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十六點欲
十六點欲
病房內,林建宏表情凝重,見到林鳶一路跑來,喘着氣,身後跟着一個陌生的男人。林建宏愣住。
“需要做一個縫合的小手術。”林建宏回過神,讓林鳶別擔心,“你媽就是太愛湊熱鬧,被擁擠的人群撞到,摔地上了,她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傷筋動骨一百天的……”
林鳶點着頭,不過擔心仍未褪去,“那我今晚在這兒陪着媽吧。”
林建宏:“不用,你明天還得上班,我來就行了。”
林鳶站在原地,看了眼床上昏迷的朱萍,終究還是答應了爸的提議。
林建宏跟他們一塊出去,關上門,他瞧向林鳶身旁的時雨青,終于問道:“女兒,這位是……”
林鳶解釋道:“這是我隔壁的鄰居,正好碰上了,是他送我來的醫院。”沒提老同學,是怕林建宏誤會。
曾經的同學跟着一起過來醫院,總會讓人誤會他們有點什麽。
時雨青配合林鳶,開口道:“您好,我跟林鳶也算熟悉。”
林建宏了然,便沒有再問。
事出突然,很多細節也沒法細究。女兒的終身大事,暫且擺到一邊。
不過這小夥子給他的感覺很好,人也穩重,尤其跟女兒站一塊,郎才女貌的般配。
連他自個都覺得,有點兒夫妻相。
林鳶留在醫院陪了許久,等到十二點,林建宏催她離開:“好了,這裏有我,你別累壞身體了,快回去吧。”
林鳶再三凝望病床上的朱萍,心中不舍,但仍是得顧工作,便道:“我明天再來探望媽。”
“行行,你跟鄰居回去吧,回頭記得請人吃頓飯。大晚上的陪你過來,麻煩人家了。”林建宏為人和善,教出來的林鳶也一脈相承,他不忘叮囑女兒記得答謝時雨青。
林鳶又怎會不懂這個道理,毫不猶豫地點頭,“這個自然。”
不提今晚時雨青送她過來這一茬,平時欠下的債也夠多了。
這位老同學,有點兒像是專門給她做慈善了。
零點的夜空漆黑如墨,林鳶和時雨青出了醫院,不由仰望天色,稀疏的碎星分布在月亮周圍,顯得寧靜而安逸。
林鳶心頭情緒低落,低聲念道:“今晚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朱萍的身體并無嚴重的大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點。
不等時雨青出聲,林鳶又說:“讓你見笑了,我身為醫生,碰到家人出事卻一點兒也不夠穩重。”
男人插着兜,黑眸盯着她,“你對自己是不是太嚴格了?”
林鳶微愣。
時雨青:“我沒覺得你哪裏不好。”
不得不說,他安慰人是有一手的。
林鳶心裏好受了不少,說:“我只是覺得,自己有點無能為力。”
家人發生這種事,她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
“林同學,你對自己要求真的很高。”時雨青語調緩緩,卻很溫柔,“有時候還挺想做你的家人的。”
“……”林鳶知道他在開玩笑,心頭微動,“我怎麽感覺,你想結婚的心,比我還急啊。”不過,她的急則是家裏人的急。
時雨青繼續道:“對象是你的話,我當然得急。”
林鳶聞言一怔。
這一句,他好像沒有開玩笑。
話頭裏十足的認真。
林鳶往別處看了一眼,目光有些閃躲。
啊。
條件這麽好的老同學,要真青睐于她,她會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給他下了蠱。
林鳶只好給他下臺階,用開玩笑的語氣緩解氣氛道:“還好我爸不在這兒,要是聽見了你的話,估計直接打包把我送走。”
說笑的話,本該一句就完,時雨青卻繼續接她的話茬:“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打算答應我了?”
林鳶頓時驚住,許久都沒找回自己的聲音。
開玩笑,肯定是開玩笑吧。
林鳶擡頭看他,氣息有些不足:“時雨青,其實我們未必……合适。”
時雨青說:“哪裏不合适?”
林鳶想了幾秒,“說不上來,反正不合适。”
時雨青:“……”
“你這姑娘,連個像樣點的理由都編不出來。”時雨青調笑道,“怎麽好意思拒絕我的。”
林鳶默然,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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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幾天林鳶都是兩頭跑,從醫院跑到另一個醫院,忙得腳不沾地。
朱萍醒了,為手術做準備,見到林鳶又忍不住唠叨,虛弱地說她道,一碰着事就沒個穩重樣,這樣就該找一個穩重的男人來幫她一起處理事兒。
林鳶既無奈又習以為常,便沒有反駁,她一向以病人為重,何況是自家老媽。
真正改變她念頭的,是在手術結束後的那晚。
林鳶幫朱萍打了熱水回來,走到病房門前,正要推開,聽見爸媽在裏頭交談。
朱萍:“唉,你說這孩子,怎麽就是不聽勸呢。”
林建宏也嘆氣:“你別逼太緊了。”
朱萍:“能怎麽辦呢,說句不好聽的,我們要是又出了什麽意外,她該怎麽過啊?”
