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傷痕
第八十一章傷痕
薛蘭澤很想露出不屑,但她控制住了,臉上就像戴了面具,除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情緒:“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蕭睿仿佛找回一點場子,順勢直起腰,頗為紳士地整理了下衣襟。
“我的人跟了姓陸的一個月,他跟那個姓楊的條子見面有多頻繁,你也看到了,”他冷笑道,“雖然你這位大助理非常警覺,我的人離得稍微近一些都會被他察覺不對,零零總總也沒拍到幾張照片,而且其中甚至沒有一張正臉照……但你就沒想過,他一個離職的前刑警,有什麽必要跟昔日同事頻繁見面?敘舊嗎?”
薛蘭澤仿佛有些動搖,咬着嘴唇躊躇須臾才道:“他……他跟楊支隊關系不錯,也許真的只是單純敘舊?”
蕭睿輕嗤一笑:“每個禮拜定時定點見面,這是敘舊,還是約會?”
他再次俯下身,用兩根手指端起薛蘭澤的下颌,聲音壓得極低,一口氣打着蜷地擦過耳廓:“我以為薛小姐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也跟那些蠢貨一樣自欺其人……可惜啊,你給他找借口,他會給你留活路嗎?”
薛蘭澤不用裝也眯緊眼:“你什麽意思?”
“陸臨淵為什麽要跟楊帆見面?他當初又是怎麽離開臨江市局的?這些……你真的一點沒懷疑過?”蕭睿意味深長地笑道,“就算所謂的‘引咎辭職’是真的,他哪不能去,為什麽偏偏來君倫打下手?是看中薛小姐的業務能力,還是看上別的什麽……你心裏最清楚。”
姓蕭的如果只是廢話連篇,薛蘭澤還能忍,可他一邊說話,一邊用指腹貼着薛律師臉頰輕輕摩挲——電光火石間,薛蘭澤仿佛被蛇信舔了口,渾身寒毛觸電般炸開,胸口的煩惡感翻江倒海,偏又不能露出端倪,簡直要炸了。
她往後仰倒,利用最後一點空間掙脫開蕭睿的手,雖然竭力壓抑,到底流露出一絲忍無可忍的冷戾:“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蕭睿大約是将她看作砧板上的肉,并沒對獵物的“垂死掙紮”表露出愠怒,反而後退兩步,從茶幾下摸出一份文件丢給她:“……你自己看吧。”
薛蘭澤的手還有些發顫,好容易翻開薄薄的文件夾,只見裏面是一份心理鑒定報告單,患者一欄的名字赫然是“陸臨淵”。
這一出終于超乎薛大律師的預料,瞳孔微微一顫。
“看薛小姐的反應,應該不知道你這位助理私底下接受過心理專家的診斷吧?”蕭睿饒有興味地打量她,“從這份鑒定報告來看,你這位助理患有很嚴重的PTSD,也就是所謂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具體表現為睡眠障礙、噩夢不斷、過度警覺、容易緊張不安和焦慮、與他人保持距離……”
蕭睿後面說了什麽,薛蘭澤一概沒聽見,那一刻,她腦中突然回響起劉海青的話——
“他失眠的毛病更多還是心理原因,最好能去專門的心理精神科看看……”
那些草蛇灰線的病症、久治不愈的失眠、迥異于常人的警惕性和敏銳度,以及與人群若隐若現的疏離和隔閡,突然都變得有跡可循。
“……小蕭總是想告訴我,陸臨淵患有PTSD?”不知過了多久,薛蘭澤終于找回聲音,“他從警多年,曾經在最危險的一線外勤出生入死,就算受到心理創傷也很正常,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蕭睿挑了下眉:“你真以為他的PTSD症狀是在幹警察時留下的?”
薛蘭澤皺了皺眉心:“你什麽意思?”
“薛小姐剛才不是問,陸臨淵為什麽和親生父親鬧掰了嗎?”蕭睿聳了聳肩,“因為他母親是他父親一手逼死的,他怨恨生父也是理所應當吧?”
薛蘭澤脫口低呼:“你說什麽?”
“他母親叫陸悅芬,生前是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外科大夫——這個,薛小姐已經知道了吧?”蕭睿走到茶水間,泡了兩杯現磨咖啡,将其中一杯遞到薛蘭澤面前,“聽說陸女士當年也是一院有名的美女,可惜瞎了眼,嫁給周繼明,從此再沒過過好日子。”
薛蘭澤聞到黑咖的清苦味,厭煩地別開頭:“為什麽這麽說?”
蕭睿不以為忤,将咖啡杯擺在茶幾上,示意她自己拿:“陸女士産後不久得了抑郁症,偏偏這時,老公開始早出晚歸,明面上的說法是事業上升期,其實不過是男人那點事,以為誰瞧不出來呢!”
薛蘭澤吸了口氣:“你是在暗示我,周繼明有外遇對象?你有證據嗎?”
