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沐浴
第22章 沐浴
我僵了片刻,瞧了瞧左右應該都聽不到,壓低聲音道,“你想得美!”
雖是壓低了聲音,到底還是被一個宮女聽到了,吓得她一哆嗦,退後了半步,差點撞在燈上。
殿內的燈光晃了晃,陸亦衍那張臉在明晦之間閃動。他似笑非笑看着我,“皇後不念我今日的苦勞?”
我只覺得可惡,偏偏也沒法發作,只好收拾表情,擠出一絲笑容,“若真要人侍奉,把平日裏喜愛的那幾位貴人喚來?”我轉頭看着周平,“去請魏美人——”
皇帝随意點了點頭,自行往前去了,“那也好。皇後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替朕去向母後請個安。”
我咬牙切齒:“陛下這不是在威脅我麽?”
皇帝一臉無辜:“去向母後請安就是威脅你?”他笑着說,“這話要不要說出去,請人評評理?”
“都這麽晚了,幾位貴人恐怕都睡了。”我當機立斷,努力笑得溫良賢淑,“這會兒叫起來也多有不妥,況且旁人來服侍陛下,臣妾也不放心呢。”
皇帝眉梢微揚,“那朕等着皇後。”轉頭又對周平道,“選幾個貼心機靈的,這幾日給皇後使喚。”
宮女替我更衣時,我心中自将陸亦衍罵了幾百幾十遍,懊悔不已。适才在三元樓下,我本就不該回宮,如今生死拿捏在他手中,可不是搓揉捏壓都随着他?!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
“娘娘,好了。”
我瞧了瞧銅鏡裏的自己,愁眉不展,實在有些慘淡。
“将珠釵都卸下吧。”我沉默了半晌說,“還有妝容,都卸了。”
宮女遲疑了片刻,“娘娘,若是卸淨了,不合規矩……”
“若是珠釵刮擦到陛下就不好了。”我吩咐得很是端莊體面,“再者,熱氣熏了妝容,更是失儀。”
宮女們不敢說什麽,只應了聲“是”,便開始重新散發。
我微微松了口氣,哪怕多拖上一刻半刻也好。
宮女們細心地拆去發髻內的精巧小發簪,頭發一縷縷地落下來,我托腮發呆,百無聊賴間,只聽燭火哔啵聲,不由有點想小月,若她在身邊還能陪着說說話,也不至于這麽無措。
屋外忽然起了動靜,周平進來行禮,“娘娘,陛下正等着您呢。”
宮女一驚,下手便略重了些,扯到我一絲頭發,我痛得倒吸口冷氣,“哎呦”喚了一聲。
宮女們立時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我摸摸腦袋,只好嘆氣站起來,“本宮這就過去了。”
幾個女孩伏在地上,顯是害怕極了。扯到我頭發的宮女雙肩都在發抖,“奴婢知錯了,請娘娘責罰。”
就扯了下頭發,能責罰什麽?也不曉得這中昭殿的規矩是誰立的,竟然如此嚴格。我輕輕咳嗽一聲,還沒開口,周平已經賠笑道,“娘娘恕罪,她們幾個素日裏也沒近身伺候過主子,難免手生點。奴婢會好好責罰的。”
我愣了下,脫口而出,“她們平時不伺候陛下?”
周平賠笑,“陛下不愛用女侍。”
“那平日裏侍寝的嫔妃貴人呢?也不用她們伺候?”我心中盤算一下,皇帝雖不是太過好色,但召喚侍寝的次數也算正常,并不至于禁欲,難不成這些嫔妃都自帶人來侍寝?!
周平不意我問了這個,愣了片刻,卻避而未答,只對那些宮女道,“還不快起來去幹活!跪着礙娘娘的眼!”
我也不好追問,只好跟着周平走出去。
長長的廊檐上只有寂涼的風聲,數不完的宮燈,将這條路照得逶迤迢迢,不見盡頭。我被衆人擁簇着,經過一扇扇緊閉的長門,心下竟有些寒涼感。
其實陸亦衍他住在這裏,宮殿再大又如何,還不是和我一樣,如同困獸。
一路思緒萬千,直到周平出聲:“皇後,到了。”
周平躬身讓開身子,又替我推開了門。
屋內是一個溫泉池,霧氣缭繞,空氣中彌散着花香與藥香,依稀看到有人坐在池水中,恰好背對着我。
我心跳微微一亂,就聽到門已經關上了。
視線适應了這片刻的混亂,我看到年輕男人赤裸精悍的後背,他雙臂放松地依靠在池邊,黑發松松結成了發髻,幾縷濕漉漉地垂落下來,姿态甚是閑散。
“皇後,過來。”
陸亦衍低沉的聲音透過濕氣和輕霧,清晰地傳到我的耳中。
我怔忡片刻,慢慢走了過去。
陸亦衍靠在池邊,微微仰着頭,閉着雙目。
這個男人有着極出衆的鼻骨與眉峰,眼窩微微有些凹陷,顯得睫毛異常的濃密纖長,許是因為熱氣,睫毛末梢還帶了點滴細微露珠,難得露出一點人畜無害的純良。
我抿了抿唇,開口的時候覺得有點不自然,連忙穩住了,“咳,臣妾該做些什麽?”
“散發。”他一動未動。
我認命地蹲下來,拆下他的發簪。
發簪是黑烏木的,簡簡單單一根,連簡單的雕刻都沒有,許是用得久了,外頭一層都磨得有些泛白了。
自我認得陸亦衍起,似乎他都一直帶着這一支簪子。這麽仔細一看,又不算名貴,我捏在掌心沉吟了片刻,有點好奇。
“這是誰做的?”我湊近端詳。
“皇後覺得如何?”皇帝的聲音懶懶的。
嫁給陸亦衍後,從王妃到皇後,我也算見識了不少好東西,也算是有了些眼界。我輾轉細看簪子,搜刮出一句好話,“此件頗有古拙意趣。”
皇帝的身子動了一下,蕩起了層層水波,隐約似是笑了一聲。
“怎麽?”我有些不服氣,“這簪子若是不好,你怎麽戴了這麽久?”
皇帝轉過頭,黑眸此刻似乎也是濕漉漉的,閃過一絲光芒,“你猜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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