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安姐(第一人稱,今生)
安姐(第一人稱,今生)
我無名無姓,單字一個安,可能我的娘親,或者爹爹希望我能安好度過一生,但我卻沒能如願。
小時候,撿到我的婆婆說,我應該是出生于一個富庶之家,可能是因為家裏出了什麽事,才被人丢在了東南城牆角下。
她還常常一臉神秘地告訴我,說我面相好,若不是貴人命,也應該會遇到幾個貴人,到時候的我不是她們能高攀得起的。
我信了。
婆婆還說,當初包着我的那襁褓上面鏽了金線,據說繡工還不錯,賣了不少錢,讓大家吃了兩頓肉包子,也給我添置了三件新衣,足夠我穿到八歲。
說實話,賣了包裹我的東西後只給我留了三件衣服,我還是有點惱的。
不過她們還算是有些人情,給我留下了襁褓裏的一張手帕,上面繡了安字,于是她們就順勢叫我小安,安姐。
後來過了三四年,人來人往,也再沒出現第二個像我這樣的孩子。
我想,或許我和她們不一樣吧。
至少有那麽一點微弱的區別也好。
所以我找這裏的大哥拜師學藝,學到了一手好偷。後來大哥被捕,我便被迫擔起了照顧這個幫派的責任。
我想要去找大哥,他不讓。
他還和我說的是要去好地方享福,可誰知道是不是好地方呢?
他就是個騙子,我那天明明看到帶他走的人不是官兵,而是個腦滿腸肥的女人,在大街上壓着他的腰杆,越走越遠。
大哥他的臉色明明很難看,卻叮囑我藏在那個泔水桶裏千萬不要出來,無論發生了什麽。
但是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大家都沒再餓過肚子,所有人都在感謝那個不知何方的善心菩薩,每隔十天就會送來一個裝滿銅幣的錢袋。
可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大哥。
三年後,那位菩薩突然消失了,我又得天天上街順錢袋。
等到了十一歲那年,我突然遇到了一個人。
她一來就搶走了我所有順來的錢袋,還笑嘻嘻地讓我追她。
我從來沒遇到過這麽惡劣的家夥,明明比我矮上一大截,卻總是笑得耀眼,讓人不由得想要仰視。
真讓人不爽。
我發了狠地追她,跑得我喉嚨冒煙,胸腔扯風,站定一看卻發現自己一路跑回了東南角,這才發現這家夥是來戲耍我的。
我瞧見她雖說穿得破破爛爛,但還算整潔,一看就不是在我這裏長大的人,可能還在一些大戶人家裏當過差。
她舉手投足間,好似散發着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大人們常說,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種氣息,叫貴氣。
的确。
有的人天生就有這種東西。
我看到了。
我看到她可以和國師貴子搭話,可以被長皇子帶去參加雪爐詩會,還能從詩會上帶回來吃食。
這個小梓原本就出身高貴,活該有那麽一身貴氣,豈是我等賤民能比的?
小梓被暗算捉住的那日,我被長皇子提到屋頂上,一齊透過琉璃瓦的縫隙去看下面。
長皇子殿下用手按着我的頭,讓我好好盯住下邊,不讓我移開視線。
他對我說道:“瞧瞧,你出身好又如何?”
他的聲音幾乎就在我耳邊的咫尺,冰冷的唇吐着火熱的氣息。我覺得難受,想要離開,卻被他壓制着,無法動彈。
“若是沒了我,你這次可要如何從那些人的手裏逃脫?”
“還有這個姑娘,她明明是貴胄,可寧願穿着這些破衣爛衫見你,都不願意将你引薦給別人。明明是宣家小小姐,只要她開口,你那兒不能去?”
“她沒有把你當姐妹看待,你卻想要和她互稱姐妹……哈哈,你不覺得自己很賤嗎?”
“以後可不要給本殿開這種玩笑了,本殿最怕的,可就是宣家的人了。”
這些話語就像是半夜入睡時耳畔的那些惡心髒臭的泥蟲,在旁邊的泥漿裏翻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直接沖上我的腦門。
我想要掙開他的手臂,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動彈。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求求你,求求你……
我想要出聲反抗,可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因為我的的确确看到小梓被人接走,而接她的人衣着華貴,身上也有股子貴氣,小梓像極了她。
我看着小梓的身影漸遠,腸胃是近乎扭曲的難受。
我方才明明聽到她在找我,我為什麽沒有應她?