作為資深刑辯律師,在沒有确鑿證據的前提下,對人——不管是當事人還是證人的話持有保留态度,是薛蘭澤的習慣。
從入行到現在,能讓她破例的只有一個陸臨淵。
更何況,說這番話的人是蕭睿,一個劣跡斑斑、毫無人品與可信度的纨绔子。自然而然的,薛蘭澤會在他的說辭上打一個問號。
“周繼明早年也幹過公安,還有個關系不錯的兄弟……有次出任務,他倆搭檔一組,剛好跟流竄的逃犯撞上了,具體發生了什麽誰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兄弟死了,只有周繼明一個人活着回來。”
蕭睿用小巧精致的咖啡勺慢慢攪拌黑咖:“雖然撿回一條命,不過周繼明也受了不輕的傷,從公安轉到檢察院,自此開始平步青雲。他這人也有意思,放着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倒是對兄弟的遺孀照看得很,照顧着照顧着,就從‘外人’照顧成了‘內人’……”
薛蘭澤猛地浮起一個猜測:“你是說……”
“沒錯,周繼明現任妻子就是他兄弟的遺孀,”蕭睿對她擠擠眼,輕佻又惡毒,“至于那個姓周的小女警,據說是他兄弟的遺腹子,不過真相是什麽……切,誰知道呢?”
薛蘭澤不喜歡蕭睿談及陸臨淵家人的态度,但她也知道,這些富家子弟平時閑得沒事幹,除了酒池肉林就是作奸犯科,久而久之,看誰都戴着“男盜女娼”的濾鏡。
“周繼明原配過世,另娶妻子也是正常,”她揉着眉心,“你憑什麽說他們倆早有私情?”
蕭睿似乎一早猜到她會這麽說,無聲地笑了下。
“知道陸臨淵的母親是怎麽死的嗎?”他悠悠道,“周繼明對外的說辭是陸悅芬割腕自殺,而他當晚臨時有事,沒能趕回家,以至于錯過搶救時機。”
“有事是真有事,卻未必是加班……據我所知,他那位好兄弟的遺孀生産日期跟陸悅芬的死亡日期是同一天,而她生産時,周繼明就在手術室外陪着。”
“也就是說,周繼明是為了他好兄弟遺孀母女,放任自己的原配妻子走了絕路……要說他和這女人之間沒什麽,你信嗎?”
薛蘭澤頓時愣住了。
霎時間,陸臨淵和周心潔相處時的微妙氛圍,面對周繼明的冷漠與拒人于千裏之外,周身萦繞的疏離和格格不入……種種蛛絲馬跡仿佛破碎的拼圖,被蕭睿的三言兩語串在了一起。
薛蘭澤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被她和駱靖救下的少年,在被問及家在哪時,雖然傷痕累累,卻倔強的挺直背脊,斬釘截鐵地說:“我沒有家!”
難以形容的痛楚呼嘯着淹沒胸口,有那麽一瞬間,薛蘭澤恨不能立刻趕到陸臨淵身邊,給他一個毫無保留的擁抱,然後告訴他:別怕,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你身邊。
***
薛大律師做夢也想不到,此時此刻,陸臨淵正在她的住宅樓下徘徊。兩個小時前,曾經的刑偵支隊長告別了丁博君,破天荒的叫了輛出租車,直奔住了大半年的小區而來。那一刻,他就跟魔怔似的,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想見薛蘭澤……一定要把話問清楚!
直到站在樓下,仰頭發現那扇熟悉的窗戶裏沒有亮燈,陸臨淵洶湧呼嘯的心血才被夜風一點一點抹平。
他低頭深吸一口氣,與此同時,丁博君的話逐字逐句地回響在耳畔——
“……我不知道蘭澤為什麽跟蕭家人走得這麽近,但根據我對她的了解,她不太可能會為了單純的名和利委屈自己。”
餐廳包間裏,丁博君點了根煙,只吸了一口就撂在一邊,煙頭紅光閃爍,映照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蘭澤剛來律所那會兒,跟你現在差不多:簡單,純粹,嫉惡如仇,善惡分明……有一回,我接了個案子,當事人是個涉嫌多次□□的流量明星,她聽說了,居然沖到我辦公室裏,梗着脖子質問我為什麽替人渣辯護。”
陸臨淵不知道自己一個卧底多年的幹警到底是從哪看出“單純”的,但是這段過往薛蘭澤從未向他人提起過,陸臨淵聽得很專心。
“後來,蘭澤逐漸接受了刑辯律師疑罪從無的理念,待人接物也越來越圓滑,有時甚至會違背自己的原則,接一些原本嗤之以鼻的案子,”丁博君撣了撣煙灰,“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就好像一棵樹苗,明明是你親手栽下去的,你盼着她生根發芽、蔚然參天,可也是你親手壓彎了她的脊梁。”
陸臨淵忍不住争辯道:“蘭澤不會為了任何人違背原則和信仰,她有她的堅持。”
丁博君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沒想到這位前警官先生會這麽說。
“當然,那丫頭看着圓滑,其實倔強得很,你或許可以讓她彎下腰板,去迎合一些她不那麽想迎合的人和事,但你永遠不可能讓她心裏的那根柱子屈服,”丁博君說,“我只是有些奇怪……以她的年紀,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已經很了不得,就算停下來喘口氣也沒什麽。但她總是繃得很緊,片刻不肯耽誤,就好像……好像有人拿鞭子驅趕她似的。”
陸臨淵原本沒當回事,但丁博君的描述讓他想起自己——當陸臨淵為十六年前的舊案勞碌奔走、馬不停歇,乃至冒着生命危險接下卧底毒窩的任務時,也是被一條看不見的鞭子驅趕着。
剎那間,陸臨淵想起了萦繞心頭多日的疑問,忍不住試探道:“您知道蘭澤是哪裏人嗎?”
