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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進選擇完畢之後, 南君涼半晌沒有說話。

好久之後,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對對方說道:“你選錯了, 其實第一份才是黎青池的。”

警官問道:“第二份是誰的錄音!?”

南君涼稍一遲疑,就若無其事地說道:“就是恰好遇到一個跟黎青池聲線比較接近的人, 所以拜托對方幫忙錄了音。”

然後他說道:“羅進和黎青池關系也不熟,可見他的話并不能作為證據。”

因為黎青池的身份, 警官沒有說什麽。再說按照羅進此時的說法,那通電話似乎也只是站在林雪的立場上為她不平和出氣, 雖然可能導致了信息的洩露,但是本質上犯罪的還是羅進和林雪的繼母。

可是如果說這個電話不是黎青池打的,又能是誰呢?除了他還有誰有這樣的動機?

但是如果這電話真的是黎青池打的,從各個角度考慮, 他也絕對不會是出于好意,更多可能性是出于報複和洩憤心理。如果是這樣, 聯系那個先前少年的熱心表現, 警官難免皺起了眉頭。

當然這個方向其實是錯誤的,但是南君涼沒有深入考慮到這一點,不過也沒有必要。整件事裏面, 明顯是羅進之前所說的話更加重要。

警官開始詢問羅進關于案件的事情。

這一次羅進的表現與之前完全不同, 不但沒有再試圖攬下罪名,反而在努力地試圖把罪名往胡文菲身上推。南君涼很奇怪他的心态變化, 之後根據警官的談話才知道, 胡文菲最近幾乎已經不怎麽來探望羅進。據說羅進還一直盼望母親幫他打點關系帶他出去, 結果一直失望。

監獄裏的環境是羅進所想象不出來的,嚴格的管理也讓上個三流學校都頻繁逃學,無比散漫的羅進感到無法适從,甚至感到絕望。顯然他遠遠沒有預想中的那麽有犧牲精神,現實很輕易就改變了他的想法。

加上可能是殺人之後産生了心理陰影,羅進似乎一直覺得林雪的鬼魂在對自己糾纏不休。強大的精神壓力之下,他雖然未必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所悔悟,卻已經顧不得維護胡文菲。

因為他的改口,案件出現了新的進展,林雪的案件可能要重新立案。南君涼對這件事倒是比較樂見的,畢竟林雪的死,無論怎麽想胡文菲都才是罪魁禍首。

……可是,另一個人也不無辜。

南君涼覺得那時候打電話的人很可能不是黎青池,而是陸繁青。但是他做這種事情有什麽意義?只是純粹地想要激化整件事?

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南君涼不想把陸繁青想象得這麽惡毒。

他一定是有這麽做的原因的。

可是這個原因是什麽?他到底真的是誰?是胡文菲?是林雪?還是……林父?

南君涼突然一個激靈。

他不願意把陸繁青往充滿惡意的方向想,所以姑且判斷陸繁青本身是想要幫林雪出氣的。但是他的思維不同于常人,也就是說,或許從一開始,激發矛盾讓整個事件向着惡性的深淵滑落就是陸繁青本人的目的。

甚至于,陸繁青确實參與了整件事的發展,甚至促成了林雪的死。只不過胡文菲想要林雪死,是為了一了百了解決眼中釘,而陸繁青要林雪死,卻是為了用她的死向胡文菲和林父報複。

……這是不是林雪本人的意願?

南君涼想……恐怕,不是的。

這是……陸繁青自己的意願。

他想到這件事,也顧不得繼續跟進羅進的事情,直接就跟警官說了幾句,然後就離開了。之後他一邊等車,一邊急促地給黎青池打電話。

好不容易聯系上了,南君涼幹脆問道:“你爸現在人在哪裏?”

黎青池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回答道:“這個時間應該是在公司吧?怎麽了?”

南君涼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這段時間盡量跟緊了你爸,不要讓他跟陸繁青有太多接觸。我不好解釋為什麽,但是這件事很重要。”

黎青池聽了,沉默了一秒鐘,就回答道:“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雖然黎青池這麽說了,南君涼卻也不是很安心,決定要盡快約陸繁青出來就這件事進行當面對質。

他已經準備給陸繁青打電話了,卻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南君涼看到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才接了起來。

打電話的人是沈瑞行,他問南君涼下午的時候有沒有時間出去見一個人。南君涼詢問了對方的身份,知道對方是父親的朋友,而且是知道縮利劑研究內情的朋友,自然不可能錯過,只能先放下陸繁青的事情。

因為對方是從春申過來辦事,晚上可能就要走,所以南君涼只能馬上去見人,否則大概就要專門去一趟春申才能見面了。

南君涼到了地頭,與對方會了面,終于自對方口中了解了大部分事情經過。

對方本來沒打算和南君涼見面,因為這件事情的因果十分複雜,總體上來說不是好處,反而是個麻煩。雖然南君涼家裏的資産現在被借故凍結了,但判決遲遲沒有下來,其實出不了大事。政府也不是吃素的,東勝想要侵占南家的資産和南知行的專利首先要給出洩密事件的證據和證明相應的損失,南知行夫婦過世之後,這件事确實好操作許多,但是東勝有沒有因為這件事出現損失是人人可見的,雖然東勝起訴南知行洩密,但目前沒有任何結果可以證明這一點。

合作的國資研究所也不是東勝手裏的槍。

東勝應該也沒有這麽做的膽量,目前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要趁機找到相關的研究資料,只要拿到實際的好處,然後再意思意思地了結這件事,拿點賠償,他們的目的就算達到了。

南君涼很快意識到了關鍵:“研究資料呢?”

