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真相

第57章 真相

用過午膳, 梁少衡便離開了。

霍初寧囑咐了菱歌去歇息,方看向兜蘭,道:“今日本宮與梁廠公所說的話, 你都聽見了?”

“是。”兜蘭心底隐隐不安, 她低着眉,不敢看霍初寧的眼睛。

霍初寧冷笑一聲,道:“做什麽離本宮那麽遠,怕本宮吃了你?”

“不是……”兜蘭慌忙解釋,道:“是奴婢……”

霍初寧嗤笑一聲, 款款朝着她走了過來,一把攥起她的下颌, 道:“你跟了本宮這麽久, 也知道本宮的心性, 本宮這個人, 便是有仇必報、睚眦必較。他們既敢設計讓本宮失了孩子,本宮便要攪個天翻地覆,再沒有本宮痛,他們快的道理!”

兜蘭道:“可是娘娘, 倩蓉姑娘的确是無辜的啊!還有孟太醫, 他們盡心盡力為了娘娘好,只是為人算計……”

“你住口!”

“娘娘,倩蓉可是瑤姑娘挂念的人啊!您這麽做,怕是會寒了瑤姑娘的心啊!”

“啪!”霍初寧猛地打了兜蘭一個耳光, 道:“菱歌只有本宮一個姐妹, 旁人死與不死, 都與本宮無關。你若是敢說出去一個字,本宮便拔了你的舌頭!”

兜蘭捂着臉, 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猶有霍初寧對梁少衡說的那句話:“少衡,我要他們死!”

*

菱歌站在門外,望着眼前的一切,一瞬間便全明白了。

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順着牆角離開了,直到走出很遠,還有些驚魂未定。

她早料想到霍初寧會變,卻沒想到,她會變成如斯模樣。若非兜蘭的神色太過古怪,她也不會多留一個心眼。

她想起霍初寧曾告訴她的,參與“奪門之變”的四個人。

那四個人,當真是害了她父親的仇人麽?又或者說,真的是那四個人嗎?

也許是時候去見一見他了……

*

夜幕降臨,長春宮周圍寂靜得可怕,宮中人人都道這地方不吉,一旦入了夜,便再沒人肯來了。

菱歌走到長春宮門前,還沒等多少時候,高潛便已到了。

他沖着菱歌微微一笑,便上前去開那鎖,道:“今日陛下與陸庭之大人詳談,大約是要談一整夜的,你不必急,天亮之前出來便是。”

“不急。”菱歌按住他的手,道:“我今日想見的人,不僅是他,還有你。”

高潛有些不解,卻仍是道:“你想見我,随時都可以。”

菱歌道:“阿潛,對于你幹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高潛手上一頓,道:“菱歌,你是為了寧貴妃小産之事麽?你懷疑我幹爹?旁的我不敢說,可這件事卻沒人比我更清楚。我可以告訴你,不是他。”

菱歌道:“是陛下的意思,對不對?”

高潛道:“你都知道?”

菱歌道:“也許不止我,這阖宮上下,都明白這個道理。甚至連寧貴妃娘娘自己,也是明白的。人們只是想借這件事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沒人在乎真相。我本想求個真相,可是現在,我也不想了。”

高潛眼眸微亮,一點點地清明起來,道:“你想怎麽做?”

菱歌眯了眯眼睛,道:“寧貴妃娘娘想借此得到陛下的寵幸和疼惜,陛下想少生事端,盡快了事,皇後娘娘和太子想置身事外,保得平安。而我想護住孟太醫和倩蓉的性命。”

高潛道:“所以,你想推一個人出去?”

“是。”菱歌看向他,道:“這個人最好身份不輕不重,一切推到他身上,都說得過去。而除此之外,他最好惡貫滿盈,該當此結局。”

高潛微微垂眸,道:“我明白了。”

“你若是不忍,我也可再想別的法子。”菱歌不願他為難。

高潛道:“這麽些年,栽在他手上的人命也夠多了。他雖是我幹爹,對我卻任打任罵,沒有半分恩德,我沒什麽好不忍的。”

他說着,擡起頭來看着她,笑得涼薄,道:“我本就想找機會除了他,如今他既能對你有些用處,也就值了。”

菱歌道:“多謝。”

高潛笑笑,道:“你我之間,談何言謝?你有何計劃籌謀,只管告訴我,我幫你。”

菱歌點點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又道:“明日一早我還你鑰匙。”

高潛道:“好。”

話音将落,他便順勢打開了大門。鐵鏈瞬間掉落在地上,沉重的像是歷史的車輪,只一滾,便再也不複當初了。

菱歌踏入門中,沖着高潛微微點點頭,便隐在了夜色之中。

朱靈封聽得聲音,趕忙披了件薄衫,自房中走了出來,見來人是菱歌,不覺淺淺一笑。

菱歌快步走到他近旁,道:“襄王哥哥……”

“怎麽了?”朱靈封寵溺地望着她,道:“誰給我們阿瑤委屈受了?”

