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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79
這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人臉色都有點不對。
在那動亂的十來年來,紅衛兵自以為響應號召光榮又偉大,實際上在普通民衆裏就跟閻王小鬼一樣讓人避之不及——畢竟絕大部分紅衛兵都沒幹什麽真正有益于民衆的好事,反而搞破壞的事絕少不了他們的手筆。
大家可能畏懼于當時社會大環境的風氣對紅衛兵畏懼害怕,但實際上背地裏都唾棄得很。
高偉強就是這樣的一個紅衛兵。
他也是落霞村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紅衛兵,當時仗着這層身份可沒少對村子裏的人作威作福。
也是虧得當時村長他們平衡着局面,讓高偉強占了小便宜但沒有對村民們造成什麽大的傷害,再加上後來“運動”結束時高偉強滑跪認慫得很快,夾起尾巴做人,所以看在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份上,大家也就捏着鼻子翻篇了。
但要說大家真的完全不介意了,那是不可能的,畢竟這才過去了幾年呢?而且高偉強剛剛那副嘴臉又讓他們回想起那段灰暗的日子了。
于是原本還因為高偉強一句“投機倒把有罪”而動搖的衆人一下子都偏向了不在場的陸柚他們——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就連剛剛還和高老二他們統一戰線的劉二娃他媽和荷花嬸都偷偷摸摸往旁邊挪了挪,一副撇清關系的态度——畢竟他們兩家也被少年時期的高偉強接着紅衛兵的身份騙吃騙喝連吃帶拿過,現在想起還心疼得很呢。
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
高老二心裏咯噔一下,心道不妙。
他是沒什麽文化,年輕的時候有高老漢這個當哥哥的幫忙[擦屁股],這輩子也都是耍橫無賴,可以說沒什麽本事,但他畢竟活了大半輩子了,還是有一些過來人的經驗的。
于是他裝作無意地嘀咕:“我們這還不是擔心嘛!而且,本來生産隊就是人人都該參與的,高晉年有了城裏開車的臨時工身份那就不說了嘛,但是陸柚和高雪萍他們幾個還在村子裏吃喝,可是卻不參加生産隊的勞動,到時候他自己做私人買賣錢賺了,到年底了村子裏還要分他東西,那不是就占了我們便宜,相當于被他們給[剝削]了嘛……”
不得不說,高老二這說法撓到了村裏人的癢處,劉二娃他媽更是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沒幹活兒就不能分生産隊的好處!”
高愛軍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那劉二娃?”
劉二娃他媽:“你!”
“好了別吵吵了!”威嚴的聲音打斷了即将爆發的新一輪争吵,衆人看清來人,居然是村長也下場了。
村長本來搬着自家借出去的桌子回家裏,結果聽到有人傳話這邊鬧事,只能嘆着氣趕過來查看情況。
“我本來想晚些時候多打聽點情況再說的,”村長吸着葉子煙,看向周圍的人,“不過先給你們透個風也行,生産隊這種一起勞作一起收獲,等到年底再按工分算的模式估計馬上就要變化了……”
XXX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村裏人因為村長丢下來的“炸彈”而神思恍惚的時候,陸柚他們已經回到了家裏。
不過陸柚卻覺得有點不自在。
因為高雪萍一張白淨的小臉紅通通看着他,高雪婷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連高晉年的目光也時不時地落在他身上。
陸柚被這兄妹三人的視線給看得有些虛,自己是不是臉上沾到了什麽東西或者衣服褲子有什麽問題……不會是他褲子沒有[關門]吧?
幸好陸柚偷偷檢查了一下并不是這個原因。
最後陸柚還是直接開口了。
“……我到底怎麽了?你們說呀,只看着我我覺得很怕耶。”
聽到陸柚的問話,高雪萍和高雪婷姐妹倆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柚子哥你沒怎麽啊!”
“那你們總是看着我……”陸柚覺得[拷問]女孩子不太好,便選定了難啃的硬骨頭,“年哥,你來說!”
那氣勢洶洶又氣鼓鼓的模樣看得高晉年眼中流露出幾分笑意:“我想,可能是沒想到你剛才會那樣威風的表現吧。”
“威、威風?”被提起這件事,陸柚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只是覺得他們太過分了……”唉喲他平時都是在高晉年他們面前溫文爾雅的,這回該不會崩人設了吧?
“你做的沒錯,只不過該我來擋住他們的。”高晉年聲音有點冷,看來還是他不夠強,要不然那些牛鬼蛇神怎麽能再一再二再三地湊過來。
聞言陸柚不假思索道:“我們是一家人呢,哪兒還分什麽該你來該我來的。”
說完對上高晉年增添了幾分光亮的黑眸,他吞吞吐吐地轉移話題:“額,那個,剛剛我把已經去世的老人家……”
“叫[爸]。”
“昂?”
高晉年:“剛剛不是直接喊的[爸]嗎?”
陸柚:“……”重點是這個嗎?
他試圖拉回來:“我是說,會不會擾安寧……”
“爸和媽都不會介意的,相反,他們如果泉下有知,看他們的兒子如此威風,只會覺得欣慰的。”
陸柚:“……”啊啊啊怎麽又說到威風啦!還有什麽兒子不兒子的呀!
“我覺得柚子哥你說的很對!”高雪婷也一臉解氣,“太解氣了柚子哥!我要向你好好學習!”
她因為讀了書覺得村子裏那些罵人的話太髒了說不出口,以至于遇到這種情況都跟鋸嘴葫蘆似的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這回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罵人也可以不帶髒字而且威力一點也不減,太帥氣了!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啊!