對方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沒有了。”

南君涼:“!?”

“今夏不是連續暴雨出現水災嗎?實驗室的地勢比較低,所有資料都被淹了。原本有備份,但是備份在雲槐市……”

南君涼:“……”他想爆髒。

今年兩大災害事件,一件是臺風引發的殃及幾個東南省份的大水災,另一個則是臺風引發的雲槐市大火災。兩個事件的發生根本就是前後腳,相隔不到十八個小時。

南君涼話都不想說了。

半晌他才問道:“我不信一點資料都沒留下來,你們沒有網絡備份嗎?”

對方說道:“這些還沒有發布的研究成果都屬于機密資料,本來一般就不會存放在網絡上,容易洩密。而且研究資料包括的并不只有文件,還有樣品和副産物,這些都不是資料可以取代的。”

“如果你父母還在,他們完全可以根據之前的研究過程重複還原出需要的資料和樣品,不過誰也沒想到他們會一起出事。事實上,你們父母出事之前就已經在複原實驗了,但是意外發生得太快,沒人預料得到。”

說到這個,他的表情也帶了幾分沉重,顯然對于這件事不是不郁悶的——考慮到這藥物的作用,可能還不止郁悶而已。

然後他繼續說道:“不過雖然研究資料和成果都沒搶救下來,但是實驗室和設備都還在,價值也不菲。實驗室是租用的,租金年結,實驗器材是最值錢的部分,雖然遭遇了水災,但好在沒有什麽大的損傷。這些都是你父母的財産,你現在大概也用不着。如果缺錢的話,我建議你轉讓出去。我可以幫你找渠道。”

南君涼其實到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父母到底留下了多少遺産。因為除了明面上的遺産,他父母還有專利,作品版權,甚至少量的天使投資——主要是給了幾個有能力的後輩校友,算不得正經投資,會不會有回報也難說,但總歸也還算一份資産。

不過這些都是可見的部分,而現在讨論的器材之類的就應該屬于不可見也未被凍結的部分。因為南知行購買的時候沒有入賬,難以判斷去向和歸屬,屬于外借資産還是贈予,所以并沒有被放在查封名單上。

也就是說……這可能是南君涼現在少數可以處置的東西。

如果對方貪心,隐瞞下這批資産,南君涼也絲毫不會知道。不過既然對方現在主動出來告訴他這件事,應該是不打算隐瞞的樣子。

南君涼也沒想到還有這種收獲,忍不住就問了具體的儀器名單。他跟普通學生不太一樣,因為常年被父母耳濡目染,對這方面的一些專業內容了解頗深,所以對于一些對一般學生來說完全不明所以的高新儀器也了如指掌。

看了儀器名單之後,他心裏便有了打算。他跟對方商量了一下,對方答應把一些他能夠用到的器械送到玉山來,而把剩下用不着的處理掉,正好可以置換出現錢用來在玉山租用實驗場所。

這個過程之中,沈瑞行也主動提出願意為南君涼提供實驗場所,但是被他給婉拒了。南君涼不覺得沈瑞行是真的看好他——事實上,沈瑞行也許根本就沒有試圖掩飾——他的興趣顯然不在于南君涼能做什麽,而只在于他本人。

南君涼雖然并沒有聽粉絲的話對他遠避十裏,但也确實對于他們口中的未來有了防備之心,警戒着雙方之間可能會有的一些矛盾和沖突。

雖然目前還毫無線索。

彈幕不知道是本身也不知道,又或者故意不說清楚,其實根本沒說歷史上的“南君涼”是怎麽死的。那時彈幕的用詞也很微妙——“與沈瑞行有關”。如果一般人看到這個說法,可能就覺得是沈瑞行害死的他……不過南君涼雖然現實中對于人情世故的體悟一般,卻很擅長琢磨這種文字游戲……這句話,其實根本什麽都沒有說。

有關……可能是任何方向的有關。

這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了。

未來人所說的事情,就一定會是事實嗎?

南君涼不這麽認為。所以他更願意用自己的眼睛去辨別,沈瑞行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彈幕上的說辭他也會列入參考,但卻不可能盲從。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沒看出沈瑞行可能危害到他的地方。不過對方對他的想法不太正常,所以也有可能是這種想法跟周圍環境沖突導致的連鎖反應,比如說他的家人或者愛慕者引發的意外。

什麽都有可能。

南君涼心存警惕。

他也有心想要找一個平常可以進行實驗和制造藥基的地方,但是如果可以,他希望盡可能地脫離沈瑞行的關注和控制。

沈瑞行被拒絕之後,也沒有勉強,反而主動給了他一些關于租房方面的建議。因為建議比較通用,選擇範圍比較廣,所以南君涼也認真地聽了進去,打算之後作為參考。

結束會面的時候,依然是沈瑞行送他回去。南君涼順勢就打聽了一下沈瑞行的家庭情況,知道他父母分居兩國,感情情況不好打聽所以未明。因為信息有限,南君涼也不好分辨未來的危險(如果有的話),到底源自哪裏。

将近二十年的時間,能夠改變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他沒有在這上面繼續追究下去。

第二天,南君涼早上趕時間粗讀了一遍一本藥劑學相關的資料,然後瞅準時間就開始聯系陸繁青,卻不防一直沒有人接聽。

南君涼等了一段時間又打了幾次,也一直沒人接,他就微微皺了皺眉頭,開始轉而撥打黎青池的電話。黎青池倒是很快接了電話,南君涼就問他黎東鳴的情況,最近有沒有跟陸繁青的見面。

然後他就聽到了極其糟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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