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殺意
第20章 殺意
兵士們亂哄哄地湧進來,兵刃上的反光明晃晃的,幾乎晃花我的眼睛。
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在人群中指着陸亦衍大喊,“就是他!”
為首的男人穿着的是府兵的衣飾,一雙眼睛兇光畢露,在我和陸亦衍之間轉了幾個來回:“你傷了博衍侯世子三根手指?”
陸亦衍擋在我身前,淡淡道,“人是我教訓的,世子不世子的,我一概不知。”
他的語氣雖淡,卻是帝王之姿,屋子裏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無形的威壓,一時間無人敢動手。
那人強自冷笑了一聲,“小子,身在京城,連博衍侯都不知道,也別怪自己命短!”
他伸手示意,身後那些士兵竟拿出了弩箭,齊晃晃地對準了我們。
——堂堂帝後淪落至此,當真龍擱淺灘,虎落平陽。
想到這裏,劍拔弩張的時刻,我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屋子靜默了一瞬。
就連陸亦衍都回頭看我一眼,大約覺得我喪了氣勢,眼神有些無奈,“你笑什麽?”
我躲在他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我笑這些蠢貨自報家門。”
話音未落,一支弩箭帶着風聲,迎面向我射來。
我吓得眼睛一閉,縮回陸亦衍的背後。
铿地一聲,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弩箭已經繞了彎,射進了梁柱上,餘下箭尾猶自顫動。
“你在拿誰當擋箭牌呢?”陸亦衍回頭看了我一眼,一副這是我惹出的禍的樣子,“回去有你苦頭吃。”
我有點心虛,畢竟擋在我面前的是當今天子,真要蹭破塊肉,回去太後非把我的皮剝了不可。
“你不說不就完了嗎!”我讨好地笑了笑,“要不我先閃一邊去,給你發揮的空間?”
大約是我倆這麽聊天激怒了對方,那人手一揮,怒道,“放箭!”
一輪弩箭如雨般射過來,陸亦衍随手格開,将我輕輕一推,送入了柱子後頭,“別出來。”
“你小心啊!”
我躲在柱子後,聽着外頭的打鬥聲,要說不着急,那是騙人的,可這種時候,皇帝身邊禦林軍藏器衛都去哪了?我着急地探頭出來觀戰,忍不住瞎指揮,“喂,你去搶個兵器啊!”
我這一開口,便吸引了注意,幾個士兵往我這裏沖過來,大約是想拿住我,威脅陸亦衍。其中一人面目猙獰,離我不過兩三尺距離,舉刀就劈過來。我一緊張,随手抓了桌上的筷子就往他眼窩戳去。
“啊——”
慘叫聲掀翻了屋頂,我吓得一縮手,才發現自己滿手的血,那根筷子已經不偏不倚插進了他的眼睛。
陸亦衍在刀光劍影中問我,“你沒事吧?”
“我,我……”我搓了搓手,血腥味撲鼻,一顆心跳得又急又快。
我怎麽做到的?
正恍惚間,聽到外頭的動靜,透過欄杆望出去,街道上忽然來了大批禦林軍,終于還是來救駕了。
我松了口氣,正要喊陸亦衍,他一回頭,見我滿手的血,不複鎮定,搶到我身邊,“哪裏受傷了?”
“沒有。”我連忙說,“不是我的血。”
陸亦衍的眼神放松下來,伸手揉揉我的頭發,“吓到我了。”
吓到他了?
我愣了下。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什麽事吓到他麽?
聽言之道,溶若似醉。
無論何時何地,他是帝王,便該有喜怒不形于色的覺悟,更不該将害怕、喜悅之類的話說出口。可剛才,他竟然說被吓到了。這話讓太後聽到了,恐怕便會不高興。
我連忙指了指外頭,滿臉歡喜,“救駕來了。”
陸亦衍淡淡一眼掃過去,眸色中卻滑過一道冷光,“恐怕不是來救駕的。”
“這,這些不是禦林軍麽?”我皺了皺眉。
他對我笑了笑,長身而立,站在我身前。
“朱大人,賊人就在此處……先是傷了犬子,現下又在鬧事。”
那朱大人便道,“侯爺莫急,兩個賊人敢傷世子,本官已經調了禁衛軍前來,必将他們拿下!”
呵,好大的氣派啊……也不曉得是個什麽官,敢這般耀武揚威。
我眉頭一皺,拿胳膊肘撞了撞陸亦衍,低聲說,“喂,你有沒有後招啊?”
陸亦衍輕袍緩帶站在我身前,也不回頭,“怎麽?”
我只好說,“我想回去了。你要是可以,早點了結吧。”
他沉默片刻,往後伸出手,牽住了我的,似乎帶了點笑意和遺憾,“害怕?”
我悄悄地握緊了他的手,“就怕鬧大了。”
雙手扣在一起,才發現他并不是養尊處優的貴胄,指間掌心,皆是老繭的痕跡,應是登基前南征北戰留下的印記。我悄悄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心疼,卻又莫名心安。
腳步聲、兵器聲繁雜,箭矢斧钺亮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連那兩個狗官都未看清,又一輪箭雨射到,我一縮頭,卻見陸亦衍動也沒動,那些箭枝已經如同落葉,紛紛揚揚間在中途掉落了。
他的身前,站着藏器衛的首領白斂。
“陛下,無事吧?”
陸亦衍搖搖頭。
他便閃身退在一旁,只是一雙眼睛如淬寒冰,盯着眼前所有人。
——是殺人的氣息,也是皇帝手中的劍,可抵千軍萬馬。只要他站在那裏,就不會有人再敢動手。
我向外瞧了一眼,羅謙已帶了大批甲士出現,将三元樓團團包圍。
陸亦衍的聲音已經冷冷響起,“朱焘,你是要拿下朕麽?”
針落可聞的寂靜。
我只聽到撲通一聲跪倒的聲音,和已經斷續不成話語的聲音,“陛,陛下……我……我……”
“博衍侯呢?滾出來見朕。”陸亦衍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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