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先走了
我先走了
我出了咖啡店,他也跟着一起出來了,還是跟剛才一樣,不近不遠地跟在我後面為我打傘。
到了公交車站,我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又買了個冰淇淋。
他是一點不怕冷啊,以前深冬的時候,他套個薄外套就出門了,還天天吃冰淇淋,現在年紀上去了居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真搞不懂他。
他瞟了眼我,發現我也在看他。他吓了一跳,然後把冰淇淋遞在我面前。
“哥要吃嗎?”
“不吃…”
本來還想再多勸他兩句,想了想又算了,我為什麽要管他。
我哈了口氣,空中起了一團白霧,哈哈,真有意思。
不過哈了幾口我就覺得沒意思了,我打開手機無聊地玩着,已經兩點多了,車怎麽還沒來。
我的意識逐漸模糊,好想睡覺,上了一天的課,好困啊。
眼前模糊一片,上下眼皮打架我快受不了了,我放棄掙紮,閉眼睡了過去。
“咚咚”
我才剛躺下沒多久,怎麽這個時候來找我。
“哥?”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全身乏力,動也不想動一下。我不喜歡這種時候有人來煩我,但是他已經到門口了,我也不好拒絕他,只好“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他才進來。他開關門都很輕,要不是整個房間太安靜了我應該都不會聽見這個聲音。我把被子拉開一點,可以看見他就行,實在是太冷了。
他是拿着藥和水進來的,我疑惑,他哪裏來的這些東西?把杯子和藥放到床頭櫃上後他轉頭看見我,直接把手伸過來摸住了我的額頭。
我愣住,感覺有點熱。他的手放在我的額頭上很久,手心手背碰了好幾遍。
他的神情好像有點擔憂,雖然他的眼神沒有半點責怪和生氣,但我莫名有些心虛,移開了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這時他突然拿出手機,嘴裏念念叨叨地,不知道在幹嘛。我盯着他的手機,手機!我突然清醒了,他今天晚上不是要直播嗎?
這人不會吧,還在直播就來看我了,被粉絲知道我生病了怎麽辦。
頭本來就疼現在更疼了,心煩意亂的我又把自己裹了起來。
意識裏過了很久,房間裏都沒有聲音發出,他可能已經走了。
出租屋外大雪漫天飄舞,我蜷縮在家門口,身上蓋有厚被子,但還是好冷。
“都是因為你!你這個賤人為什麽不出去工作。”
“你不是也沒有工作嗎!憑什麽說我!”
“公司裁員我能怎麽辦!”
“我難道就要辦法了嗎!”
我父母因為公司裁員已經失業兩年了,他們每次都在吵這些,吵完後就去喝酒,酒醒後繼續吵。
我有點難過,再在這裏待着會凍死,但是他們吵架的時候不會讓我進屋,房子裏面亂哄哄的,我也不想進去。
看着黑色的天空,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我要離開。
我還需要拿個東西,我一定要拿到,等拿到後我就可以走了,去過我自己的生活。想到這裏,我開心地抱住自己,等待房間裏的争吵聲結束。
“哥”
我從夢裏醒了,來人拍了拍我,力度很小。
“我煮了粥,吃的東西吧。”
眼前突然有一點微弱的光照進來,我不開心,但也懶得計較,我翻身,把頭埋進枕頭裏。
“哥…”
他語氣聽上去有點委屈。
“哥我們去醫院吧…”
我心裏一笑,聽這語氣,我幾乎能想到他的表情,他的嘴角應該已經掉地下了,眼淚順着臉往下掉得噼裏啪啦地響。都快成年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突然,我的被子被掀開,他給我套上羽絨服帽子圍巾後,就把我公主抱了起來。
?
他這是要幹什麽?而且他是怎麽抱起我的?雖然我天天減肥,但我是一個成年男性啊。
這孩子真是的。
終于,我被放了下來。
“哥,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嗯?這又是什麽意思?
我沒說要去醫院,這次病得還好,吃點藥就行了,可以不用去醫院的,有點浪費錢。
他說完幫我拉了拉圍巾,讓它蓋住我的下半張臉,摟住我讓我靠着他肩膀睡覺。
公司附近的小診所坐一次公交車就可以直接到,如果要轉車的話不知道又有多麻煩。
我一個人坐在診所的凳子上排隊等着看病。
好冷,為什麽每年冬天都發燒?
這時距離我離開家差不多兩年了,那個時候的我很順利就拿到了我的身份證。
房子內部不大,一男一女躺在地上,旁邊還有很多酒瓶。我踮起腳走了幾步到達卧室,很小心地打開門溜了進去。
房間雖小,但是很亂,地上床上不是衣服,就是外賣盒子或碎掉的酒瓶。我找了很久終于找到了我的身份證,那是今年夏天我求了很久我媽媽,她才帶我去辦的。
她這麽做可能是因為被我求得不耐煩或者愧疚,我希望是愧疚。
逃出來之後我遇到了一個難題,我才十三歲,這個年紀是打不了工的。
走在大街上,我無意間看見了一個廣告,是娛樂公司在招募練習生,我硬着頭皮去試了試,可能因為這是一個剛起步沒多久的公司,我成功選入。面試的時候那家公司的聲樂老師感嘆着跟我說我的音色很好聽,愛豆肯定能當的,說不定還可以成為歌手。
我對她笑了笑,沒有太激動,這對于我來說都無所謂,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公司找到我,表示未成年練習生需要家長同意,我很不安,他們同意的概率我拿不準,從逃出來後我就沒有和他們聯系過。但是為了這個吃住不愁的工作,我還是把相關文件寄給了他們,沒過幾天我就收到了回信,他們簽字了,信裏還附上了幾百塊。
我看着那幾百塊,明白我和他們之間的關系斷了。
一切步入正軌,我在娛樂公司開啓了我的練習生生涯。
在16歲的時候,我找了一個便利店上夜班,公司包吃包住,不過能賺一點是一點,而且以我對自己的了解,每年冬天我肯定生病一次,這個醫藥錢還是得賺。
十二月初,這個冬天我果不其然發燒了。
終于排到我了,站起身的我差點摔倒,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這個世界好像都在旋轉……
我醒了,連續做了幾個夢,感覺好累。我輕搖了頭,看了眼周圍,我居然在公交車上?公交車什麽時候到的?我怎麽上來的?
我靠着的東西突然動了動,我這才發現我身邊居然還有個人。
是他啊。
車到站了,我沒打算叫醒他,獨自一人下車了。
這場偶遇就這樣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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