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暗湧
暗湧
在靜閉室屋檐下的徐程想到這,有回也禀完走出來,對還在發愣的徐程道:“宗主讓你進去,有話與你講。”
“嗯?”徐程停了片刻,恍然清醒:“他、他想通了?”
有回神色複雜的回首一望,他的宗主近數月,就不正常了,有回低語:“許是吧。”
進入靜閉室,司徒潇正襟危坐于桌案前,上面擺放着麒麟腰佩殘餘下的紅色穗子,壓着旁邊一頁紙信。
得到越秋河以身封印魔劍的消息,徐程期盼的心就已經徹底死掉,一同去看望雲娘沈爹化為泡影,他更不知當年幼小的自己只是在別人的玩弄之中。
此刻,司徒潇臉色沒有任何情緒,徐程也冷着臉站立在他前端,攏着雙手,淡淡問:“我可以走了嗎?”
靜默半響,見司徒潇不答,徐程轉身就欲離開。
“麒麟玉碎了!”司徒潇怔怔地說道。
“碎了就碎了,人都不在了,你莫不是還想要他還你?”徐程腳步驟停,以背相對,語氣明顯是為越秋河道不平。
“洛夜白想以十萬兩黃金相抵,你認為可行嗎?”司徒潇言語間很是不痛快。
“我沒記錯的話,越秋河欠你的是四千黃金,”徐程轉身問:“餘下的還不夠抵麒麟腰佩?對了,你幹嘛要問我?”
“随口一問而已。”桌案下司徒潇指腹摩挲着自己的麒麟玉,“其實,這與銀兩無關,麒麟腰佩得來不易,如今再無成雙,它固然無價之寶.......”
餘下的話,司徒潇沒有直言,他擡眸看向窗戶樹影婆娑,問徐程:“你打算去哪?”
徐程眼神瞬間流露出落寂,随即轉身,望着外面光亮,須臾,“天下如此之大,處處都有草民落腳之地。”
知道他只會去太湖,卻不實言相告,司徒潇道:“在太湖等我消息,我們還有機會。”
驀地,徐程愕然:“什麽機會?”
司徒潇神秘不語,抿唇凝視桌案上的紙信,半響,道:“時辰到了自然會告訴你,回太湖老實做你的家主。”
“去!”徐程不以為意,大步離去。
對徐程沒有說盡的話,在于麒麟玉,它碎了,司徒潇便知越秋河不會死,世上麒麟腰佩雖然再無成雙,但換得越秋河還在世上。不可惜!
司徒潇與他二叔和解,只需一盤紅燒豬蹄,司徒賢見了那肥紅酥軟,冒着香噴噴的油脂味,他确實也裝不下去了。
司徒賢先問了一句:“去祠堂沒?”
“去了。”司徒潇立在一旁,神色恹恹回答。
“嗯嗯,那就好。”
見二叔手持豬蹄也不講究,他便坐在椅子上,看他二叔吃到盡興 ,司徒潇都能從二叔嘴裏發出的咀嚼聲,感覺出豬蹄的肥膩。
“二叔你慢點,最近有爹的消息嗎?”
“嗯嗯,”司徒賢擡頭,嘴角油珠滑出,他擦了一把,“你小子良心發現,終于想起問你爹了?不過,我也沒他消息。”
二叔沒有提及麒麟腰佩被毀了,司徒潇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沒什麽,随便問問。二叔你慢用,我還有事先退下了,分量不夠你再讓有回尋我。”
“诶,你去哪啊?還有個事忘了告訴你。”司徒賢連忙擦嘴,“山腳下,有百姓前來萬刃山尋求幫助,說他們村子裏,有年輕人莫名失蹤。”
司徒潇起身的腳步驟停,星目微蹙,沉聲道了一句:“知道了。”
司徒賢望着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欲言又止,他放下豬蹄骨頭,略有混沌的眼眸慈祥:“經歷此事,希望你最終不負衆望。”
而後一年時間,人口莫名失蹤在各地陸續都有發生,加上都查不出緣由,人人自危,唯恐下一個便輪到自己。
老百姓們擔驚受怕躲在家裏實屬常理,到後來,門派世家查無所獲,皆是憂心忡忡,惶惶不可終日。
司徒潇立在琉璃劍宗山腳下的石門入口,久久迎望,心生衆多回憶。
“哎!琉璃仙山真的太高了,我的雙腿快不行了。”徐程氣喘籲籲,拖着沉重的步伐,不見人影先聞其聲。
“司徒潇!你就不能體貼一下,派有回接我一程,累死我了!下次再也別叫我上山,存心想折磨我這個卑微的草民。”都累得不行,徐程還喋喋不休自我嘲諷。
一旁的有回手裏握着長劍,上前幾步含笑迎接。
三人并肩而立,徐程順着司徒潇看過去,有回又順着徐程看過去,後面兩人根本不知道司徒潇在看什麽,想的又是什麽。
“走吧,去找洛夜白。”司徒潇率先跨步。
“要找洛夜白,必須先經過琉璃劍宗聖尊同意吧?”徐程提袍跟上,道:“畢竟要進劍冢。”
“嗯,已經通報過了,我們直接去劍冢。”司徒潇已經箭步如飛進了琉璃劍宗。
“有回,你看看!你家宗主好似興奮得緊啊!”徐程擡臂點指有意指責,一旁有回卻笑得随意。
此時,風從山中來,帶着林中氣息,拂面而過,甚是心曠神怡。
劍冢裏,因為修繕未完成,裏面一年以來,只住了一個人——洛夜白。
就連張羅還司徒潇的黃金,洛夜白也是交給何夕良代辦,他從未有一時半刻離開過劍冢。
何夕良收到司徒潇的傳信,早已與三位真人候在瀑布外等候,待到三人趕來,相互點頭招呼,何夕良方打開瀑布之門。
“他一直在裏面?”司徒潇環顧四周陰暗幽靜,又道:“倒是耳根清靜。”
這話聽得意味深長,徐程與有回莫名對視一眼,徐程不客氣随興道:“不帶指桑罵槐啊!”