菱歌道:“是我錯了,我以為我不變,旁人就不會變,卻沒想到,這宮中最易使人離心。”

朱靈封望着她,眉眼間有一絲動容,他将身上的披風脫下來放在石階之上,又仔細理了理,方道:“坐吧。”

菱歌點點頭,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目光悠遠,道:“襄王哥哥可聽過‘奪門之變’?”

朱靈封道:“自然聽過。陛下剛複位之時,大肆封賞臣子,提及最多的便是‘奪門’之功。”

“襄王哥哥可知道因‘奪門’之功封賞的有哪些人?他們……又可與陷害我父親之事有關?”菱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朱靈封摩挲着手指,道:“菱歌,若你父親和你姐姐在,一定不想你牽涉其中。”

“可我已選了這條路,不是麽?”她淡然一笑,道:“即便你不告訴我,我也不會停下來,只是多費些功夫。”

朱靈封嘆了口氣,道:“因‘奪門’之功封賞的人極多,不過大多只是喽啰,真正起決定作用的有四個人。當初,也正是他們四人颠倒黑白、迷惑陛下,讓陛下以為父皇和謝少保真的要殺死他,以保孤順利繼位。”

菱歌的心頓時提了起來,道:“哪四個人?”

朱靈封轉過頭來,很認真的望着她,道:“楊敬謀劃全局,霍時率兵攻打宮門,高起做內應,還有錦衣衛……”

菱歌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道:“陸庭之?”

朱靈封搖搖頭,道:“不是陸庭之,彼時他只是跟在陛下身邊的侍衛,護着陛下從瓦剌到中原,再到南宮。”

“那是誰?”

“你可聽過章鶴鳴這個人,他當時是錦衣衛指揮使,也正是他去搜捕了你父親等一衆大臣,給他們扣上了罪臣、反賊的帽子。”朱靈封緩緩道。

章鶴鳴……

菱歌在腦海裏搜索着有關于這個人的記憶,漸漸地,她終于想起,她是聽過這個人的名字的!

霍初寧曾說過:“上一任的錦衣衛指揮使,章鶴鳴。他将陸庭之帶入錦衣衛,卻被他所設計,死在诏獄。”

“不是陸庭之!”菱歌低聲呢喃着,突然擡眸看向他,道:本職員由蔻蔻群要無爾而七屋耳爸一整理“也就是說,陸庭之是因為護駕有功而得到封賞的?”

朱靈封點點頭,道:“據孤所知正是如此。聽聞陛下複位之後,本想賜他一個正經官職,可他卻一心要入錦衣衛。陛下無奈,便只得準了他所求,還讓章鶴鳴做他師父。不過誰也沒想到,他入錦衣衛的第一件事,竟是查到了章鶴鳴貪贓枉法的罪證……”

菱歌沒說話,只是緊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麽。

朱靈封只當是她在想陸庭之的事,便道:“你如今在陸家,可與他接觸過?”

菱歌不敢據實答,便只含混着道:“他不大回府中來,倒是在錦衣衛衙門裏的時候更多些。”

朱靈封點點頭,道:“如此也是有的。話說起來,你從前應當也是見過他的。”

“嗯?”

菱歌全然沒有印象,明明陸庭之也是京城中的官宦子弟,他們之間也該有些接觸,可在她腦海裏卻全然想不起來有這個人,好像他是突然闖入她生命之中的。

就在那個雨夜,他突然出現,撕裂了她的一切,卻又給了她全新的東西。

就像在那一瞬間,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又有什麽東西倏地将她攥緊,讓她再也掙脫不開。

朱靈封道:“他從前和楊惇一樣,都是孤的伴讀。”

“什麽?”菱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她那時時常入宮來,卻從未記得有這樣一個人。

朱靈封看着她詫異的模樣,不覺輕笑,道:“想來當初你心裏眼裏只有楊惇一人,因而看不見旁人罷了。”

菱歌張了張口,她本想含混過去,開口卻是:“是啊,如今總算能看見了。”

朱靈封笑笑,道:“甚好。”

*

自長春宮中出來,菱歌仔細将門鎖鎖上,一回身,正看見陸庭之站在不遠處,靜靜望着她。

他身上帶着露水,像是已經等了她許久。

晨光熹微,天色微明,帶着薄薄的輕靈的霧氣,倒的确是一個好看的早晨。

菱歌前所未有地大膽的看向他,微微福身。

陸庭之亦微微颔首,堅定地望着她。

“你怎知我在這裏?”她輕聲問。

他沒回答,只是走近了她,道:“走罷,本官送你回去。”

菱歌點點頭,道:“至于孟太醫之事,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陸庭之勾了勾唇,道:“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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