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名作家28

名作家28

被塞了一肚子狗糧,不想繼續當電燈泡,何珍把自己當成莫的感情的司機,把兩人重新送回醫院,囑咐了兩句,就暫且回家歇着了。

打了點滴,有點犯困,再次睜眼,又是晚上了,朦胧的月光之下,有個身影坐在他床上,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陸離湊了過去。

“怎麽不開燈啊。”

毛絨絨的腦袋湊了過來,枕在他的大腿上,伴随着軟綿綿的聲音,還蹭了蹭,像剛睡醒的貓。戳鍵盤的手一頓,換個心理素質不好的,突然來那麽一下,可不得吓死。

“你醒了不就開了。”季辰随手開了床頭燈。

柔和的光芒落在青年的臉上,帶着溫柔的氣息,“像男媽媽。”陸離小聲嘀咕。

季辰:……

“你喜歡這種類型?”

陸離搖頭,巴巴地摟着季辰的腰,“我喜歡的只有一種類型,那就是季辰。”

甜起來的陸離簡直讓人招架不住,“瞎說什麽。”季辰不自然地咳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陸離的頭,“趕緊吃飯。”

“哦。”

磨磨蹭蹭吃完飯,洗漱,躺在床上都晚上十點半了,很平淡,但他喜歡這種平淡,因為有老婆在啊。陸離蓋着被子,兩只手抓着被沿,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換了一身睡衣的青年。

“看我做什麽?趕緊睡覺。我關燈了。”

“等等。”陸離拉住季辰的衣角,憂心忡忡,“你今晚誰哪啊。”

“有隔間,我睡那,有什麽需要叫我。”

“別啊,我想,和你一起睡。”陸離期期艾艾地抱着被子,拉了拉季辰的衣角,紅着臉,大膽撒嬌,“好嘛。”

嘶,“能不能正常點,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季辰屈指,彈了一下男人的額頭。“不行,自己睡。”他被擠下床還沒什麽,不小心把陸離給擠下去了,那不白遭罪了嗎?

陸離努力睜大眼睛,狹長的雙眼變得滾圓,毛絨絨的卷發披散在枕頭上,他無辜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喵嗚。”這樣也不行嗎?

暴擊。

等季辰回過神來,他已經躺在病床上了。

季辰自我反省了一瞬,美色誤我,随後又為過分靠近的距離緊張不已。

狹窄的床上容納了兩人,手臂挨着手臂,灼熱的溫度順着彼此相觸的地方傳來,黑暗中,傳來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夜色遮掩了兩人通紅的臉色。

“咳咳,那個……”陸離習慣性地側過身來,蜷縮着身體,一條腿搭了上去。像抱娃娃一樣。

過分親密的接觸讓季辰僵硬了一瞬,渾身發燙,他推着某人的腿,“好熱,你過去點。”

“啊,會嗎?”陸離掀開半張被子,兩人的狂野的姿勢暴露在空氣中,白花花的大腿搭在膝蓋上,他的手還按在陸離的腿上,雖然知道自己這是在推人,季辰刷的收回手,臉色更紅,“你幹什麽,趕緊蓋上。”

“哦。”

半晌,陸離又忍不住了,腦袋蹭到季辰耳邊,壓低了嗓音,像說悄悄話一樣,“你會怪我嗎?是我拒絕了當評委,還推薦了你參賽,才……”讓那家夥注意到了你,激情殺人。

他低垂着眼,有些自責。

要是季辰因此出了什麽事……

毛絨絨的頭發擦過脖頸,癢,被黏人的貓咪折騰的沒了脾氣,“怪你做什麽,你又不知道。”

“那,那如果我知道呢?”

沉默。

黑暗中,青年輕嘆一聲。

“你最後不是來找我了嗎?”

衣服摩擦發出輕響,季辰側身,和陸離面對面,近在咫尺,呼吸可聞。“你為什麽總覺得是你的責任?”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自責。

“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卑微自貶。”

溫熱的手抓住了他微涼的手,陸離屏住呼吸。兩只手摁在了心頭,強健有力的心跳,隔着布料,彰顯着強烈的存在感。

“我是真實存在的,你又在害怕什麽?”

“跳的好快。”陸離貼了上去,隔着交握的手,側耳傾聽,雖然沒聽到什麽,但是,“跳的好快。”他拉着季辰的手,摁在自己心髒的位置。

我的心,也跳好快。

我知道,我們都是一樣的感覺。

“嗯。”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臉上。陸離拉上了被子,蓋住兩個人的頭。

眼前一片黑暗。

陸離支着身體,拱着被子,探身,灼熱的唇瓣落了下來。

季辰躺在床上,睜着眼,看不到什麽,但能清晰地感覺到濕潤的嘴唇壓了上來,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喉嚨微動,交握的雙手帶着些許汗意。

被窩裏,傳來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季辰回抱住纖瘦的男人。

被窩仿佛帶來了某種安全感,他也忍不住壓低了聲音,探尋某些隐藏的秘密。“那麽你呢?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關于你的病,你的親人,所有,我想了解。

陸離僵硬了一瞬。

季辰安撫般地輕拍男人的背脊,“沒事的,不想說的話,先聽我說好了。”

“小時候,大概,五歲吧,那天,風很大,雷雨交加,爸媽遲遲沒有回來,奶奶擔心,把我安頓在鄰居家,喊了些村裏的叔叔伯伯去找,待在陌生的地方,我害怕,哭了好久,哭着哭着睡着了,等醒來……”

