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遇險

遇險

趙若岚醒來的時候,感覺到頭上的帏帽已經不知所蹤,唇邊還有淡淡的苦味。

看來自己剛剛是被迷暈了。

她明明緊推着駱星衍去找李昱歡,突然右後側伸出一只手來,她還沒來得及擋開,眼前就是一黑。

趙若岚心中狂跳,什麽人會如此大膽,敢在盛陽城裏綁架她?她慢慢加深了呼吸,漸漸穩住心神,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假寐着去聽周圍的聲音。

這間屋子似乎不大,五六尺之外就能聽到有動靜。

略帶刺耳的聲響應該是瓷器放到桌面上的聲音。

“啪啪,啪!”

三聲,前兩聲連着極近,并無規律。

趙若岚慢慢地呼氣,唯恐屋裏的人發現異樣。

這屋子裏應該還有另外三個人,而且從他們放杯子的舉止來看,應該不是受過訓練的專業殺手,而是些烏合之衆,多半是綁人勒索之類的。

趙若岚狂跳的心慢慢恢複正常,倒不是她不怕這些居心叵測之人,而是相比之下,她更怕是趙若岌拉攏不成的絕地反殺。

“大哥,你說這妮子值多少銀子?”

不遠處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趙若岚反而松了口氣。

顯而易見,這群人圖錢。看來,一時半會兒她是沒有性命之憂的。

“一二百兩肯定是有的。看她這模樣,肯定是城裏哪個大官家的。”一聲壞笑之後,這人又接着說道:“待會兒等她醒了問問看就知道了。”

“大哥二哥,你們還別說,剛剛我摸到這妮子的臉蛋兒,那小臉,真嫩。”

屋子裏響起三人壓抑着的□□的壞笑聲。

趙若岚聽得真切,惡心得想吐,強忍着裝作昏迷未醒。她現在只希望自己慌亂之中拽下來的香囊能被駱星衍他們早點發現,希望他們能早點找到自己。

.

駱星衍看着眼前一張一張陌生的臉,仿佛墜入深淵。

他立刻運起輕功,瞬間拔地而起,伴着人群中的驚呼聲,飛到人群外面。卻還是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駱星衍整個人都顫抖起來,此時李昱歡也撥開人群跑了出來。

“昭……小姐人呢?!”

“小姐……”駱星衍冷汗直冒,整個人幾乎能擰出水來,“她不見了。”

“不見了?”李昱歡跳起腳,“什麽叫不見了?!”

駱星衍緊握的雙手青筋暴起,眼眶通紅,聲音都抖了起來:“悅嘉郡主,請您去盛安司封鎖所有城門。這麽短的時間,他們肯定還沒出城。”

他說着,又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牌遞給李昱歡,“郡主拿着這個去,盛安司必會照做。”

“這玉牌怎麽還在你手裏?”李昱歡驚道。

“時間緊迫,日後屬下再與郡主解釋。”駱星衍四下裏掃了眼,小聲說道:“還請郡主先不要說公主失蹤一事,只吩咐人把守住城門。再回宮禀明聖上,請他定奪。”

“這一去一回的,等聖上下旨追查,黃花菜都涼了!”

“郡主去搬救兵,我去找公主殿下。”駱星衍半跪下去,沖着李昱歡抱拳行禮。

李昱歡見他一臉堅毅懇切,又知道他武藝高強不在自己之下,思前想後也只好如此,便點頭而去。

駱星衍見她去了,心中安定了幾分。

他看這條路左右兩側都有幽深小巷,只恨自己分身乏術,不能兩邊同時搜尋。他心中着急,卻有種直覺,公主定是在附近不遠處的哪間幽僻之所,等着他前去救駕。

駱星衍阖上眼,仔細回憶着之前公主消失的那個瞬間。

他能感覺到公主的雙手抵着他的後背,指尖溫熱,卻将他的那片皮膚灼得發燙。但就在下一瞬,那溫熱的觸感就消失不見了……

不對!

駱星衍猛地睜開眼。那溫熱并不是同時消失的,右邊的指尖要慢了那麽一點點。駱星衍毫不遲疑地提着氣,朝着右側的小巷子飛奔而去……

平康街之所以能成為盛陽城裏最繁華的地方,除了商戶們聚集逐利之外,也和這片街道的布局有關。平康大街四周滿布着曲曲折折的小巷,每條小巷子延伸開來,又得到許多小院落。

林林總總,錯綜複雜,構成了平康街不可替代的繁華暗面。

駱星衍縱身一躍,跳上屋頂,在高低起伏的屋檐上飛速疾馳,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進行排查。

這間不是,這間不是,這間也不是……

他背上的衣衫已經濕透,額前的碎發也黏在臉上。駱星衍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狼狽,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四處觀察。

一道绮麗的光閃過,駱星衍向下一看,一個流浪漢正哼着小曲,抛上抛下地丢着一個香囊。

駱星衍心頭一跳,那香囊和自己懷中的那個別無二致。

眨眼的功夫,他已經到了那流浪漢的面前,手中的長劍直指他的面門。

“這香囊你從哪裏得來的?”他的語氣冷如羅剎。

那流浪漢哪裏見過這樣的氣勢,頓時腿一軟,跪了下去。他雙手高舉着香囊,磕磕絆絆地說道:“大,大俠饒命!大俠饒命!這,這香囊是小,小的剛剛在,在地上撿到的。大,大俠要的話盡管拿去,只求大俠饒,饒小人一命。”

駱星衍拿過香囊,起手就是一劍,削掉了流浪漢束發的皮繩,怒道:“這樣精致的香囊,掉在地上會沒人撿走,等着你去撿?還要胡謅,下一個斷掉的就是你的脖子!”