幾人大步跨進劍冢,何夕良勉強苦澀一笑,“他一直未曾出過劍冢,為了不打擾他,近大半年無人進入劍冢。”
何夕良續而進入正題,道:“最初失蹤人口還可以統計,如今已經泛濫到無法統計,可見數目龐大,人人自危,再不解決天下就真的亂到無法修複。”
“聖尊,想必你們也知曉我來的前兩日,家家戶戶都開始養着一朵藍色的鳳凰花,傳言如此便可保家人不被天怨帶走,百姓可相信了,我查過,這兩日養花的人家,果然沒有失蹤人口。
當初花無謝已經炸死于你們劍冢,皆可證明,如今他又是如何恢複的?你們可是心中有數?”徐程跟在身後,由最初的恐慌都已經變成坦然接受。
“關于鳳凰花我們有所得知,如今不僅是百姓家裏,朝野上下,門派各家皆是家中養了鳳凰花。”年長的李真人道。
“此鳳凰花出的蹊跷,恐是另一個陰謀也道不清。”何夕良與司徒潇對視,他們自是心中有數,但迫于沒有證據,也不便說出。
不多時,來到魔劍處,他們眼前一怔,皆是疑惑,因為洛夜白挽着衣袖,系着袍裾,正在種樹,四人上前一看,是冬青樹苗,而且劍冢裏,四處皆是冬青樹,快成冬青樹林。
忙于種樹的洛夜白,藍銀色的長發束起馬尾,額前發絲遮掩,只見尖尖的白皙下額,他忙于固苗澆水,并未理會來人。
四人沉默望着忙碌的洛夜白,好半響無人發話,待洛夜白澆完水,方打破氣氛的僵局,問:“你們來做甚?”
“劍冢都快被你變成冬青樹林,莫非你不想救越秋河出來?種樹能救他?”徐程有些替越秋河心寒。
洛夜白繼續埋頭扶苗,徐程望着人無語嘆息。
見何夕良垂眸,又無可奈何的表情,知他定早有知曉,司徒潇思索片刻,對洛夜白鄭重道:“目前大量人口失蹤,我們懷疑那日花無謝并未死,或者說死的并不是真正的花無謝,何況他也親口說過,元聖年間,無生無死,所謂的死也是消散而已,那是否花無謝并未消散了?”
“如果這個推理成立,那他又會做什麽?你與越秋河最是了解他,鳳凰花究竟意味着什麽?”何夕良也開口問道。
“我們對戰皆是刀劍利刃,未見他使用過什麽鳳凰花,”洛夜白扶着冬青樹苗,“越禪說不定知道。”
“事已至此,期望依天劍救秋河為時太晚,那我們就冒險一試。”何夕良來之前,前後來回琢磨,既然道無竟選擇的是越秋河與洛夜白來對付花無謝,自是有他的道理。
“如何救?”司徒潇與徐程異口同聲問道。
“這大半年,本尊一直在琉璃劍宗的書閣裏查閱典籍,最近終是不負所望,将封印魔劍的符篆畫出,只是一人之力甚是微薄,相信有你們,定能可行。”何夕良望着洛夜白與司徒潇,躊躇滿志。
洛夜白似乎早有預料,一點也不詫異。
司徒潇心道:難怪提出進入劍冢,他毫不猶豫爽快應下。
“那還等什麽?快點行動啊!我們家小河在裏面定受了不少苦。”徐程說着就感覺不遠處危險的眼神掃射過來,再擡眸撞上他的藍眸,如利刃尖銳。
“他不是你們家的小河,他是我洛夜白的人!”洛夜白說得輕緩,卻有一種無法抵擋的壓迫氣場,讓人喘不過氣。
一瞬間,突地啞然俱靜。
徐程望着天際山脈,指尖撓了撓耳廓,他不想如此輕易功敗垂成,“我和小河從小一起,吃喝拉撒都未分離,就連睡覺都裹一床被子,某人有嗎?”
這火來的莫名其妙,何夕良與司徒潇都看向冷酷的洛夜白,他丢下木具,淨手後松着衣袖袍裾,以人為鏡又正衣冠,仿佛已然明了得失,他走近徐程。
見此情形,徐程努力挺直胸膛,他甚至想墊起腳尖,一決高下。
不過無論他如何努力,高度還是差一節,徐程甚是不服,又聽洛夜白道:“你那是兒時,我與越禪去年便拜堂結過連理枝,不僅是在花蛹裏洞的房,且睡在一張床榻上裹幾床被子都玩過,”洛夜白冷冷嘲諷:“除我洛夜白,誰敢有?!”
徐程怔怔地望着眼前強勢的人,連發鬓花白的李真人都側身佯裝不見,空氣裏都沖刺着争鋒相對!
驀地,洛夜白轉身對發怔的何夕良道:“既然符篆已畫好,想必是差靈力,開始吧。”
對于他倆的對話,司徒潇與何夕良當即怔了好半響。
經洛夜白一說,何夕良方回神點頭,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符篆,抛向上空,緊接着三人合力注入靈力。
後來才明白洛夜白占有欲有多強,未雨綢缪把事提前給做了!
虛空上,三道不同色彩的光芒,同時直驅而入,将魔劍周圍照射得亮堂堂的,符篆被注入靈力煞時,金光漸盛,待到豐力,由三人将其打入魔劍。
幾人均見“禪”字漸漸由符篆替代,欣喜之餘,期盼不言而喻。
越禪,你終于可以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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