丁博君有些莫名其妙:“哪裏人?那丫頭不是福利院出來的嗎?”
陸臨淵耐着性子:“那進福利院之前呢?我聽說,她進福利院時已經懂事了,父母是誰,之前又住在哪裏,就從沒提起過嗎?”
這一連串問題把丁博君問着了,他皺眉思忖好久,才有些不确定地說道:“這我真不清楚,她也從沒提過這些……之前有同事跟她打趣開玩笑,都被她用別的話題岔開,好像很排斥談起自己的身世……”
排斥是當然的,福利院的孩子沒有父母庇佑,從小嘗盡了寄人籬下的滋味,久而久之,那點朝不保夕的陰影在心裏紮了根,随着時間推移,滋生出大片自卑,無時無刻不壓迫着心防,讓他們竭力回避“身世”這個話題。
但陸臨淵想了下,又覺得薛蘭澤不該屬于這一挂——她要是這麽容易被心理陰影吞噬,也沒法考上大學,在社會上打拼數年後,胼手胝足地爬到今天這個地位。
就聽丁博君緊接着道:“不過,我以前和她閑聊時,聽她無意中提起,小時候好像在西塘……也就是現在的江北那一片住過……”
陸臨淵失聲低呼:“什麽?!”
“如果她真的在西塘住過,”兩個小時後,陸臨淵站在薛蘭澤樓下,冷靜又克制地想,“那她很有可能是十六年前舊案的見證者……乃至親歷人。以她的年紀推斷,十六年前案發時也不過十歲出頭……”
這個年紀,這份身手,又和當年的舊案有關……陸臨淵能想到的人只有一個。
結合薛蘭澤對他不合常理的關心和照顧,答案呼之欲出。
夜風呼嘯而過,帶着十一月份徹骨的涼意,逐漸吹散了體表溫度,陸臨淵卻覺得壓抑許久的心頭蠢蠢欲動,仿佛有什麽灼熱爆裂的東西探出頭。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給某個熟悉到閉着眼睛都能輸入的號碼打去電話,誰知線路接通的瞬間,對面傳出的卻是:“你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候再撥……”
陸臨淵有些錯愕,心頭的火熱終于冷卻下來。
薛蘭澤是個工作狂,手機二十四小時待機,甭管是天涯海角還是刀山火海,但凡客戶召喚,從來随叫随到。除非電量耗光,否則沒有主動關機的時候。
這一天是周五晚上,她深更半夜不回家,連手機也關機……到底是去哪了?
陸臨淵在原地踱了兩步,強迫自己恢複冷靜,然後給另一個號碼打去電話:“喂,阿帆嗎?幫我個忙。”
前刑偵支隊長萬萬想不到,他滿心惦記的人正在市區西南臨近市郊的一處別墅小區裏。此時夜色深沉,小區裏亮起引路燈,遠遠望去連成一片,仿佛撒落人間的星河,悄然延伸向夜色盡頭。
薛蘭澤卻沒心思欣賞這一幕,冷冷道:“小蕭總好本事——這些內情,周繼明想必諱莫如深,你卻能一一翻騰出來,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她頓了頓,唇角一勾,露出似嘲諷似冷诮的笑意:“不過也是……你們連王世钊身邊都安了人,區區一個周繼明算什麽?說到底,不過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罷了。”
“确實,”大約是自負勝券在握,蕭睿并沒過多提防,反而彬彬有禮地點了下頭,“有錢确實能做很多事。”
薛蘭澤掙紮着換了個姿勢,半邊身體倚着沙發扶手,垂落的右手撈起落地燈開關,有一搭沒一搭地摁着。只聽“啪嗒”聲接連響起,垂落水晶珠簾的臺式燈随着她的手勢發出明明滅滅的光。
“王世钊也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以為大權在握,其實是被人當了擋箭牌,連身邊最親信的助理被人買通了都不知道,”她輕嗤一笑,“落到這個下場也是自己活該。”
蕭睿對王世钊不感興趣,急于結束話題,回歸正軌:“那也是姓方的識趣……其實他不識趣也沒關系,還是那句話,有錢能做很多事。”
誰也沒留意,在蕭睿這句話落地的同時,薛蘭澤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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