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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墨爾本,下午兩點左右,突如其來下了場雨。

酒店裏,謝鴻已經從床上躍起到沙發旁拿起茶幾上的手機,趁手機主人去煮咖啡的工夫搞了番小動作。

等對方過來時,謝鴻擡頭嘲笑道:“騎着肉的小仙女拒絕了你的組隊邀請。”

他說話時胳膊本能上擡,想要接過對方手裏的咖啡,卻被對方繞開。

“自己去拿。”

對方也是個跟謝鴻差不多大的少年,面相略冷,行為舉止懶散,一雙尾梢上揚的桃花眼卻又透露出些許痞邪。

謝鴻聞言嗤他一聲,起身去了小廚房。

這家酒店客房配置齊全,應有盡有。他這會也并不是很想喝咖啡,到冰箱裏翻出瓶飲料來。

端着咖啡的程沂和此刻去了陽臺坐着。

程沂和一身白衣黑褲,短發是未曾燙染的自然黑,瞧着背影挺拔精神。可是臉色卻并不好,眼下有些青黑,明顯覺不足。

開了飲料罐,謝鴻邊喝邊過來,望着陽臺外的雨吐槽:“原本說好這是我倆的畢業旅行,現在倒好了,成了她們的散錢假日了。”

謝鴻口中的她們,是指謝鴻老媽以及謝鴻親姐。

程沂和父母都是醫生,工作繁忙,還經常日夜颠倒。他自小便跟着爺爺奶奶生活,打從兩位老人歸西後,又輾轉寄養在謝家,跟謝鴻姐弟倆一塊長大。

升上高中後,程沂和自己提出回家住的要求,擺脫了寄人籬下的生活。

昨天下午一到酒店安頓好,休息都未曾來得及,謝媽媽和謝萍二話不說就拽上他們去購物。

大包小包回來時,順道去了附近的唐人街。正當他倆想喘口氣,晚上三位又拉上他們去了酒吧。

還美名其曰讓他們兩個剛成年的男人充當護花使者。

兩位女士喝酒看帥哥,他們倆就在旁邊喝飲料打游戲。

階級地位高下立見。

此刻程沂和靠在椅子裏,雙腳搭在前面的橫欄上,閉眼按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沒有附和謝鴻的話,随意問了句:“不玩了?”

這陽臺是封閉的,謝鴻趴在落地玻璃窗朝下看,他們在三樓,剛才還在樓下撒歡的流浪狗此刻已經溜了。

聽到程沂和的話,謝鴻疑惑地“啊”了聲,反應幾秒才回:“不玩了,兩個小姐姐都下線了。”

騎着肉的小仙女,和褲。裆裏有怒火。

提起這兩人,謝鴻又忍不住笑道:“那個什麽小仙女真的是女的嗎?”

程沂和感覺快睡了,不經心道:“不知道。”

“我加她倆好友了,怒火沒同意,”謝鴻說,“我也幫你加了那個什麽小仙女,不過人家沒同意你。這人還挺好玩的。”

程沂和哦了聲。

看他沒什麽興致,謝鴻也就不提跟游戲相關的事了,踢他小腿,“你喝的是假的咖啡吧,不提神反催眠?要不你試試喝喝可樂?”

“啧。”

程沂和可能是沒睡好心情煩躁,蹙眉起身往床的方向走,咖啡杯見底了也擋不住睡意。

他提醒謝鴻,“一會她們回來就說我癱了。”

謝鴻笑嘻嘻地目送,“弱不禁風啊和妹妹。”

程沂和涼涼瞥他一眼,沒說話,砸了個枕頭過來。

丁珣兩天下午都耗在網吧裏,浪歸浪,晚八點前她還是會回家,準點躺在床上等候老媽的檢查。

丁母姓何,名娟。

丁珣給爸媽的備注是:何老師、丁老師。

何老師一看到她笑嘻嘻地趴在床頭,找不到理由訓斥,于是突然道:“你瞧瞧你,成日邋裏邋遢的,我看人家小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玩,就你跟蝸牛似的窩在家裏,遲早得養出膘來。”

丁珣貧嘴道:“這能怪我嗎?現在這個點人家漂亮小姑娘都跟男朋友約會去了,我呢,連個女性朋友都不敢約。”

丁母估計是良心發現,沉默了。

反思了會,說出了一句驚掉丁珣大牙的話來。

她說:“那這樣,以後你的門禁設在十點,可以出去跟男生玩,但不能亂來。”

