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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走當然是不可能直接跟人走的。

作為新時代打工人，路兮兮頗有一些職業素養。

她婉拒了趙阿姨的熱情邀請，并向對方保證，她們兄妹倆一定會在這次任務中取得尚存理智的路漫拍拍她的肩，壓低聲音說：“低調，這種事咱自己知道就行。你直接說出來，其他人會不開心的。”

壓低的聲音被別在領口的毛茸茸話筒一個音不拉地擴了出來。

會不開心的其他人：“……”

壓了，但沒完全壓。

李普通吃足了前車之鑒，擔心這群嘉賓再搞出什麽幺蛾子，抓緊宣布了今天下午的任務內容。

——賣雞蛋。

節目組給每一對嘉賓都準備了兩大框雞蛋，讓他們帶去附近的集市上賣。

勝負的判定标準是賣出的數量。

如果某一組能在限定時間內賣空全部雞蛋，還會獲得一份特別獎勵。

任務開始的時間是下午一點，結束時間是四點半。

也就是說，在這三個半小時裏，賣出雞蛋最多的那一組，将住進趙阿姨的房間。

當然，這三個半小時，還要包含他們來回路上的時間。

如果某一組沒能在四點半之前回來，即使他們賣光了所有雞蛋，也只能是最後一名。

李普通宣布完規則，指了指擺在院子角落裏的四種交通工具。

電動三輪、摩托車、電瓶車，還有一輛倒在牆根的自行車。

路兮兮眼睛一亮，朝她哥投去一個暗示性十足的目光。

路漫回她一個“我懂”的眼神。

【兮兮是看上那輛小三輪了嗎？】

【沖鴨兮兮！拿冠軍，從搶三輪開始！】

【為什麽我隐隐感覺……她是看上了那輛自行車呢？】

【哈哈哈不會吧？真選到自行車，那這比賽都可以直接gg了。】

路兮兮和她哥達成一致，興奮搓手，問李導怎麽選。

李普通神秘一笑，從身後拿出來個抽獎盒。

李普通：“這裏面有四張簽，你們一組派一個人來抽，抽完之後大家一起打開。”

前三組都是派妹妹/弟弟出場。

到第四組，情況有點不一樣。

路兮兮十分莊重地握住路漫的手，用力揉搓兩下。

“哥，要帶着妹妹的夢想前進呀！”

路漫：“……最後一張了，有沒有都是命。”

路兮兮“啪”地一拍他的手，嚴肅道：“不能這麽說！”

“我哥的神之右手，可是能逆天改命的手！”

路漫：“神之右手？不是幫你搶預售特簽搶不到的時候了？”

路兮兮一呆，沉默片刻後用力搖頭，一本正經：“那也是神的旨意。告訴我，不是每一次的省吃儉用都能如願以償。”

她話音一轉：“但這次不一樣啊！這次我哥的神之右手一定行！”

說完，路兮兮順勢一推，把路漫送向神聖的抽獎箱。

路漫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晃晃右手，問：“那我要是沒抽到呢？”

路兮兮表情一垮，不情願地往旁邊瞅了一眼，小聲嘀咕：“那我可能……就要認賊作哥了叭。”

路漫：……？

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箱子裏就剩最後一個簽，也确實沒什麽好抽的。

但路漫還是擺出一副莊重的模樣，在箱子裏摸了一會兒。

還一邊觀察路兮兮緊張的表情。

妹妹雙手攥在一起，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大氣都不敢出的樣子。

就非常可愛。

哥哥這種生物，就是總能在逗妹妹的過程中獲得一種奇妙的滿足感。

所有人把疊成小方塊的紙簽拿到手，四組人一起打開。

鏡頭給到四組人的表情特寫。

顏霁有一點失落，顏雲山當場嫌棄。

林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林思晴撅起嘴，想說什麽，偷偷瞟一眼路兮兮，又硬生生憋住了。

