,是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白饅頭。
“吃完我們就上街,争取明天能買上白菜包子。”
安姐把饅頭分給她後,開始狼吞虎咽吃自己那份。
白饅頭總比昨晚吃的碎馍馍香上很多,宣梓三下兩下吃完,突然有點想念國師府上的紅燒肘子。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安姐收拾好自己東西,問道。
“叫我小梓就好。”
“行。”
“今後,你就叫我安姐吧,我罩你。”
很快,兩人偷摸溜出了這塊潮濕的地方,繞到一處标有“紗北巷”的背後,開始蹲人。
趁着現在日頭尚早,安姐開始給宣梓演示怎麽摸包。
“你先這樣——”
“再這樣——”
“最後這樣——”
宣梓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但是當你走過一個巷口就要開始跑,有多快跑多快知道嗎?千萬不要被抓住,不然就會挨打,傷口一個月都好不了。”
幹了壞事就趕緊跑,宣梓表示這個我熟。
緊接着,安姐開始動手了。
而宣梓在一旁觀摩安姐成功兩次後,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也開始有樣學樣地接近她的目标。
近……再近點……
宣梓已經做好了手勢,馬上就能鈎住對方的錢袋了。
“小家夥,”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按在宣梓的肩膀上,“這樣做壞事,可不太好哦。”
宣梓轉身,長皇子的紫眸撞進他的視線。
同時撞進她視線的,還有站在長皇子身後的,鶴子煙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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