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病來如山倒

第106章 病來如山倒

安向晨病來如山倒,這會兒已經意識不清,口中不知胡亂喃呢着些什麽,雙眼緊閉,偶爾咳嗽幾聲,臉色便要更難看幾分。

方臻哪裏還管剛才是什麽情況,先将人放到炕上裹好被子,去廚房盛了缸裏的冰水浸濕帕子給他敷額頭,然後找好出門穿的厚大衣,再匆匆牽出大紅套好馬車。

等收拾妥當了,方臻看了眼地窖,心想家中沒什麽值錢的物件,要是那女殺手真的逃出來,把家燒了也就燒了,大不了他到時候就在縣裏臨時買座房子,也不用再回村了。反正他的銀票還有三千兩,足夠他和安向晨生活。

這麽想罷,方臻去屋裏給安向晨穿上大衣,圍巾帽子手套一件不落地套起來把人包好,然後抱上馬車。

這時候日頭西斜,村裏家家戶戶的炊煙都已經滅了,有的人家甚至熄了燈,早早歇息。方臻敲開隔壁方立家的門,叫上了方孝幫他駕車,鞭一甩揚長而去。

殺手在地窖裏聽到方臻駕車出門的動靜,先是愣了愣,而後大聲呼喊,“回來,放我出去!”

她從京城一路來到方家村,對這裏的環境還是有所了解的,如果需要駕車出門辦事,那多半是遠途,一來一往就得一兩天,他這一走,她怎麽辦?難道方臻打算把她餓死在這裏?

不過方臻着急出門,沒聽到她的呼喊,任她在地窖中叫啞了嗓子,最後只能氣咻咻地倒回被子上,開始思索怎麽逃出去。

沒等她想出來,方臻便重新回來了。

她警惕地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來,氣勢洶洶的。

“你要做什麽?”殺手朝後蹭了兩下,試圖和方臻拉開距離,可惜結果必然是徒勞無效。

“好好休息。”方臻沒多啰嗦,手起手刀落,再一次将她劈暈了過去。

确定她短時間不會醒,方臻特地将拴着她的繩子牢牢綁在了不遠處的柱子上,使她不能輕易挪動到地窖的其他地方。然後又在她頭邊放了幾塊饅頭,讓她不至于餓死,這才重新出了門。

方孝正在車轅處等着方臻,見他拿着件大氅出來,羨慕地望了好幾眼。那可是大氅啊,他也就在街上偶然看見富商穿過,看上去就又保暖又舒服。

“穿着吧,路上風大。”方臻将大氅遞給方孝。大晚上的勞煩人家小孩駕車,總不能把人凍着了。

“俺不用哩,你穿個叔。”方孝不好意思地擺手推拒。這是貴重東西,他拿在手裏都怕給方臻弄髒了,哪裏敢穿。

“沒事,穿着吧。”方臻幹脆直接幫他披在身上,“這件是我的,你穿着有些大,正好手縮在袖子裏暖和,回頭叔送你一件當新年禮物。”

“成哩,那俺先謝謝叔啦。”方孝笑得眯起眼,也不再扭捏。

不過還有一件事他不明白,現在太陽已經要下山了,等到了環山縣,無論如何是趕不上關縣大門的,就算安向晨發熱,也沒辦法求醫。

這樣的話,為什麽不明天一早再走,總比在縣城外等一晚上要好一些吧?車廂再暖和也不如睡在炕上舒服啊。

方孝小心地摸了摸大氅的毛,将他的疑問問了出來。

“沒事,你放心駕車,我有辦法。”方臻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方臻沒把方孝的擔憂放在心上,因為環山縣沒有修築防禦性城牆,自然也不存在巡夜的衛兵。這對他來說,翻過牆打開縣大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避過了巡夜的衙役,出入有如入無人之境。