支晗看了一眼內容，面無表情把紙條往上一遞，怼到她哥眼前。支銘摸摸妹妹的頭，說已經不錯了。

路兮兮屏息凝神打開紙條，然後表情木了。

她嘆一口氣，拍拍她哥的神之右手，頗有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路漫掙紮：“其實這個也挺好的，最起碼……”

路兮兮：盯——

路漫憋了憋：“它快。”

路兮兮又拍了拍他，說：“我懂，男孩子嘛。”

總會向往一些土帥土帥的行為，比如騎着三輪去接他心愛的姑娘之類的。

路漫：？

你懂什麽了？

李普通舉起喇叭，讓大家去認領各自的交通工具。

林遠推來了摩托車，支晗推來了小電驢。

路兮兮扶起牆角的自行車，憐愛地摸了兩把，把它交給了一臉驚訝的顏霁。

路漫橫插過來一只手，把路兮兮裝進三輪車後面。

【？所以……兮兮真的想要自行車？】

【之前那個預言家呢！快出來讓我刀了！】

【演的叭？誰不知道抽中自行車就是和冠軍無緣。中途雞蛋碎多少先不說，等自行車騎到地方，其他幾組都不知道賣掉多少了。】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單純想騎自行車。】

“哥——”

路兮兮乖巧地在三輪車後面坐了片刻，按捺不住了。

路漫剛搬來一筐雞蛋，放在她旁邊，單手撐着筐看她，感覺有一點不妙。

“幹嘛？”

路兮兮讨好一笑，湊了上來。

“哥，其實你也想騎自行車的，對吧？”

路漫揚了下眉，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你看那邊的女主姐姐，她一個人，帶着兩筐雞蛋和一個派不上用場的弟弟，還要騎那麽遠的自行車……”

路兮兮說到這兒，憂愁地低下頭醞釀了一下情緒。

等她再擡起頭的時候，眼中已經含着隐隐約約的淚光。

她深吸一口氣，張開嘴。

路漫：“你簡直要心疼死了。”

路兮兮卡住：“——”

她張着嘴，呆愣愣地眨了兩下眼。

路漫“哼哼”一笑，十分得瑟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怎麽樣？知妹莫若哥吧？”

路兮兮沉默一下，倔強仰頭，問：“那我的好哥哥怎麽還不幫我把自行車換過來呀？”

路漫說：“哥哥那是為你好，讓你多跟人相處，提高自己的社交能力。”

路兮兮站起身，高貴冷豔地“呵”了一聲，居高臨下瞅着他，然後突然憐憫地搖頭。

路漫：“？”

路兮兮：“我不敢跟女孩子說話的社恐哥哥呀！”

她說完，朝人做了個鬼臉，沒等回應就直接翻身跳下三輪車，蹦蹦跳跳地去找她的漂亮姐姐了。

身後路漫哭笑不得了半天，突然想到什麽，猛地扭頭看向攝像大哥。

攝像大哥被盯得手一抖，鏡頭跟着晃了晃。

路漫快步走過來，嚴肅道：“辟謠。”

攝像大哥：？

路漫：“我沒有不敢，那只是把社交機會讓給妹妹。”

“沒有我這十六年來的付出，能有今天大膽上前的她麽。”

【哈哈哈哈原來路哥這麽在意自己的形象嗎？】

【xswl，是男高中生的小自尊！】

【哈哈哈哈哈路哥好棒！路哥你超棒的！】

【救命哈哈，路哥你回頭！你回頭啊！妹妹在身後推着自行車看你呢！】

【我可以跟在你身後~】

【像影子追着光夢游~】

攝像機旁邊的監控畫面也會實時顯示彈幕。

路漫往那兒掃了兩眼，整個人一呆，猛地回頭。

路兮兮就站在他身後，推着剛換回來的二八自行車，嘴角挂着盈盈的笑意。

溫柔死了。

路漫：“……”

那一瞬間，路漫覺得，從社會意義上來講，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诶，你們兩個。”李普通突然響起的聲音，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天籁之音。

