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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府中。
因着近來與自己交游的韋澈,薛軌,王如山,湯俊逸等人都被抓了起來,李漸一開始也是很慌亂,以為這矛頭是指向自己的,像一只鹌鹑般縮在了府上。不過在幾日後,沒有任何禁衛查到他府上,他頓時就放了心,照樣吃吃喝喝,與人交游。
這京中惡少的事情吧,要判也是很容易的。上一任京兆尹逮着人直接杖死,以儆效尤,要是整治京中風氣,此舉最為便捷。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點兒與之相關的風聲都沒傳出。李漸倒是想跟人打探點消息,然而要知道,如今監國是的長寧公主,政令從公主府出,那些跟趙王一系關系比較好的,壓根不去用。
曼妙的舞姬翩翩起舞,身姿妖嬈,三三兩兩的少年郎在一起觀舞,吟詩,時不時贊頌李漸幾聲。燈影幢幢,樓閣掃下了大片的陰影,在醉酒的人眼中,仿若亭臺一起移動了。李漸卻是很清醒,他見了趙王身邊的小厮過來,與同伴們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去了。他沿着游廊走,漸漸地遠離了歌舞聲,到了正堂裏來。還沒說上一句話,一個茶杯便當頭砸來。李漸下意識地閃避,可那潑灑出來的熱水濺落在他的臉上,燙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就知道酣歌恒舞,縱情聲色裏!”趙王李緒破口大罵道。自從聖人離京後,他的脾氣一天天的變得很壞,看誰都覺得別人嘲笑他眼瞎,一段時間下來,府上已經打死了很多家奴。
李漸聽了這話,認為自己很冤枉。不是父王要他與人交游的嗎他現在和那些因為“刻本”生出怨念的士子走得很近了,反倒挨了一頓罵。
趙王冷冷地問道: “湯俊逸,韋澈他們怎麽樣了”
李漸誠懇地搖頭說: “不知。”這罪名跟他無關,他哪裏去管那些人的死活
趙王磨了磨牙,真是恨鐵不成鋼。他大聲道: “你都不為他們着想一二的嗎先前交游,如今見他們落難,避之不及,誰會跟你交心誰會心甘情願被你驅使”
李漸反駁道: “此案三司共審,一看就小不了。兒也不想替王府招來麻煩。”
“那就不聞不問了”趙王怒聲斥道, “萬一攀扯到你的身上呢就算三司都參與這事情了,才更要去了解!”
李漸道: “兒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三司來查。”他回到長安後,一直很小心,根本沒有做什麽違反律令的事情來,不怕別人攀咬。
趙王比他多活了二十來年,對一些事情看得很清。他走向了李漸,一巴掌朝着他臉上招呼,唾沫星子都要濺在他臉上了: “朝中有幾個幹幹淨淨的為什麽有的人死了有的人沒事你以為生死跟有罪與否挂鈎嗎聖人将我當兄弟,可現在聖人不在京,掌事的是長寧公主。你覺得她跟我們趙王府關系怎麽樣”
李漸不吭聲了,好半晌,才說: “朝臣們總不會随意讓她颠倒黑白了。”
趙王臉色陰沉了幾分,又說: “那是自然,要不然你我父子二人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嗎”
兩人正說着話,忽然間聞得下人來傳消息了,說是王府被禁衛軍包圍了。趙王一聽這話,一顆心頓時墜入谷底,也顧不得罵李漸了,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待出了王府大門,一眼便瞧見了坐在高頭大馬上看着他笑的王玄度。雖然抱拳行了個禮,可那架勢,壓根不準備從馬上下來,分明是沒将他這個趙王放在眼裏。
趙王很是憤怒,就因他瞎了一只眼,只能做無權無勢的閑王,故而很多人都看輕他。可他沒有跟王玄度發火,因為武安侯是承爵來的,而這個左龍武衛大将軍卻是他用軍功一步步堆上來的,他過去就在邊關當邊将,如衛國公一樣,在軍中聲望很高。 “王将軍,有什麽話入府內說。”
“不必了。”王玄度居高臨下地看着趙王,笑微微道, “領了公主令,來查賊人,請大王通融一二。”
“賊人”趙王的臉上也堆着笑容,他沒有半點猶豫,說, “前些時間的賊人不是已經都被捕獲了嗎并沒有人逃到王府裏來。”他不怕王玄度來查,可禁軍來來出出一回,他必定大失顏面,那些本就在猶豫的人恐怕會傾向其他勢力。
王玄度涼涼地說: “是一個叫李緬的人,他自稱是趙郡李氏出身,可戶籍實際上是假的。”
趙王心中一驚,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扯到李緬的身上。他當然知道這麽個人,對方還是他的心腹呢!他道: “不知李緬犯了何罪”