“好哩,你坐好叔,俺趕快些,說不定個能趕上關門哩。”方孝點點頭,将眼睛以下全部縮進方臻的大氅裏,缰繩一拽,大紅便跑了起來。

大紅似乎是知道方臻心裏焦急,不用催促,它便拔腿狂奔,将速度提得飛快。

要不是方臻早有預備,拜托方孝駕車,自己則在車廂裏抱着安向晨,大紅的一番極速操作,早把安向晨從車座上颠到車板上去了。

方孝路上也沒敢跟方臻說話,專心駕車趕路,可惜緊趕慢趕,等三人到縣城時,依舊錯過了關門的時間。

“叔,咋個辦?”方孝停下馬車,撩開簾子問方臻。

自從入冬後,方臻就把原先的車簾換成了厚棉布的,而且還是裏子裏夾棉花的那種,坐在車裏保暖效果很好,缺點就是有點重,方孝費了點力氣撩開簾子,保證他的話能被方臻聽見。

“你在這兒等我。”

方臻把安向晨小心放在軟墊上,然後下了車,先站在牆下望了望,目測從哪裏下手。等他選定了位置和登牆角度,将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扔給方孝,然後活動活動筋骨,像猴一樣徒手就攀了上去。

他這等身手就是地窖裏那殺手見了也是要敬重三分的,說不定都不用使手段讓她開口,慕強的天性就能讓她主動臣服。畢竟她翻越方臻家的那堵院牆,都要借助鈎索的力量。

當然了,不是她太弱,是方臻家的院牆比別家修得高啊。

方孝早就聽他爹說過方臻的神勇,雖然他爹也沒親眼見,只說方臻能避開守衛弄來吃的,但是單單這樣就令他崇拜不已,今日親眼所見方臻是怎麽飛檐走壁的,驚得他目瞪口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已不見了方臻的身影,而他也喝了一嘴的西北風。

沒過多久,方孝眼前的縣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方孝一激靈,下意識以為是衙役出來抓他們了,差點手裏的馬鞭一揚,就要帶着安向晨往回跑。

幸好他忍住了,定睛一看,大門那頭只有方臻一個人的身影,沖着他招了招手。

“叔!”方孝高興地忘了控制音量,當場大叫一聲,催着大紅朝方臻奔去。

“小點聲,別把人引來了。”方臻等馬車進了門,立馬先将縣大門重新關好,然後跳上馬車,吩咐方孝往仁壽堂走。

方臻翻上高牆後,就借着地勢優勢将巡夜衙役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看他們走進了另一條街,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這才下來開的門。所以他們這一路上暢通無阻,平安順利地到了仁壽堂。

方孝将車停在了仁壽堂的門口,仁壽堂此時也關着門,不過裏面還有燈光透出來,可見也才剛剛打烊,裏頭還有沒歇下的值夜郎中。

非富即貴的人生病也不分白天晚上,因此仁壽堂夜間會留有值堂的大夫,以備有人夜間求醫,只不過夜診的費用比白天還要高上一些。

方孝率先跳下馬車去敲門,方臻跟在其後,懷裏抱着被裹成大粽子的安向晨。

“來了來了。”不一會兒,仁壽堂裏傳來藥童清脆的聲音,随即門被打開半扇。

藥童先是将門外的三人一一看過,單看着裝和馬車,就不像是有錢人。雖然方孝身上還穿着大氅,但因為尺寸不合身,看上去不倫不類的。

“夜間診病可是要加銀子的,你們錢財帶夠了嗎?”藥童擋在打開的那半扇門前,謹慎地問道。

方孝轉頭望向方臻,給安向晨看病,這個錢自然是方臻出的。

“夠的,開門吧。”方臻瞧懷裏的人都燒迷糊了,皺眉催促道。還是現代好啊,晚上挂急診也能快速就醫,而且不分貧富。

“阿旺,外面是誰?”這時,從仁壽堂內傳來中年男人的聲音,應該就是值堂大夫了。

“不曾見過,王老。”藥童如實回答,并且将門口的位置讓給了那個男人。

王大夫對藥童的話感到疑惑,仁壽堂的規矩縣裏無人不知,能在這種情況下上仁壽堂求醫的,肯定都是縣裏的富貴人家,怎麽還能有藥童不認識的?