路漫用力朝路兮兮笑擠出一個笑容，看向李普通。

李普通手裏拎了個喇叭，好奇地盯着自行車看，問：“怎麽要換成自行車？”

兩兄妹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這不是‘先禮後兵’嗎。”

路漫：“綜藝節目，快樂重要，友情第一，比賽第二。”

路兮兮：“把機會讓給更需要的人。”

【哈哈哈先禮後兵！要不是路兮兮看自行車兩眼放光，我還真就信了！】

【笑死，李導：你們開心就好.jpg】

【可是他們有沒有想過，萬一兵不起來怎麽辦？】

李普通低頭看一眼時間，清清嗓子，舉起大喇叭開始喊：“好了！現在時間剛好是一點半整，我們的比賽正式開始。”

“我将告訴大家集市所在的方向，在整個過程中，我們節目組和在場的各位村民都不會給各位提供幫助。”

李普通一個大喘氣，語速突然加快：“要想去集市呢，向東走，在第三個路口向北拐，走到頭再往西半條街，第四個路口拐進去，到頭往南一點看見三岔路口走東邊那條街，走到頭再往北拐一點就是了！”

他說完，沒給嘉賓們留任何反應時間，一拍話筒，中氣十足地來了一個漂亮的結尾：

“大家加油！”

路兮兮揮舞一下拳頭應和一聲，把自行車一停，拉着路漫就要走。

“快快快，去找跟扁擔。”路漫提着的一口氣剛松一半，就見前面小姑娘突然回頭。

“哦對，關于‘社交機會’的問題，我們找時間慢慢聊。”

路漫：“……”

他嘆口氣，喪喪地跟路兮兮一起往院子角落裏堆放雜物的那個房間走去。

兩人正在積極準備的時候，在場其他嘉賓卻是都有些傻眼。

六個人：“……？”

往什麽？往哪兒？在哪兒？

他們倒是已經裝好雞蛋，馬上就能出發。

但是……

林思晴皺皺鼻子，拽拽林遠衣服，問：“哥哥，東是哪邊呀？”

林遠：“……”

大少爺很不耐煩地甩了下胳膊，朝李普通擡了擡下巴。

李普通：“？”

林大少爺：“東是哪邊？”

李普通：“……”

“不好意思，節目組不提供這方面幫助。”

林大少爺沉默了一下，表情更加煩躁，他伸出手，說：“指南針。”

李普通：“……”

“不好意思，這方面的幫助節目組也不提供。”

林大少爺：“……地圖。”

李普通微笑：“不好意思——”

這回，他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林遠一聲響亮的“啧”給打斷了。

李普通縮縮脖子，一臉若無其事，扭頭去看其他組了。

林小公主不開心：“哥哥！”

林遠：“別煩我，我想辦法呢。”

林思晴撅起嘴：“……哦。”

另一邊，顏霁和顏雲山也正在經歷差不多的情況。

支銘推着小電驢，看着另外兩組的狀況，沒忍住，笑了一聲，摁住支晗的腦袋用力揉了兩把。

坐在後座上的支晗掙紮開，生無可戀地仰頭看他。

“放心晗晗！”支銘一臉驕傲地拍拍胸口，豎起大拇指，“我方向感很好的！”

支晗：“……”

小姑娘冷淡地盯着他看了兩秒，突然問：“那你記住路線了嗎？”

支銘一懵，一臉驕傲頃刻間一掃而空。

他一臉痛苦地錘了一下大腿，然後又希冀地看向支晗，問：“你記住了吧？”

小姑娘直白地說：“我沒聽。”

支銘：QAQ

支晗：“還有。”

支銘：“嗯嗯，你說你說。”

支晗瞄一眼攝像，冷淡道：“你的人設。”

支銘：！！！

他整個人一僵，瞬間擠出一片燦爛笑容，說：“沒關系的晗晗，不記得也沒關系。我們一起努力，一定會找到解決辦法的！我們兄妹齊心，一定能行。”

