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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高陽長公主回話呢,天瑞帝便開口問了: “他這是又往侯府擡人了”本朝宗室其實人丁不豐,太/祖,太宗兩朝時,除了汝水大長公主外,就只有個淮陰長公主,是二帝的妹妹。廢帝一脈無子嗣,太宗膝下只得一子。到了先皇時,三個公主裏只有高陽長公主活到了現在。可不管各個公主自身秉性如何,都沒有像高陽這樣,讓驸馬壓到頭上去的。

“不是。”高陽長公主憋着一股氣,擡頭看了天瑞帝一眼,忽然間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天瑞帝一看她的神色就猜到了她想什麽,沒好氣道: “來都來了,難不成有什麽說不出口的嗎”

長寧柔聲道: “姑姑請說,阿耶一定會替姑姑讨回公道。”

高陽長公主遲疑了一會兒,也知道退縮是不成了。心一橫道: “湯恩慈真不是個東西,他竟然打我!”

“什麽”別說長寧驚了一驚,就連天瑞帝神色也一變,霍然站起身來了。

這句話吐出來來,高陽長公主反倒沒有那麽多的顧慮了,她攏了攏鬓發,終于是恢複了公主的儀态。對上天家父女倆驚詫的視線,她直接吐出了滿腹怨言: “湯恩慈要容娘跟韋弘貞家的侄兒定親,我不同意,他便上了公主府要将容娘接回侯府去。我不允許,吵鬧間,他一點都不顧皇家臉面,直接對我動起手腳來。”停頓了片刻,她話鋒一轉,說, “這事情跟長寧也有些關系。”

天瑞帝不悅道: “跟長寧有什麽關聯”

長寧一福身,說: “禀阿耶,是這樣的。那日各家娘子們來我府上宴會,我聽容娘提起了未婚夫婿韋五郎的事情。可我聽說過韋五郎這個人,他才學一般,落第後借住在了韋中書的家中。若只是這樣還好,畢竟大器晚成的事情也有。可這韋五郎在家中訂過親的,如今來了長安,沒有謀取功名就想另娶,攀附榮華,不堪為良配。我不忍心見容娘落入火坑,便提醒了她幾句。”

天瑞帝聽了這番話,臉色很難看,他說: “韋家人是怎麽教子的容娘是公主女,是金枝玉葉,豈是阿貓阿狗能攀附的”

“就是啊,可湯恩慈不知道着了什麽魔,非要讓容娘與韋五郎成親。”高陽長公主很有怨言。原本她也不敢進宮來,在先帝的打壓下,她早就沒了年少時候的心氣。聽了容娘的話,知道此事跟長寧有點兒關系,她才鼓起了勇氣。她被湯恩慈打幾下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容娘被那豺狼給害了。 “妾想向陛下請一道旨。”高陽長公主趁熱打鐵。

可聽了這話,天瑞帝面上露出一抹猶豫之色,他開始覺得事情麻煩了。左右不過富貴侯府上的家事,要是真插了手,富貴侯明兒個也要上宮中來哭了,實在是頭疼得很。長寧在天瑞帝跟前侍奉很久,最會察言觀色,一看聖人的臉色,就知道姑姑念想要落空了。如果這次姑姑入宮來沒等達成目的,湯恩慈那邊肯定會變本加厲。到時候容娘嫁給了韋中書的侄子,姑姑就算不願意,也要被拉上韋家的船,去支持同安了。

長寧想了想,蹙眉說: “京兆韋氏詩禮傳家,博文約禮,德業馳芳,是如何教出這樣無情無義的郎子韋中書為族中佼佼者,又是韋五長輩,其對族侄婚姻事,品性不知情耶若是如此,怎麽敢于公主女結親若是知情,他如此做又有什麽好處這不是在族中開了惡例嗎韋五如此,韋三呢”

天瑞帝可以不在乎韋五,但是不能不在意韋三。在幾年前,兩家口頭約過婚事,要以長寧下降韋三郎。後來因為種種,這婚事一直拖延着,有些不好看。天瑞帝知道韋弘貞的立場,原本就動搖了主意,這會兒聽了長寧的話,內心對韋家郎更是起了幾分懷疑和厭惡。他皇室宗親就是這樣讓他們挑選的嗎天瑞帝寒着臉,冷冷一笑: “韋中書教子,差尋常人家遠了。兒郎自身不立,如何成家”

長寧一聽就放心了,她知道伺候着的人都是人精。這句話不需要多久就能傳到韋弘貞的耳中,可這樣還不夠。她又說: “韋家都是次要的,倒是姑夫這一出,是不是有些過了。他雖是姑姑的驸馬,可君在前,臣在後,國在前,家在後,此舉有辱國體。或許姑夫只是一時情急,可足以見他未曾将姑姑放在眼中。這等行徑若是慣着,日後驸馬們有樣學樣怎麽辦阿耶,兒可不想被人欺負了去。”

天瑞帝笑道: “有朕在,誰敢欺負了你。”