那流浪漢□□裏濕了一片,喊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是,是我看到一個姑娘掉的,是,是我貪心,撿了回來。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姑娘往何處去了?”

流浪漢指着對面一條小巷子,唯唯諾諾地說道:“那姑娘被三個人拖到那條巷子裏去了……”

駱星衍不等他說完,就朝着對面巷子沖了過去。

流浪漢看他行動如風,抖着腿嗫嚅道:“這……是人嗎……”

.

“這妮子怎麽還不醒?”屋裏沒安靜多久,又有人開始說起話來。

“別是你太用力給捂死了吧?”

随着這句話,趙若岚還聽到衣料摩擦的簌簌之聲,緊接着是拖沓沉重的踏步聲。

這人大概十分壯碩,趙若岚心想。

一股油膩的味道由遠及近地襲來,趙若岚下意識地憋住了氣。不想下一秒,一根手指就擺到了她的鼻下。她連忙控制住呼吸的節奏,慢慢的勻速的向外呼氣。

“還有氣。”

令人作嘔的粗鄙氣息噴到趙若岚的臉上,令她幾乎控制不住睫毛的顫抖。好在對方似乎也沒留意,很快就又從她身邊走了回去。

“怎麽着?咱哥兒幾個就這麽等着不成?”最開始問她怎麽還沒醒的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趙若岚又聽到另一個踏步聲,這次的聲音更輕也更有節奏。

“唰——”

毫無征兆地,

茶水,

潑了下來。

這回,趙若岚不得不睜開了眼,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這茶水已經不燙了……

她一邊适應着屋內的昏暗,一邊感嘆自己這輩子怎麽越混越差了呢?上輩子好歹還是被皇帝潑的雨前龍井,這輩子怎麽出師未捷,淪落到如此地步?

她眨了幾下眼,将挂在睫毛上的茶葉抖了下來,心中更确認了一件事:

這輩子,她再也不想喝茶了。

“喂!”潑她茶水的那人高高在上地看着她,“你爹是哪個狗官?”

趙若岚聽慣了卑躬屈膝的尊稱,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誰,愣了半晌。

那綁匪雖蒙着面,卻看得出十分的不耐煩。他見趙若岚沒答話,便催促道:“怎麽,還要做孝女?不想拉狗官下馬?哥哥我不怕告訴你,哥兒幾個也不是第一次綁人了,有的是辦法讓你乖乖聽話!你信不信咱哥兒幾個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你……”

這人說着,搓了搓手指,發出淫邪的笑聲。

趙若岚被反綁在身後的雙手緊緊握着拳,輕飄飄地說道:“我爹是禮部侍郎郭子榆,你們識相的話就趕快放了我。”

“侍郎?還真是個大官啊!”

“大哥!咱們這一票可算是逮着條大魚!”

“還愣着幹啥,快,讓這妮子寫封信,拿去狗官府上換銀子啊!”

趙若岚這回聽出來了,這三人合着還是慣犯。

估計他們沒少在盛陽城裏作惡,但被抓了的姑娘為着名節也不好聲張,多半都是拿錢了事,搞不好她們的爹娘還會怨她們不夠小心,不然怎麽會被壞人盯上。

趙若岚心中暗嘆,怪不得未曾聽說城中有過如此惡人惡事。

“喂!”那個壯碩的綁匪走了過來,一把将她從地上拽起,指着桌子上的紙筆說道:“快點給你爹寫個信,讓他準備三百兩銀子來贖你,給他——”

他朝着瘦一點的那個綁匪看去,那人沖他比了兩根手指頭。于是他又接着說道:“給他兩個時辰,讓他一個人帶着銀票去南關門外五裏候着。到時候沒見到銀票,就休怪哥兒幾個把你帶走了。”

趙若岚此時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套路和目的,整個人都輕松起來。她一放松,便不由自主地帶起大昭國公主的氣勢,掃了他們三人一眼,淡淡地說道:“解開繩子。”

那壯碩的綁匪被她的氣勢所震,竟一句話也不問,愣愣地就給她解開了綁着雙手的麻繩。

方才被繩子壓着還不覺得,此時一放開,趙若岚頓時覺得手腕火辣辣地疼。她低頭一看,自己的兩只手腕都已經被勒出了深深的紅印子。

她一邊揉着手腕,一邊随口吩咐道:“磨墨。”

這兩個字,趙若岚說得極順口,音量不高,語氣不重,卻帶着天然的祈使感。

站在旁邊的另一個綁匪想也不想地應聲出手,直到他拿着磨條磨了幾圈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幹嘛要這麽聽一個人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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