支晗別開頭，沒憋住，笑了一聲。

三組人在各自的車上互相對視幾眼，都是一個束手無策的狀态。

一直到路兮兮和路漫兩個人帶着扁擔出來，這一場面才發生了改變。

路兮兮把乖巧跟在身後的路漫往自行車後座一按，囑咐；“坐好了，別摔下來。”

路漫一拍自己：“放心，你哥穩的。”

路兮兮掃他一眼，把扁擔往上一橫，兩筐雞蛋一左一右一挂，電子秤往路漫懷裏一推，說：“我是說，雞蛋。”

路漫：“……”

狗之後，他連雞蛋也比不上了。

路兮兮幹勁十足：“我們可是要賣空雞蛋，包攬第一和特殊獎勵的！”

路漫無精打采，拖着長音：“喔——”

路兮兮拍拍手，擡頭往院子裏一掃。

愣住。

她茫然地重新掃了一圈，問：“你們怎麽都沒走呀？”

他們找東西也花了不少時間，她本來還以為其他人早就出發了呢。

其他人：“……”

【哈哈哈哈哈哈因為他們不認路！】

【怎麽會這樣子啊哈哈哈小朋友就算了，林遠一個21的成年人，連方向都不分的嗎？】

【srds，顏霁不也不分東西南北。】

【但人家是漂亮姐姐呀！】

【所以，問題來了，大路小路認路嗎？】

後座的路漫輕笑一聲，探過身來按了兩下鈴，問路兮兮：“走不走？”

“走走走。”

路兮兮迅速回應，跨上車子。

她個子有點矮，這車又太高。

路兮兮上去之後沒法雙腳着地。

路漫在後面幫他保持着車子的平衡，等她坐穩。

路兮兮還是沒忍住，坐好之後扭頭問他：“可是他們為什麽不走？”

路漫假裝認真想了一下，說：“可能他們也想‘先禮後兵’吧。”

路兮兮似懂非懂：“唔……”

她把這事抛開，撥弄一下車鈴，說：“哥，出發咯！！！”

路漫慢慢悠悠、拖着長腔敷衍她一聲，兩腿向後一蹬，帶着整個自行車動了起來。

路兮兮“蕪湖”一聲高呼 風一樣刮過其他三組身邊 還朝他們招了招手。

“那我們就先走一步啦~”

【哈哈哈萬事皆可先禮後兵！】

【噗 路哥明顯是猜到原因了吧。】

【感謝路哥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的不殺之恩。】

【所以路家兄妹還挺厲害的欸 不管是方向感還是記憶力都很好。】

自行車左右晃着沖出院子。

路兮兮好奇地四下看着。

她後面 難得一臉緊張的路漫一手按着扁擔一手抓着她衣服 迎風高喊：“路兮兮！你看路啊！”

路兮兮也在前面朝他喊：“哥！你看雞蛋啊！”

“記住——”

“車可壞 血可流 雞蛋不能破！”

路漫：“你敢流？”

路兮兮立刻乖巧 雙手重新扶住車把 一陣猛搖頭 “不流不流不流！”

沒過多久 其他三組也都從院子裏出來 或近或遠跟在了兩兄妹的身後。

再往後 是一大堆節目組工作人員。

一輛自行車在前面騎得飛快 後面墜着一堆三輪摩托電瓶車的小尾巴 構成了一道極其罕見且靓麗的風景線。

引得周圍其他村民駐足圍觀。

陽光明媚 夏風肆意。

這會兒正好是個下坡路 路兮兮長發被風吹起

衣服獵獵作響。

她眯起眼 朝身後喊：“哥！我們要起飛啦！”

路漫也跟着笑起來 眉眼微彎 不經意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蕪湖起飛！！！】

【嗚嗚騎自行車真的好爽啊！看的我也想騎了。】

【所以兮兮才那麽期待抽到自行車呀！】

【這是什麽青春感十足的畫面！愛了愛了！】

【謝邀 明天就把我哥按上我的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