長寧道: “這也不一定。姑夫無官位在身,整日游手好閑的。論爵位,姑姑是正一品的長公主,而他只是個從三品的侯爵,都敢對姑姑不敬,所仰賴的只是‘夫為主’這樣的說法,而不是咱們大周律法。長此以往,那些人嘴一張就可置周律不顧,會是何等可怕。”

高陽長公主看着天瑞帝的臉色,擠出了幾滴淚來,哭訴道: “妾與陛下,同托體于先帝。驸馬此舉,有辱國體。縱然與驸馬有夫妻之親,可妾也不能有此,使得國體蒙羞。”

天瑞帝: “……”本來心中就不痛快,見高陽長公主都搬出了先帝來,這富貴侯是不罰也得罰了。他皺眉道, “傳朕口谕,笞五十,罰金五百,不許銅贖。”他并不準備讓這事兒在朝堂上走一圈,吩咐左右即刻去辦。末了,又對着高陽長公主道, “你府上的侍衛呢日後這種事情自行解決了。”鬧到了外人前,誰的臉面都不好看。

長寧聽了這樣的結果很滿意了,總不能指望聖人松口将富貴侯送到诏獄裏。韋弘貞得了這樣的評語,自己與韋三的婚事是怎麽都不可能成的。而且韋弘貞一旦生出困惑和疑心,他必定會暗裏調查,着韋五一問,就能知道兩位郎君的婚事都只能泡湯了。再看富貴侯這邊,說是笞五十,行刑中一定很有水分,但為了不讓人說什麽,富貴侯鐵定得在床上躺一陣,怕也沒有閑心情鬧事了。而姑姑呢,她承了自己的情,日後高陽長公主府就算不站到自己這邊,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投向同安,除非她這姑姑傻到底了。

富貴侯府。

湯恩慈情急之下打了高陽長公主幾下,內心深處也很是懼怕。争執未果回到府上後,又陡然間聽聞高陽坐車入宮去告狀的,更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顧念父族,待他深厚,可如今這位聖人與他并沒有交情。先帝還提過加恩湯家的事情呢,如今這位絕口不提,甚至招他入宮的次數都少。

“阿耶不必着急,打幾下又如何夫為妻綱,在家中就是夫為尊。”湯俊逸不以為然道,他對高陽長公主很是怨憤。別家兒郎像他這樣大的時候,已經靠着門蔭為郎官了,可他呢仍舊是一介白身,至于“世子”這一名頭,實際上也不是什麽爵。

“可她是公主,不是一般婦人。”湯恩慈打了個哆嗦,又瞪了湯俊逸一眼,說, “你怎麽不勸着我”

“我又不是公主生的,我能說什麽”湯俊逸張嘴就來,他可不想在這無聊事情上糾結,話鋒一轉,又抱怨了起來, “我是府上唯一的男丁,公主怎麽見不得我如果她肯盡心力,我早就已經充任郎官了。雖然太宗時有遺诏,可此一時彼一時。先帝推翻的太宗旨意還少嗎又不曾奉行祖宗之法!”

“你閉嘴!”湯恩慈聽了湯俊逸的話抖得更厲害,他站起身朝着湯俊逸踢了一腳,怒聲道, “胡言亂語,你要害死我們家人嗎”父子倆正争執着,忽地聽下人來報,說是宮中來人了。湯恩慈打了個激靈,匆匆忙忙出去迎接。

宣聖人口谕的內侍是與兩名千牛衛一道過來的。本朝千牛衛歷來以高蔭子弟年少者補之,是貴胄不錯的起家官。湯俊逸身為富貴侯子,與他們有過往來。當即朝着他們擠了擠眼。可兩名千牛衛面色不改,等着內侍說完聖人的旨意,才一步往前,各自架着一邊,見富貴侯往府中拖。在大門口行刑過于難看。

湯恩慈面色頓時煞白,如晴天霹靂。

內侍笑眯眯道: “驸馬冒犯長公主,難道還有什麽話說嗎”

湯恩慈無言,只得受了這刑罰。湯俊逸看着自家父親十幾下便血淋漓的大腿,心中雖然焦急,可也不敢上前去。等到漫長的笞刑結束了,他給管家一個眼色,命他上前去照應,而自己則偷偷摸摸地找上了千牛衛打探消息。聖人歷來寬和,縱然不與侯府親近,也不會下這樣重的刑。可近段時間聖人反複無常,連趙王,同安公主都給罰了,他們侯府難不成也不知不覺地沖撞了什麽高陽長公主事只是個引子若是這樣,以後得要小心了。

那千牛衛與湯俊逸有點交情,憐憫地看了湯俊逸一眼,壓低聲音說: “長公主入宮的時候,長寧公主也在。你們家與誰結親不好非要選上韋家聖人要疏離韋家,你們往前湊。”

湯俊逸聞言心一沉,沒想到與長寧公主府上也有關系。他跟韋五郎喝過幾次酒,還收了他的行卷,說要幫他引薦貴人。他對韋五娶不娶湯雲容的事情很無所謂。但韋五要是影響到他的安危,那肯定不成的。送走聖人使者後,他越想越覺得不安,命人将箱中韋五的行卷全部翻了出來,必須馬上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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