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冤枉他

第88章 冤枉他

◎你最好想想怎麽補償◎

手機在座椅扶手上嗡嗡震動, 一串沒存的數字,是通陌生來電。助理小林看了眼, 便沒再管。手機震了會兒, 自己安靜下來,可剛消停兩秒,又瘋狂震動起來。

小林拿起手機沖着病房衛生間方向,“夏老師, 電話!不過是陌生號碼。”

衛生間傳出一陣水聲, 接着是夏遇安的聲音, 帶着些微的軟綿無力:“可能是推銷電話, 你幫我接也行。”前段時間他買過一筆理財, 為此咨詢了幾個金融顧問, 恰好前幾天也有陌生號碼打來, 自然而然聯想到一起。

小林應下:“好的。”随即滑開接通健, “喂”一聲後, 是很安靜的背景音,有別于滋哇亂響的詐騙類電話, 聽筒裏是個清朗的男音, 咬字清晰發音标準:“請問這是夏遇安先生的手機嗎?”

這年頭大數據精準狙擊,就算知道目标客戶姓名也不足以為奇。自己一小助理每天都能接到好幾個, 小林仍沒太當回事, 而是拉長了音相當不屑的口氣:“您哪位?”

“我是夢實投資陸聞鐘。”電話那頭的陸聞鐘早就聽出聲音不是本人,“如果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稍後我再打回來。”

倒也沒被夏遇安預判錯, 的确是個業內人士。

小林心裏狠狠一咯噔, 剛接洽完新投資人, 這邊跟着就電話打過來, 心裏虛地不得了,一秒切換語氣:“陸總您好,不好意思,聲音沒聽出來。夏老師他現在不在手機旁邊,要不......”

他正要說稍後給您回過去,就看到衛生間的門被緩慢推開,不自覺起身走過去,“我來我來,低了容易回血。”小林接過鹽水袋幫夏遇安舉高,手機遞還,用口型做了一個‘夢實陸總’。

夏遇安被這幾個字驚到,擡手的動作幅度大了些,扯歪了針頭,細小的輸液管瞬間竄紅,不斷攀升,形成長長的一條。

小林驚慌失措,一步跨到呼叫鈴前,邊朝門外高喊:“護士,護士。”邊反複快速地猛按鈴。

護士聞聲匆匆小跑着進來,看到只是區區回血,相當見怪不怪,“別慌別慌,坐好別亂動,誰讓你起來了。” 言語間一氣呵成,針頭重新消毒紮了回去,吓人的血條終于被壓下。

一陣手忙腳亂,再想起電話裏陸聞鐘還被晾在一旁時,通話不知在何時中斷。

夏遇安靠坐在病床上,問:“陸總他電話裏有說什麽嗎?”

“沒說什麽特別的,不過我看兇多吉少,八成是知道我們跟別的投資人接觸,打來質問的。”小林篤定道。

倒也說得過去,金融圈內各種消息交錯,又是陸聞鐘這種段位的高層,自然有自己獲取信息的渠道。

夏遇安回想起中午偶遇時陸聞鐘那難看的臉色,點點頭,“我跟辛導先通個氣,再回電話給陸總好了。”

說起辛導,小林從病床尾彈跳起來,“差點把辛導給忘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得趕回去接他,你這邊......”

夏遇安很貼心地接話:“我這邊也沒別的事,一會挂完按鈴叫護士就行,今天麻煩你了,送我來醫院還陪我取藥。”

“不麻煩,耽誤不了幾分鐘,那我走了。”小林腼腆一笑,走到病房門口,又轉過頭,“明天我休假,如果明天還需要......”