并不清楚具體情況的高佑黎也揮舞着小拳頭,奶聲奶氣道:“學習!”
XXX
高佑黎小朋友最近相當熱愛學習。
因為教他們的羅老師為了讓小朋友們聽話,會給表現得好的小朋友發小紅花。
別看着平平無奇的小紙花,在豆丁大的小朋友眼中那可是比糖果還要吸引人。
更不用說羅老師會每周對小紅花總數前三名的小朋友進行物質獎勵——有時候是兩根小麻花,有時候是一顆大白兔奶糖,有時候是一根小臂長的米筒糖……
高佑黎小朋友雖然是他哥哥的小跟屁蟲,卻并不像高佑濤那樣是個皮孩子,反而是個乖乖仔,相當讨老師的喜歡。
所以入學以來他每周的小紅花數量一直名列前茅,所以每周都能得到額外的小零食獎勵。
小家夥第一次得到的獎勵就是一根雪白雪白的米筒糖。
米筒糖是用大米和糖在米筒糖機器裏“炸”出來的,一般人家還買不到這種機器,所以基本上沒辦法自制,想吃只有去買。
不過米筒糖雖然只能去供銷社買,實際成本并不高,因為米筒糖并不是材料越好口感越好,相反,稍微懂點這方面的就知道,這米筒糖想要酥脆,就要用最不好的大米炸,這樣才會蓬松酥脆,反而是品質越好的米“炸”出來的米筒糖越硬。
不僅如此,米筒糖裏面的甜味最好來源也是糖精,因為無論是白糖或者紅糖在過高的溫度下都會産生焦化反應反而會帶有一種糖被烤糊了的焦味兒,不如糖精來得純甜。
尤其是紅糖,本來顏色就深,炸出來的米筒糖就是紅褐色……米筒糖又是兩根手指粗細的筒狀物……很難讓人不進行一些發散性的聯想。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這年頭糖都太貴了,走親戚送一包一斤重的白糖都是關系好的情況下,糖精自然成了大衆的最佳選擇——人家供銷社也是要掙錢的。
高佑黎小朋友的那根雪白的糖精米筒糖拿回家之後,被陸柚很有儀式感地分成了幾截,家裏每個成員都分到了兩根手指頭那麽寬的一節。
說實話這麽點兒嘗味兒都不夠,畢竟米筒糖主要是吃拿一點點淡淡的米香和甜味兒,基本上沒有飽腹作用,而且因為高溫蓬松,沾點口水就化開了。
不過陸柚是信奉鼓勵式教育的,而家裏其他人也寵着最小的,所以都做出一副[幸虧有小梨子我們才能吃到這麽好吃的米筒糖,小梨子真的太棒了]的反應。
這下子可把高佑黎給捧上去了,小朋友完全看不見自家哥哥那[真是個傻弟弟]的目光,得到了鼓勵之後更是卯足了勁頭,把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挂在了心頭。
因為只要學得好,教他們的羅老師就會給小紅花,等攢夠了小紅花就可以兌換小零食啦!
家裏那麽多人都等着他帶小零食回來吃呢!
高佑黎,一個肩負着全家零食重擔(bushi)的學前班小朋友!
可惜如此[雄心壯志]除了比他大幾歲的哥哥外,并不被家裏其他人知曉,聽到小家夥有樣學樣地叭叭嘴念叨“學習”,陸柚哭笑不得:“這可不能随便學。”
“為什麽呀?”小朋友很有求知欲地眨巴眨巴小鹿眼。
“因為……”陸柚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實話實說這是罵人的話?
好在這個時候,高愛軍給陸柚解了圍。
他端着一碗幾乎沒怎麽動過的梅幹菜燒白和一碗肉多湯少的酸蘿蔔老鴨湯喜氣洋洋地進了院子:“年哥!柚子哥!超大好消息呀!”
XXX
“什麽?分包到戶責任到田?”高雪萍不敢置信地看着高愛軍,“你是說真的?這可開不得玩笑哦。”
高愛軍脖子一梗:“吓,這個我還能打胡亂說?就算我想亂扯,也想不出來這個詞啊!村長說了,這其實前兩年國內就有生産隊已經實行了改革了,叫家什麽包……”
陸柚忍不住道:“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
“啊對對對!就是這個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高愛軍一拍腦袋,一臉慶幸地看着陸柚,“柚子哥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這麽拗口都說得溜溜順……對了,柚子哥你咋知道的,書裏也早就寫了的嗎?”
陸柚搖頭:“這個書裏可不會寫,但平日裏看那些報紙刊物還有去縣裏市裏總會發現一些訊息。”
說完他還忍不住有些激動,他這也算另類的見證歷史轉折了?不,他可不僅僅是見證,他還是參與者呢!
“之前有過報紙報道,當時那個最先實行的村子就是農民以家庭為單位,向集體經濟組織承包土地等生産資料和生産任務,自負盈虧,多種多得,但因為沒有後續報道,再加上占的報紙板塊少就沒引起什麽注意。”
高晉年接過話茬,不過也是引起了部分敏銳的人的注意,比如安斌他們,但也沒想到會這麽快。
買了兩盆綠植,忍不住就去換盆換土了,耽誤了點兒時間,不好意思嗷~
立個flag,準備這周一定要雙更一把,我還記得我欠賬之前讀者老爺們因為增加收藏每多50個就要雙更一次的“欠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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