丁珣盯着屏幕裏的媽媽看了好一會,又反複問了幾遍,才确認丁母是認真的。

丁珣上了高中以來,就很少有男生跟她主動交朋友了,不是因為她看着高冷,而是因為她有個人送外號‘滅絕師太’的媽。

何娟常年帶畢業班,行事雷厲風行,為人不茍言笑。

何娟并不反對早戀,她開班會還對班上同學說:“你們喜歡誰我管不着,但是別給我搞出什麽出人命的事情來。還有,你要真喜歡Ta,或者對方真喜歡你,就該為你們的未來打算打算。是一時貪歡重要,還是你自己的未來重要,希望你們能搞清楚。”

他們班上有過幾對情侶,何娟也摸得透透的,私下找過談話。

不過不是為了拆散,而是讓他們知道孰輕孰重。

對于這點,丁珣覺得老媽太仁慈了,不像她的老古板班主任,一發覺誰有早戀傾向就要請家長。

不過就算何娟如此,還是免不了‘滅絕師太’的稱號。

因為她又高又瘦,不常笑,氣質是真的高冷,比其他漂亮女老師難相處。

有學生曾傳,某個男生冒險妄圖拔老虎胡子,偷偷給丁珣送了封情書,然後就被何娟逮到拎去辦公室做了一套英語卷子。

丁珣聽到這個傳言時笑得不行。

胡說!

她從沒有收過男生的情書,那個被她媽拎去做卷子的男生分明是因為假期沒做作業!

還有人傳:丁珣跟何娟一樣高冷,油鹽不進,經常把男生送她的零食扔垃圾桶裏。

這事她更覺得冤。

她扔的是明明自己買的,并且已經過期的零食。

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拉的屎都往她頭上澆。

其實丁珣也暗戳戳地想來一場早戀的,還曾物色過學校裏的男同學們。

有過幾位長得不錯的,也有幾位成績優異的。

但是顏值又高,成績比她優異的就很少了。

丁珣就算是選擇早戀對象,也是有高标準的,性格過于呆板、高冷、幼稚、花心等等的,都被她在短暫了解後一一踢出名單。

結果物色了三年都沒找出來這麽個合适的對象。

她感慨,她應該就是網上所說的那種,自己醜卻還要對象好看的人吧。

跟老媽道了晚安後,丁珣立馬跟高中幾位還在外邊浪的小姐妹要定位。

“姐們今晚要出來興風作浪了,快給我個地址!”

1號姐妹:“活久見。”

2號:“天哪,我是不是喝多了?”

3號:“請問這位朋友是那個晚八點準時睡覺覺的乖肉肉嗎?”

……

丁珣拍了個幾秒小視頻過去,倉促發語音道:“快點,我已經換上了我的小短裙。”

姐們回:“我靠來真的?那行,我們正要約幾名帥哥來。”

“不帥的話我過去打爆你的頭。”丁珣說。

“……”

地址在一家燒烤店,丁珣聽她們說要約帥哥來,還以為會去類似酒吧這類比較‘暧昧’的場所呢。

丁珣到的時候,大家已經挑好了食物等吃,坐在燒烤攤前的長桌旁聊天。

天本來就熱,燒烤攤旁就更熱了,一個個大汗淋漓,丁珣覺得還不如去酒吧呢。

她一過來,立馬被小姐妹拉着坐下。

丁珣跟身旁人咬耳朵,“你等着,我他媽一會打爆你的頭!”

“……”小姐妹笑道,“別嘛,帥到你兩眼冒星的還沒到呢。”

“切。”

姐們叫米貝明,跟丁珣初中就開始狼狽為奸了,日常愛好跟她一起偷窺研究帥哥。

米貝明說:“你別切了,這位是我們上一屆的學長,曾上過我倆校草候選人名單。哦對了,他也考的N大。”

“哦?”丁珣抽了桌上幾張面紙擦汗,撇眼瞧她,“我們上一屆有帥到我兩眼冒星的人嗎?我以前怎麽沒發現?”

“你忘了?陳光越啊。”

丁珣聽到這個名字皺了下眉。

還真給他娘地想起來了。

這個叫陳光越的,就是當初被她娘拎到辦公室做卷子的那位,傳聞中給她塞情書的男生。

陳光越是理科班的,成績優越,人也長得濃眉大眼,笑起來眼裏仿佛盛了星星。

他很陽光,丁珣剛上高中時曾當過他的小迷妹,被籃球場上他的笑容給傾倒過。

不過很快丁珣就脫粉了。

因為有女生為了他打架被通報批評過,其中一位還是外校生。

這事在丁珣看來,都賴陳光越。她雖然沒怎麽接觸過,但篤定對方是個中央空調,來者不拒的那種。

要是他處理好跟女生的關系,人小女孩能為了他大打出手麽?