“今天最後一次,你去忙吧。”夏遇安淡淡回。

那日退燒回家睡了一天後,他開始反複低燒,呼吸粗重外加咳嗽劇烈,只得連夜急診。醫生開了三天點滴,今天剛好是最後一瓶。午餐時有海鮮的菜碰也沒碰,只簡單吃了點果蔬和烤面包片,大概聊了下劇本,自然花不了多少時間。辛導到底不放心,讓小林來接他。

從急診科出來時,臨近四點,夏遇安用軟件叫了車。這個時間還沒到晚高峰,街面上的車流量不是很大,幾乎是出了醫院大門的同時,就看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邁巴赫,下意識趕緊縮回腳,躲到一顆樹後。

第一反應永遠做不了假。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也搞不懂究竟在怕什麽。心虛之餘,參雜着更多的逃避情緒。

車窗上貼着漆黑的膜,從側面完全看不到車內境況。夏遇安心想,工作狂在工作時間出現在醫院門口的幾率,肯定還沒遇到同款車的概率大,便稍微不緊張了些。點開叫車軟件,叫的車還有三分鐘才能到。

手機震動,屏幕上跳出‘陸聞鐘’三個字,號碼是剛才存的,原本打算回家以後跟辛導商量再回。誰知想什麽來什麽,夏遇安差點拿不住手機。

他思想鬥争接不接的這幾秒功夫,手機竟停止了震動,剛松了口氣,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夏老師”。

緊接着一句:“為什麽不接電話?”

這個聲音夏遇安怎麽可能分辯不出,他回轉過身的瞬間手機應聲而落,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

論當着人家的面拒接電話是什麽社死體驗?

夏遇安還沒想好如何應對,“我......”。

西裝攬在手臂上,領帶出門前被丢進垃圾桶,襯衫領口只能敞開着,頭發也被風吹亂了。這樣的着裝,在商務場合可以說不及格,但在此刻卻有種不羁的雅痞氣質。夏遇安不得不承認,還是帥的,一個人一旦落入某種審美框裏,便會對這種絕對審美沒有免疫力。

陸聞鐘兩步跨近,彎腰撿起手機,“屏幕碎了,試下還能不能操作。”

夏遇安更加尴尬了,突然不知道往哪看好,眼神躲閃,“好,好的。”

他捏住手機,抽了兩下,卻沒抽動。

“你怕我?”陸聞鐘用力拽着手機問道。

夏遇安故作輕松地笑了一下,表情卻很生硬,“怎麽會,我為什麽怕你。”

陸聞鐘終于松開手。

在細密的蛛網裂痕下,屏幕閃動微弱亮光,未署名來電,應該是網約車司機打來。但無論夏遇安怎麽劃拉屏幕,以觸摸采樣率為傲的最新款手機此刻宛如板磚,毫無反應,更別說把電話接起來。

夏遇安:“......”。

“嘀”聲響,陸聞鐘按開車鎖,“我送你。”

不遠處的啞光黑邁巴赫,車燈閃爍了一下。

夏遇安脫口而出:“不,不用,應該不順路。”

陸聞鐘笑了笑,“海市就這麽大,只要不是住山頂上,應該都不算太遠。”

好不容易暫時忘記的一些記憶被突然扯出來,還是從眼前這個人口中輕描淡寫地說出,夏遇安的心跟着揪了一下,臉色微變。

陸聞鐘歉疚着道歉:“對不起,不應該開這種不合時宜的玩笑。”

夏遇安神情緩和了些,“手機能借我打個電話嗎?”

陸聞鐘解鎖手機遞出去。

碎掉的屏幕還能辨認來電數字,夏遇安接過手機回撥。果然是網約車司機,道了歉,允諾會補償原本的車費,取消了本次用車。電話挂斷,陸聞鐘不知何時已經坐上車,竟這麽放心自己的手機在一個‘客戶’手裏。要知道金融圈開年第一瓜,就是因手機而起,連夏遇安這種不關心八卦的人,都被迫聽了個大概,可想普及率有多廣。

夏遇安繞到副駕駛位置上了車,手機放到中控臺上,有意緩解剛才有些尴尬的氣氛,“就這麽放心啊,不怕我翻你資料?”

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處,陸聞鐘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他,認真地問:“你翻了嗎?”

