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一紙訴狀

一紙訴狀

長樂賭坊在安和鎮是極有背景的,開設賭坊至今也沒有官府去從查過,尋常百姓吃了虧,也只能怪自己時運不好,從沒有人敢與這賭坊叫板。

王大花作為賭坊其中一個管事,向來是春風得意,不僅做着威脅收債的活計,偶爾還兼顧着賭坊迎客的活兒,站在賭坊外面,誰來第一個都得先過她的眼。

這天,賭坊依舊熱火朝天,她手裏掂量着銀錠嘴角露出笑容,經了她手的銀子不翻上一翻那是絕不可能的,欠了銀子的更是要扒下一層皮才行。

“劉姐,你看那些官兵是不是朝着我們來的?”

一人拿肘子頂了王大花一下,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

“什麽官兵敢查我們,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個安和鎮有幾個敢上官府給我們找麻煩的?”劉大花睜開眯着的眼睛,随意的瞥了一眼,“估計是哪裏有什麽事路過……”

不待她話音落下,只見官兵到了近前二話不說瞬間包圍了整個賭坊。

“長樂賭坊管事的在哪?”

街市上,一女一男默默地看着官兵封了賭坊,互相對視一眼後隐下了身形。

在洛安縣,民不舉官不究,長樂賭坊盛行至今,打壓了同類産業,幾乎壟斷了整個市場。

尋常百姓不敢得罪,官府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齊周一紙訴狀遞了上去,再加上現成的證據,官府無法再當做沒看到,只能先行查封賭坊。

“你還會寫狀紙?”寧餘拉着身側之人一同前往縣衙觀看縣令審案,對于經他手所出的狀紙極感興趣。

這東西尋常百姓寫不來,便是讀書人也不是人人都會的,涉及措辭用句,以及律法規則,那是複雜的很,不然也不會有專門寫狀紙的人了。

齊周點了點頭沒有解釋。

他在思索的是另一件事,昨日他已拿到回信,京中局勢不穩,太女姑姑被禁于府中,七皇女一脈水漲船高,母親的罪名有異,但污名在身,他不适合此時進京。

姑姑的意思是,要他藏身在外,待一切水落石出再現身。

他看着身側之人,藏身倒是不難,如今他已經有了正式的身份,只是姑姑如今情況不妙,他還是要盡快進京為好。

到了縣衙,身為遞交訴狀控訴長樂賭坊以勢壓人,放高利貸違反朝廷政令的人自然是要上堂的。

男子不可抛頭露面,因此一直都是寧餘出面的。

王大花以及一衆賭坊管事被帶上堂來,看到寧餘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她!

“大人,冤枉啊——”

底下賭坊的人七嘴八舌的開始喊冤,一個平頭百姓竟惹出這麽大的亂子,說不害怕自然是假的,任是長樂賭坊勢力再大,她們也不過是賭坊的管事,這上了公堂自是沒有人不害怕的。

時下朝野動蕩,但官府的權威在百姓間還是很有分量的。

人們害怕官府,卻也信任官府,看到縣令大人過來,紛紛讓開了道路。

“好了,肅靜——”

縣令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相貌端正,板着臉的時候很有威嚴。

她看着下方衆人,視線在寧餘的臉上多停留了一下,這才道:“堂下何人?”

本就是證據充足的案件,寧餘拿的是寧家當時還了利錢後收回的借條,又有賭坊人證,板上釘釘。

寧家阿奶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若不是聽說能讨回那二十兩銀子,她是怎麽都不肯上公堂的,作為證人,哪怕她心裏恐懼,可說到被逼還高額利錢的時候她氣上心頭嘴巴倒是利索了。

案件分明,謝時與作為縣令也不可包庇賭坊衆人,當下便要依法判處。

賭坊害人不淺,在外觀望的百姓見了,自是歡喜不已,紛紛言道:“早就該關門了,這賭坊可沒少害人,家破人亡也是有的,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擔心家裏孩子不懂事染上賭瘾了。”

本是交口稱贊的喜事,賭坊的管事聽着卻徹底慌了神,東家不出面,她們就沒有辦法了。

“慢着。”

聲音從人群中傳來,衆人轉身回望,看這個時候誰人敢阻攔縣令大人判案。

看到來人,齊周神色一變,連忙退到了一旁借着人群遮掩身形。

是她。

“縣令大人,借一步說話。”

謝時與看到來人,連忙起身就要去迎,待擡眼看到外面衆多百姓,這才收斂了神情,把人朝着後面引,“請。”

寧阿奶不安的拽了拽寧餘的衣擺。

常聽說這長樂賭坊是很有背景的,來的這人雖然衣着樸素,但看着縣令大人的态度就知道這人不簡單,而她在即将判案時到來,可見非友即敵。

寧餘看向外面,沒看到齊周的身影時她神色連忙去找,直到在角落裏與齊周視線對上,這才神色一舒。

齊周搖了搖頭,情況不妙。

果然,沒過多久一人來請寧餘過去,另有衙役來驅散百姓。

“有什麽事是不能擋着衆人的面說的?”

衙役臉色一變,強勢的過來拉她,寧餘看着被人往外驅趕的百姓,連忙高聲道:“我若是出了什麽事,定與長樂賭坊脫不了幹系。”

衆多百姓心中也是嘀咕,但迫于強權自然也不敢過多逗留,齊周也在其中。

“早就聽說這長樂賭坊極有背景,這位姑娘狀告不成,不會出什麽事吧?”

人群中男子的聲音格外明顯,衆人一聽,想着方才寧餘所說,紛紛聚在縣衙外讨論了起來,不肯離去。

縣衙內。

寧餘被帶到內室,縣令站在一旁,首位上坐着的竟是方才闖進來的女子!

能讓縣令大人站在一旁,這人身份絕不簡單。

她在這人臉上看了又看,這人面容有些熟悉,總覺得在哪裏見到過。

“在下秦竹,不知長樂賭坊是哪裏得罪了姑娘?”

那女子語氣平和,似乎沒有為難人的想法,寧餘神色稍霁,“閣下這話未免可笑,哪裏是得罪我,分明是長樂賭坊為難我們。”

“寧餘!”縣令不滿的聲音響起,一連做了好幾個眼色。

秦竹擡手,制止了縣令的斥責,她的手邊打開一個盒子,露出裏面的白銀,“如此,這些銀子便算做給姑娘的賠禮,得饒人處且饒人,此事便做罷了,如何?”

花錢解決,息事寧人。

寧餘的視線落在那白花花的銀子上,這裏少說也有幾百兩銀子,可見大手筆。

她轉念一想,也是,長樂賭坊哪裏是缺銀子的主兒?

只是要壓下她這麽一個小小獵戶,她們竟舍得下這等本錢?

寧餘不禁有些佩服她們的魄力。

“使人傾家蕩産的髒銀……”

女子聲音冷寂中帶着些不屑,秦竹似是驚詫于她的反應,擡起頭看向她。

“我若是不肯罷了,你待如何?”

手指不緊不慢的敲擊桌面,秦竹的眸中射出殺意,“那恐怕姑娘無法活着走出這裏。”

氣氛霎時間變得僵硬,縣令謝時與也嘴唇微張,顯然頗有忌憚。

她眼中的殺意不似作假,寧餘瞳孔一縮,猛地想起在何處見過她了。

她就是那日深夜試探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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