所以聽到小米提到陳光越的名字,丁珣再次恢複冷漠,“哦,他啊。”

“幹嘛啊,”小米推她,“當初打架那事也不怪人陳光越,不是說他給你送過情書麽,今天遇着了你問問呗。”

“怎麽問?”丁珣挑眉,“我去說,喂,你是不是那個給我送情書被我媽逮到的人?”

她說着聳了下肩,攤手道:“而且我媽都說了,陳光越那次只是沒做作業,什麽情書,沒有的事。”

小米望着她,思索了下道:“我覺得你媽在騙你。”

丁珣高深莫測哦了聲:“我也覺得。”

“而且我還覺得陳光越當年可能真的暗戀我暗戀到不行,以至于不惜冒着被我媽逮到的風險給我寫情書。”

小米啧啧,“跟你說正經的呢。”

她們談話間,又有幾人到了。

烤好的一些食物也上了桌,丁珣撸起袖子與雞翅奮戰,突然被身旁的小米攘了下,差點讓她雞骨頭卡嗓子眼。

小米沖她使眼色,“來了。”

丁珣擡眼,然後就看到不遠處一群男男女女,其中有個穿白T恤的高個子男生,邊笑邊跟身側的朋友聊天。

跟以前相比,陳光越似乎沒什麽變化,依然陽光帥氣,吸引了現場幾乎所有女生的目光。

丁珣對他最深的印象還是高一籃球場上的一瞥。

陳光越與那時相比,也就頭發長了些,細碎劉海蓋在眉毛上方,更具有花美男的風格了。

見到他們,陳光越幾人笑着客套了幾句,然後又搬了張桌子過來湊整。

大家兜兜圈圈,結果陳光越就被安排在丁珣對面。

兩人目光交融了下,陳光越微笑朝她點頭,“好久不見。”

丁珣愣了下,不明白他這種熟人相見般的客氣從何而來。

他們倆在學校好像從未說過話吧。

不過丁珣外表裝得也挺像那麽回事,高冷颔首道:“嗯,好久不見。”

旁邊小米在桌下掐她大腿,小眼神飛來飛去,似在問她什麽情況。

丁珣咳了聲,瞪她一眼。

不過陳光越也就跟她主動說了這麽一句,之後又跟其他人聊天去了。

在小米發問前,丁珣猛不丁小聲道:“你看吧,我就說這人中央空調,我明明跟他都沒講過話,他還撩我一樣說好久不見。”

小米道:“我覺得他喜歡你。”

丁珣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道:“他剛也看了你幾眼。”

“嗯?”小米突然拿出手機照鏡子,“是不是我的妝花了?”

“……”

衆人邊吃邊聊,談到了考上的大學。

小米去了S大,跟丁珣所在城市有些距離,高鐵也要兩個小時左右。

片刻後,小米跟人去了衛生間,對面幾個人聊得熱火朝天,丁珣跟他們也沒什麽話,掏出手機玩玩。

刷了會微博她又心血來潮打開兩天沒進的游戲。

一進去就看怒火和褲衩在不在。

兩人不在線,丁珣又去最近玩家看到‘茶葉盒’的頭像暗着。

莫名地,她想玩游戲的氣焰消了幾分,整個人有些憂悒。

可能是被周圍同學們的氣氛感染,畢業感傷吧。

丁珣收起手機,又重新去冰櫃拿了罐雪碧,剛要關上櫃門,耳側忽然撐過來一只胳膊。

小臂長且有力,是男生的胳膊。

“等下。”男生的聲音似乎習慣帶着一絲笑意,又像是他原音本就如此。

丁珣不習慣跟異性靠得太近,側身讓開,這才看到來人是誰。

陳光越。

陳光越從冰櫃裏拿了兩瓶啤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些笑意,還有些酒後的微醉。

丁珣只字未言,依然僵着臉回了個笑,轉身回去。

她坐下沒多久,陳光越就近在她旁邊坐下,把酒遞給對面男生。

大家的座位早就亂了,丁珣也沒太在意他坐過來,低頭一邊喝飲料邊玩手機。

耳邊突然傳來陳光越的聲音,“你也考的N大?”

丁珣唔了聲擡頭,看到陳光越偏着腦袋看過來,臉頰下有一片肌膚泛紅。

丁珣道:“對啊。”

“真巧,”陳光越笑道,“以後說不定我們在學校也能遇到。”

“嗯,是挺巧的。”丁珣也笑了。

剛聊兩句就沒話了,丁珣不失禮貌笑了笑,又低頭摸手機。

陳光越盯着她側臉微微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輕笑着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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