“他們帶回了爸媽的屍體。不小心摔進了湍急的河流裏,溺亡。”就那樣,突然又輕易地被剝離了他的人生。

“我那時對死亡沒什麽概念,還推着爸媽的屍體,想喊他們起來,奶奶抱住了我,哭了好久。再然後,我親眼看着他們的棺材被埋進土裏,人來人往,人走人散。”

“然後,和奶奶相依為命……”

清亮的男聲娓娓道來,帶着些許傷感。陸離抓緊了季辰的手。

“……奶奶住院後,我到處打工,擠出時間寫小說,還想過當槍手,結果沒當上,網站老板跑路了。”

陸離心虛了一瞬。

“然後,遇到了你。”清亮的聲音帶着些許笑意,仿佛回憶起開始雞飛狗跳的相遇,“自說自話,還怼人,你那一張嘴,氣的我血壓飙升。”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完全是外強中幹。

“大概是一開始的印象太差了,後面相處着,慢慢覺得你這人還不錯,再然後,經歷了那麽多事,莫名其妙被吸引,到現在,完全被你迷住了。”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又嬌又傲,狂起來還瘋。

我竟然也陪着他發瘋。

真的是……

“我……”陸離趴在季辰的胸前,聽着青年沉穩的心跳,被子遮蓋的世界似乎真的有某種安全感,是結界,也是庇護所。他也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不懂事的時候,還曾纏着要爸爸,媽媽說,我是借種來的,是個野種,沒有爸爸。那時候,我好像還哭了很久。”

季辰摸了摸陸離的頭。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陸離繼續道,“我媽媽,她是個體驗派的小說家。所以,她教我學體驗派……”

交握的手指忍不住收緊,季辰臉上帶着壓抑的憤怒,怎麽可以,他抱住有些顫抖的男人,“沒事的,沒事的,你成年了,你已經擺脫她了。”

“沒有。”陸離搖頭,死死的抱着近在咫尺的人,仿佛要從中汲取到些許力量,“十六歲那年,我高三畢業,被Q大錄取了。看到我的錄取通知書,她發瘋了,硬拽着我上了車。”那時候的他真是弱小,病弱的身體甚至無法反抗。

“然後,我們出車禍了。”陸離有些恍惚,“臨翻車前,她撲了上來,用身體保護了我。”就像臨死前的忏悔,竟然也能迸發出零星的母愛。

如果她死了,那麽他們之間的事情,就當是一筆勾銷。

但是……

“我受了輕傷,她因傷勢過重成了植物人。”

不明真相的旁人贊嘆母愛的偉大,時間長了,連他都開始懷疑,那女人是不是真的愛他,只是,用錯了辦法?

如果反派幡然醒悟,再加上點悲慘的身世過往,是不是就能擁有美滿的結局?他不知道。

然後,他病了。

“那段時間很糟糕,好像遠離了人世,什麽都無所謂,什麽都不在乎,雖然身體沒什麽大礙,但我始終提不起勁來,甚至一度想要直接了斷。”

還是導師聽說了他的事情,那只是他為了揣摩一個角色學的心理學,僞裝研究生混進去拜的導師,因為嘴甜長得好,得到師母的偏愛,這才有機會成為真弟子。

少有的慈愛長者把他從泥潭裏拉了出來,還有師姐,他逃避般療養了兩年,尚且年輕的他沒有生活來源,保險賠償金已經全部用在了那女人高昂的住院醫療費上。

他想到了他從小到大唯一會且擅長的事情,寫作。

“為了和過去做個告別,我給自己取名焚寂,轉戰網文,哈哈,焚燒寂寥。”

一開始只是寫,打發時間,然後慢慢變成了宣洩,再後來,“我發現我逐漸變得傲慢,瘋狂,執拗,尖銳,陰沉,世俗,急功近利……一無是處,我不想把這樣的自己赤.裸.裸地剖開給讀者看,至少要陽光一點,積極一點,優秀一點。”

不要像我,不要像我,不要像我……

季辰呼吸一重,心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你很好。”

“你很好。”他堅定以及肯定地說道。

“大概是天分吧,我看了我自己的書都覺得壓抑,喘不過氣來,但是那些書竟然還很暢銷。”

“然後,我突然發現我寫不出什麽小說了,沒有遺憾,沒有期盼,沒有沖動,這世界太舊,所有的話都被說過,我還能做什麽?我什麽都做不到。”

“陸離。”季辰掀開了擋在兩人頭上的被子,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兩人的臉,季辰低頭,捧着陸離的臉,從胸前擡起,陸離雙眼茫然,臉上還殘留着頹然自棄。

“一起寫書吧,沒有靈感的話,我分享給你。愛情,友情,親情,我都講給你聽。”

季辰低頭,額頭相抵,眼前倒映出彼此朦胧的模樣,季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如果你願意的話,為我寫書吧。”所有激情,向往,渴望。

如果你也和我是一樣的心情,為我拿起筆,去做勇敢的戰士,開疆擴土吧。

不要因為他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你從沒有對不起別人。

陸離,陸離眼眶發紅,強忍着沒有落下淚來。

他聽到了這世間最甜蜜的告白。

嗚嗚嗚,我愛你三個字已經完全不夠了。

詩人的浪漫是為你寫詩,畫家的浪漫是為你作畫,而作者的浪漫……

為你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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