長皇子松開了手,也沒再将那些我不願聽的話語按進我的耳鼓,只是拖着我來到了方才小梓呆過的大殿。
長皇子叫人帶我下去洗漱一翻,回來後,我看到長皇子松松垮垮的兩件薄衫,堪堪耷拉在肩膀和腰際,就好像剛剛睡醒,從榻上起來還未收拾,就匆匆跑了過來。
我心中洋溢出一些奇異的感覺,但我說不出那是什麽。
見到我來了,他打了個哈欠,踱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倚着,說道:“看吧看吧,這就是你剛剛心心念念要找的宣梓。這小家夥方才喊着叫着——我要找安姐,要找安姐,可到最後還不是一聲沒吭地被帶走了。”
我想要為小梓說些什麽,卻只能幹巴巴憋出一句:“小梓她……其實還是想要找我的。”
我低着頭,不敢擡頭去看長皇子殿下的眼睛。
長皇子的眼睛黑得如墨,暗如深淵,卻又像那些只會在春日裏盛放的花兒一樣薄情。
他只會溫暖那個冷春,給乏味的冰凍添一抹暖意。
他說道:“你還是要找宣家的人?她們可都是那副德行,那副……”
說到這裏,殿下沒有繼續,我剛要擡起頭,就看到他扔下來一枚玉佩:“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為何出生便自帶一股異香?”
我拿起玉佩,心思已經亂成了麻。
殿下又笑了笑,他看着那雙逐漸被寒風凍烏的手,彈了彈指尖:“所以,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爹娘如今身在何處?”
爹娘……
我擡起了頭。
“如果你願意跟在我身邊……”
我看到他走下了榻,拖着光腳踱過來。
“我會帶你去找你的父親,也會給你尋一位南成國頂尖的武學師父。只要你願意,進入兵營不是什麽問題。”
他說願意帶我進軍營,還可以學武。
這可是我多年的願啊,習武,進軍營,做一個士兵,然後……說不定還能做個将軍。
至于娘爹,我其實不是很在乎。
若非她們當年将我丢在那種地方,我也不可能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說真的,她們當時要麽就殺了自己,要麽就別生下她,讓她在那種鬼地方活着,何苦來哉?
後來,長皇子殿下果然如約,帶我見到了我的生父,在城郊的墓地。
一個簡陋的墓,一個簡陋的碑。
甚至爹爹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碑上只寫了個忠王爺側妃,便再無其他字。
看來,我的生母應該就是這位忠王爺了。
果然,殿下帶我去見了一位癡傻王爺。
“你和宣家本就是宿敵,若不是宣家,你的生父也不會死,忠王爺也不至于變成現在這副癡傻的模樣,而你,也不會淪落到城牆角過活……至少,你會是個小侯爺。”
殿下如是和我說道。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該信誰,但是殿下答應給我找的師父來了,他還讓我住在他的昭華殿裏。
看上去,我再也不用回到那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地方了。
後來,我在十五歲時拿到了士兵的身份,不過,這個士兵是直屬于長皇子殿下的。
長皇子殿下特意為我做了一桌子小菜。
我發現,我長高了,而長皇子殿下卻和幾年前沒有什麽區別。
他依舊是随意搭着薄衫,微卷的發随意耷拉在耳邊,細長的眉眼總愛眯着,讓人摸不定他的主意。
那晚,不知道是燈蠟燭淚綿軟,還是入春蟲豸啾鳴,我斬斷了自己所有退路。
“喂,小安安,別急着走啊,陪陪我這個老家夥吧。”
自那以後,我便再也不可能離開殿下了。
可是,殿下。
大人。
是安無能,你交代的最後一個任務,我失敗了。
我自當再無顏見你,卻又貪戀你的笑,你的媚,你的聲聲色色。
我拿了我最後的血,想在我的囚服上寫寫什麽,卻不知從何開頭。
宣家,皇家……
跟着開國的宣老将軍殺了先帝,确實該死。但我卻始終沒有辦法對宣梓感到怨憤,當我像一只臭水溝陰溝蛇一樣潛伏在她身邊時,我甚至很羨慕她。
殿下,原本我從頭到尾都沒能明白,你為何一定要我殺掉宣梓……
可現在我知道了。
她太耀眼,她坐擁了我從來都得不到的東西,而那些東西,或許本應屬于我。
自古稱王稱帝,本來就該改朝換代,我忠王子嗣為何不能分一杯羹?
可宣梓她卻依舊坐享我一生都求不來的東西,她有黎民的敬愛,有身為江湖第一劍客的師父,還有一個為了她不要命的第一公子。
我想毀掉她。
我在牢獄中,獄中冰冷,不知日夜,我便想寫一些東西。
我咬破手指,在囚服上絮絮寫着,可不管怎麽寫,都寫不出我一絲一毫的情緒。
走上高臺,我把頭放在閘刀口,眼前正好是你的頭顱。
即便是沾染了血跡,你還是那副薄情的模樣,細眉細眼,寫着心字寡默。
你微微張着嘴,看着我,好像還在喊我:
“小安安。”
估計就是完結啦~
超級感謝陪我到現在的小天使們,愛你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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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就是番外,其實我有些想收集一些大家的想法,但是這本書很涼哈哈哈,所以很有可能就在這裏完結啦。
另外,如果有姐妹想某個角色番外,可以在評論區留言,估計這兩天我還不會貼上完結标簽的,還可以繼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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