光把他的手機通訊錄導出來就能賣不少錢,更別提綁定的郵箱,來往郵件裏每一個附件資料都涉及商業機密。

夏遇安被他的嚴肅搞得有些緊張,“當然沒有。”

視線收回,陸聞鐘目視前方,理所當然道:“那不就是了。”挂擋啓動,轉向燈跳閃,汽車彙入主幹道,他沒問夏遇安去哪,而是半閑聊半打聽:“中午聊得怎麽樣?”

聽到他這麽問,夏遇安止不住的心虛,“也沒聊什麽特別的,就普通的朋友之間吃頓飯。”中午偶遇那會沒辦法想太多,現在結合多方面思考,陸聞鐘出現在這裏,很大可能是他聽到了什麽風聲,心系項目。

陸聞鐘沉下聲質疑:“朋友?”繼而意有所指地評價:“你跟朋友之間還挺講究,我聽他叫你夏老師。”

夏遇安差點咬到舌頭,硬着頭皮狡辯:“有麽?聽錯了吧。”轉念一想,他出現在這裏也不是什麽正大光明的行為,清了清嗓子回擊:“中午餐廳碰到,現在又在醫院門口碰到,巧也不能這麽個巧法。陸總,你不會為了單生意跟蹤我吧?”

陸聞鐘被他這句話說得險些撞上隔離護欄,猛地打了一把方向。後面車輛拼命按喇叭鳴笛,從右車道超車時特意降下車窗,朝他們比了個中指,大罵:“開邁巴赫了不起啊,衰仔!趕着投胎別帶上我!”

罵聲被屏蔽在車窗外,只得一張怒氣沖天的臉,雖然沒聽到具體內容,猜也不是什麽好話。夏遇安手指停在開窗健上,要道歉的話突然不想說了。

陸聞鐘一腳油門轟上去,堆疊在小臂處的襯衫被拽住,“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真要追溯起來,也是我們錯在先。”

有溫熱觸感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手臂上,灼燒一片,心裏的燥郁卻平息了,腳下不自覺松開一點油門。

夏遇安收回手看着窗外,方向感再差,但至少知道這并非回家的路,随口問:“這是去哪?不會又把我帶回你家吧。”

一些令人面紅的記憶被喚醒,剛才有多游刃有餘,現在就有多力不從心,陸聞鐘別別扭扭地吐出兩個字:“不是。”

又過了幾分鐘,他看着後視鏡将車緩停在路邊,按亮雙閃,“很快回來。”

夏遇安還沒反應過來,陸聞鐘就拐進沿街商鋪。不到五分鐘折返,車門喀噠兩下,一開一關間,一個白色長方形硬盒抛過來,被夏遇安穩穩接住,是一個新手機,“給我的?”

陸聞鐘單手扯過安全帶系上,很自然地說:“不然呢?現在不會再接不了電話了吧。”

一語雙關,夏遇安不争氣地心動,但也僅是轉瞬即逝的一秒,很快清醒過來,“陸先生會給每個客戶送這樣的禮物麽?我想應該是不會吧。”

挂到D的操控杆重新推回空擋,陸聞鐘被他問得莫名其妙,“你究竟想說什麽?”

車內氣氛頓時急速降到冰點,空氣仿佛凝滞。

夏遇安迎視着他,目光冷淡,“還是說,陸先生你向來如此,喜歡這樣到處撩,處處留情?一萬多的手機,對你來說沒什麽,可以随手送,全憑心意。但在我看來,我們不是能随便收的關系。既然已經買了,錢我回去轉你。當然,如果這些只是我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理解錯了,誤會了,那我道歉,你當我沒說過。我只想說清楚,我跟你的那些男男女女朋友不是同類人。”

陸聞鐘聽着他一口氣說完,更加懵,什麽到處撩......什麽處處留情......什麽男男女女......

前後聯系起來一想,要說身邊來來去去的男性倒真是不少,女性除了助理Mia就再無其他人,各種可能在他腦中快速打轉,時間軸不斷倒推,直到回到酒吧那晚......所有的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陸聞鐘終于理清思路,微眯了下眼,氣勢洶洶地挂擋發動汽車,“我帶你去見個人,用不了半小時,就能知道真正的真相。這一路上,你最好想想,如果冤枉了我,要怎麽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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