他走到門邊一看,巧了。

方臻顯然也認出了他,也在心中暗道,巧了。

這位王大夫,正好是上次方進舉生病時,被方孝請回村治病的那一位,也是被方臻死亡威脅過的那一位。

“是您吶。”王大夫立馬臉上堆笑,将方臻請進了仁壽堂內。

藥童雖然不明白王大夫怎麽突然變臉,但看臉色他還是會的,于是一臉郁悶地将方孝帶去了仁壽堂的後院停放馬車。

“打擾了,王大夫。”方臻沖王大夫點點頭,把懷中的人放在了診床上。

求醫的時候對大夫自然要客氣一點,上次方臻是怕他嫌貧愛富,不好好給方進舉醫治,所以才出手威脅,這次自己上門,諒他也不敢這麽做。

而且他是有錢的,不怕診費貴。

至于醫術嘛,王大夫能進仁壽堂,醫術自然也差不到哪裏去。

“好說好說。”王大夫搓搓手,先跟方臻客氣一番,這才去看床上的病人。

王大夫對方臻上次的手段還記憶猶新,本就有本能的畏懼,這次方臻深夜前來,更是證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他看人也有兩把刷子,方臻一行風塵仆仆,駕着馬車,一看就是剛從遠路上來的。這個時辰,能進的了縣大門,不管他們是怎麽進來的,那都是手段非凡。

“你別看我,趕緊看病啊。”方臻被王大夫氣樂了,是他上次不該過分吓唬他,把王大夫吓破了膽。

“是是是,這就看,這就看了。”王大夫連忙點頭,轉頭去給安向晨把脈。

現在這個點也不好回去了,方臻就算給方孝再開一次縣大門,也沒有交通工具給他用,所以方孝停好了車,便進藥鋪待在了方臻身邊。

以往這個時候,方孝一家差不多都睡了,他才站定,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你困了?”診脈方臻也幫不上什麽忙,于是轉頭問方孝。

“俺沒事哩。”方孝搖搖頭,但他一臉的困倦還是出賣了他。

“應該快了,要不你先去找客棧,我們等會過來?”方臻提議。

“不行哩叔,客棧也關門啦,俺去他不給俺開咋個?俺還是等你們吧。”方孝否決了他的提議。

方臻點點頭表示知曉,轉頭去看王大夫。診脈是個專業活,不是他催就能快一點的,所以他什麽也沒說。

王大夫在專業上不差,盡管有方臻在旁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也沒有草率行事,沉穩地望聞問切,問的是方臻,然後胸有成竹地點了點頭。

“大夫,怎麽樣?”

“這位公子的病拖了有些日子了,不過幸好只是傷寒,按時服藥調養便能恢複。只是……”

“只是心思郁結,心病導致病情加重,所以要解開心結,好好開導?”方臻都學會搶答了。

話都讓方臻說完了,他只好閉上嘴點點頭。

方臻等王大夫開好了藥方,定睛一看,果然都是名貴的藥材。方孝拿着藥方和方臻給的銀子跟藥童去藥櫃抓了藥,交了錢,然後取回了馬車。

方臻等他将車停在仁壽堂門前,才抱着安向晨重新上了車。

環山縣地方不大,攏共也就兩家客棧,環境都差不多。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講究,而且三人都是村裏出來的,不算嬌貴,便随便找了就近的一家,上前敲門投宿。

任何時候,有錢都能使鬼推磨。雖然店小二也疑惑他們是打哪兒冒出來的,怎麽進的縣,但看在錢的份上,還是讓三人住了下來。

方臻給方孝單獨要了一間房,他則和安向晨同住一間,方便照顧。

當天夜裏,方臻加錢讓店小二幫他熬了藥,硬是弄醒了安向晨讓他把藥喝了下去。

第二天方孝和方臻在客棧一樓吃了早飯,方孝便搭牛車回家了。

方臻怕他回去路上冷,那件大氅也讓他穿了回去,并囑咐他,他們半夜翻牆的事情不要和別人宣揚,免得被人捅到縣太爺面前,到時候少不了挨板子。

這件事其實是死無對證,就算真捅到縣令面前,縣令也拿他們沒轍。方臻此舉只是為了防止方孝說得太多,被村裏有心之人聽了去,再給他整出什麽幺蛾子。

方孝是想不到這些的,他不想挨板子,也不想方臻挨板子,當即點頭如搗蒜,保證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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