王玄度身軀往前一傾,不輕不重道: “大王對王如山可有印象他自稱是王府門客,要告發李緬假造戶籍,意圖——犯上作亂!”說到了最後四個字,王玄度的聲音冷了下來,唇角的笑容很是滲人。
趙王失聲叫道: “這怎麽可能”李緬他犯上作亂是為了什麽到底是說李緬犯上還是說他趙王府有狼子野心他馬上想到了另一層,認為是長寧公主借機栽贓害他。沒等到他說什麽,王玄度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大王不覺得此人有些面熟嗎聽宗正說,他有幾分像廢帝呢。”
趙王被這句話砸得頭暈腦脹的,臉色很是難看。廢帝十六登基,未滿十八便被廢,暴亡于宅中。那時候先帝也才三歲,他怎麽可能知道廢帝長什麽模樣怎麽知道李緬像廢帝不對,李緬像廢帝,這又是什麽意思!當初政變後,太祖一脈子孫皆被太宗殺盡,難不成還有遺腹子在慌亂中,他擡起頭看趙王,只覺得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寒刺一般。
王玄度笑着說: “大王,快将李緬請出來吧。”
趙王心慌意亂的,到了這時候他說什麽都不頂用了。就算他拒絕了,禁衛軍也會直接闖入他的府中,到時候場面就更難看了,甚至連他的罪責都免不了。他扭頭跟身邊的侍從吩咐了幾句,擠出了一抹笑容,向着王玄度問: “除了李緬,将軍還要拿誰”
王玄度道: “只此一人。”頓了頓,他又看着趙王,好心說道, “大王樂善好施,平易近人,廣與人交游是好事,可也不能什麽人都弄到府上,一時不慎,還會牽連家小。”趙王沒接腔,只是籠着一抹很虛假的笑容,在外頭站着。直到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李緬被推出來,他才又假笑說: “此賊子欺上瞞下,騙過了全府。”
王玄度意味深長地看了趙王一眼,着人拿了李緬便揚長而去。他一走,趙王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喝令門房閉上了府門。看似這事兒牽連不到趙王府,可誰知道到底怎麽個事兒,他也要早早地做謀劃了。
長寧沒有睡覺,連拉着長孫微雲也留在了府上,等待着龍武衛那邊的消息。
那牢中的王如山将李緬身份抖出來的時候,三司震動,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的。當初太宗盡殺太/祖子孫這事兒有些不厚道,太宗也不想背負搶奪侄兒皇位的惡名,一面禁毀相關的書籍,一面篡改起居注,這使得真相籠着迷霧,廢帝到底有沒有遺腹子在呢
屋中只有兩個人。
這會兒長寧不嫌熱了,拉着長孫微雲并肩坐在了榻上。
長孫微雲有些困乏,揉了揉眼睛,一些藏在心中的話,一不留神就問出來了。 “廢帝之孫,真的還是假的”
長寧反問道: “真假重要嗎”
長孫微雲想了想,又說: “他是趙王的幕僚,如今将趙王府撇開——”沉吟了一會兒,她道, “公主是在以退為進嗎”
這事情要是趙王咬定自己不知道,還真沒法将他給如何了,畢竟說謀反,沒有确切的證據。頂多讓聖人厭棄趙王府,将其從皇位競争者中徹底地逐出去。可趙王那一脈謀取皇位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了,他們甘心被邊緣化嗎如今聖人不在京,只有公主監國。想要做些什麽,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成則至尊,亡則敗冦!
“我那趙王叔天生眇一目,在先帝諸子中最不起眼。雖然是中宮嫡子,可他的封地卻是最小的。聖人憐惜他,待他甚厚。可我那趙王叔可不是什麽容易知足的。他的不甘心一年比一年多,很容易就走上一條不歸路。”
長孫微雲蹙眉說: “那公主的處境就危險了。”
“你在關心我嗎”長寧笑吟吟地看着長孫微雲。
長孫微雲搭着眼簾,輕聲說: “臣自然是關心公主的。”
長寧反問: “若不再是我府上的家臣,就不關心了嗎”
又被長寧抓住了話中的疏漏,長孫微雲頓時閉口不言。
長寧跪坐在長孫微雲的跟前,抓着她的手腕問: “你怎麽又不說話你應該跟烏玉她們學學。”
長孫微雲聽着這話,心裏很是別扭,她默不作聲地收回了手,準備裝啞巴。可落在身上的目光很是灼人,像是春風中落在荒原裏的火星,一下子就着了。心裏有些慌亂,她一張口就是: “臣不如孟娘子她們能言善辯,至于公主的安危,也有孟娘子她們關心呢。”
長寧輕笑,戳了戳長孫微雲的臉頰,說: “你又跟我賭氣呢。”
“又”長孫微雲端着一張臉,擡頭瞪着長寧,拔高了聲音替自己辯解, “我什麽時候與公主賭氣過了”
長寧順着她的話: “哦,你說沒有就沒有吧。”
長孫微雲: “……”氣結!她更是不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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