林建宏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年紀大了,能盡早為林鳶把關好當然最好。
林建宏:“我幫你再勸勸她,你啊,就歇着吧,剛做完手術別操勞了。”
“好好好……”
朱萍想翻身,扯到手術的傷口哎喲了一聲,表情痛苦。
林鳶見狀心一緊,立刻推門進去,“媽,我不是告訴過你嗎,不能随便亂動!”
她放下熱水,跟林建宏一起幫朱萍挪動身體。
林鳶是真生氣了,朱萍被她喊得僵住身體,說:“園園,你都聽見了啊。”
園園是她的小名。
林鳶點點頭:“嗯。”
朱萍怕她不樂意聽,馬上道:“我跟你爸一直都這麽唠叨的,你随便聽聽得了。”
林鳶:“我知道。”
朱萍松了口氣,不想給她造成心理負擔。
但林鳶看在眼內,又怎會不懂爸媽心頭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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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萍出院後,林鳶卸下大部分的重擔,有空來安排晚上閑暇的時間。
正值下班之際,盧曼喊她去同事聚會,林鳶搖搖頭:“改天吧,我今晚有點兒事。”
她這麽說,那就肯定是重要事兒。
盧曼了解她的性子,所以沒有勉強,說:“行吧,那我先走了,順便幫你觀察下小羅的方位。”
林鳶無奈地笑,“好,麻煩你了。”
“客氣什麽。”
盧曼走後,林鳶摘下白大褂,掏出兜裏的手機。
她望着手機通訊錄,拉下來,找到時雨青的號碼。
猶豫片刻。
終究是撥打過去。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男人懶散的語調:“林醫生,你終于想起我了啊。”
林鳶微微一怔。
怎麽感覺他說出了一種被抛棄了很久的語氣。
停頓兩秒,林鳶直言道:“時雨青,你那天說的話還算數麽?”
時雨青:“什麽話?”
林鳶深呼吸,念出來:“跟我結婚的建議。”
“……”
靜了好一會兒。
林鳶做好被他嫌棄的準備,或者被罵得狗血淋頭之類的,畢竟像她這種不知好歹、拒絕了兩次還想吃回頭草的女人,應得的。
林鳶緊張得手心冒汗,眼睛微微閉起,準備迎接狂風暴雨。
時雨青問:“你在哪兒?我過來接你。”
林鳶睜開眼,有些意外:“…我還在醫院。”
“行,等着。”
林鳶握着手機,聽着嘟嘟的挂斷音,陷入一點迷茫。
不是,時雨青的反應似乎有點不正常。
這人難不成真被高中初戀傷得太深,所以迫切地想找個老同學熨帖受傷的心靈麽?
要真是這種情況,林鳶思考了下,依然是她占大便宜了。
簡直就像,踩了狗屎運的撿漏。
不一會兒,時雨青好像就在附近,驅車來得很快,在醫院的門口等她。
林鳶接到電話,拎着包趕過去。
上了車,林鳶打量他道:“今晚我請你吃飯吧,好好聊一下我們的終身大事。”
男人穿着短袖長褲,戴着一副遮陽的墨鏡,見到她便摘下來,彎起嘴角:“去酒吧。”
林鳶有點兒驚訝,“哪裏的酒吧?”
“上次跟你逛超市的那家。”
沒想到他還記着,林鳶不由道:“我記得,是不是叫‘邂逅’?”
時雨青嗯了聲,駛動車子,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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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半,邂逅酒吧。
林鳶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裏面的裝修很有氛圍,老板應該是個品味不錯的人。
時雨青坐到她對面,點了酒度低的酒。
這會兒林鳶有點上考場的意思,時雨青像她的考官,她在斟酌如何開口聊結婚的事。
不談戀愛,不相親,直接跳到了結婚這一步。
非常考驗她的應對能力。
要是談崩了的話,她估計再也找不到這麽适齡、适婚的對象了。
林鳶決定先從簡單的話題切入,問題落到他點的酒上,問道:“這酒好喝麽?”
時雨青挑眉:“好喝。”
林鳶幹巴巴地回了一聲:“哦。”
……完了,被看出沒話找話了。
他們現在處于一種,都知道接下來要聊的內容重點,但誰也不先開這個口。
林鳶的手指放在桌底下,飛快地打着節拍。
像是打心理戰一樣。
須臾,服務生送上來兩瓶酒,跟時雨青說:“老板,這是你要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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