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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嚴嘯凝目,擡腳将跑道上的小石子踢開,不知是跑得太久,還是對“騷”字太感意外,太陽穴那兒突然像充血似的,“嘚得”跳了起來。

從小到大,他還沒被人說過“騷”,一次也沒有,即便是類似的詞彙也沒有過。

他一米八七的個頭,五官堪稱鋒利,別說現在剪了個寸頭,一側還刻了道刀痕,就是以前長發及肩的時候,也沒人拿“騷”來形容他。

有一瞬間,他甚至沒想起“騷”是什麽意思,“騷”字怎麽寫,“騷”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騷”?

昭凡雙手舉過頭頂,正在拉筋,看上去精氣神相當好,皮膚狀态也不錯,白得誘人,卻不似女性的嬌柔。

嚴嘯兩次遇見他都是晚上,縱然他皮膚再好,也是在外奔忙了一整天,和早上剛起來時的狀态沒得比。

喉結不經意地一動,口中竟有些幹燥。

明明不久前才灌了大半瓶冰鎮礦泉水。

“明黃色還不叫‘騷’啊?”昭凡大幅度地活動着身軀,“那什麽才叫‘騷’?紫紅色?粉紅色?熒光綠?嘯哥,你真好玩兒。”

嚴嘯還真有紫色和粉色的運動衫,暫時沒穿而已。

下腰時昭凡的腹部和側腰露了出來,腿部和手臂的肌肉寸寸繃緊,經絡畢現,處處都勾勒着年輕與力量的美感。嚴嘯覺得自己快要被點燃了,淡淡道:“穿得鮮豔一些就叫‘騷’啊?”

“生氣了?”昭凡腰部一挺,漂亮地躍起,仍是開玩笑的口吻,“我逗你玩兒呢。”

嚴嘯微笑,“怎麽會生氣。你每次跑步都穿黑色啊?”

“那不然呢?黑色經得住髒。像你這明黃色,洗起來麻煩。”昭凡跳了兩步,“沖一個?”

嚴嘯倒是想一起沖刺一把,但之前已經跑了五公裏多,此時力有不逮,沖不起來,只好道:“你沖,我歇一歇。”

“行。”昭凡也不勉強,慢慢起跑,步步加速,越來越快。

嚴嘯倒退着走到跑道邊,目光自始至終沒從昭凡身上撕下來。

這還是他頭一回見昭凡晨練。

英俊美好的青年舒展手腳,游刃有餘地奔跑,修長的腿快速翻飛,身體輕盈,像敏捷而驕傲的豹。

昭凡跑得那麽輕松,晨風似乎都在為他助力,推着他,拉着他,一往無前。

嚴嘯感到血液在身體裏呼嘯,疲憊感剎那間消逝無蹤,肌肉正在跳動,躍躍欲試,興奮感如此張揚。

短短的一圈,哪裏夠看。昭凡跑了過來,臉頰與脖頸已經有了薄薄的汗,黑色背心被打濕,布料貼在肌肉上。

嚴嘯擡手示意,邁步跟了上去。

昭凡笑道:“來!”

一圈,兩圈,三圈……

跑步不需要交流,只有“跟得上”與“跟不上”。

在已經跑了五公裏的前提下,竟然還能跟上昭凡的節奏,嚴嘯籲着氣,也不知道該感激自己身體好,還是感激嚴策那一套“沒人性”的訓練。

數圈下來,昭凡漸漸放慢速度,看樣子是打算歇個氣。嚴嘯也慢下來,與他一同停在最初的起跑線附近。

“厲害啊嘯哥。”昭凡出了一身汗,胸膛起起伏伏,皮膚與肌肉被汗水一沖刷,爺們兒氣一下子就蹿起來了,像熊熊燃燒的烈火一般旺盛。

跑的時候不覺得,此時停下來,超負荷運動帶來的疲勞感才如海潮般襲來,身體各個關節都像灌了鉛,沉得不行。

嚴嘯擺擺手,暫時說不出話。

反恐專業的訓練趨近于部隊,真練起來,虛脫是常事。昭凡自己也有累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一看嚴嘯那模樣,心裏就有了數。

嚴嘯弓着背,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汗水大滴大滴掉落在跑道上。

昭凡拿來自己的運動水壺,壺底在嚴嘯臉頰上戳了戳。

嚴嘯費勁地偏過頭。

“喝點兒水,緩緩。”昭凡說完扶住他的腰,“站起來,別弓着。”

汗濕的手臂緊貼着汗濕的身體,嚴嘯借力站直,肺中卻像缺氧一般,“呼哧呼哧”響個不停。

這倒怪不得運動過量,是昭凡的舉動令他難以招架。

愣神間,水壺已經被塞到手中。

“快喝,喝了我還要喝。”昭凡還扶着他,眼中落着初升朝陽的光。

那水壺居然是熒光綠。

想起昭凡不久前吐槽他的明黃色背心“騷”,若是還有力氣說話,他倒是想将這個字還給昭凡。

水是涼白開,宿舍鍋爐房燒的那種,他一口就嘗了出來。

平時他從來不喝鍋爐房燒的白開水,嫌有股說不出的味兒,這會兒卻懶得計較,将滿滿一壺涼白開喝得只剩一半。

昭凡拿過水壺晃了兩下,滿意地笑了笑,擡頭往自己嘴裏灌。

嚴嘯緩過勁來,正好看到昭凡仰着脖子喝水。

他比昭凡高一些,不多,三四厘米的樣子。昭凡喝水時喉結一抽一抽的,脖頸繃着。他看了片刻,竟是生出在對方喉結處咬一口的欲望。

水壺空了,昭凡轉過身,問:“沒事了吧?”

“謝謝你的水。”嚴嘯說。

“你剛才跑得太急了。”昭凡道:“我這是剛來,再沖個幾圈都沒問題。你前面已經跑了幾公裏,沒必要比着我的速度沖。你要是抽……”

話音未落,嚴嘯就單腳着地,緊皺起眉。

右腿抽筋了,肌肉正轉着轉着痛。

昭凡半是幸災樂禍半是關懷備至,立即抓住他的手腕,讓他躺下,然後熟練地握住他的小腿,用力往上壓,“我猜你就要抽筋,打直,忍一忍,我幫你按着,一會兒就好了。”

嚴嘯斷是沒想過,居然會從這個角度看昭凡。

昭凡按着他的腿,兢兢業業,汗水從眼角滑落,也沒擡手擦一擦。

看來是經常為抽筋的同學壓腿。

也在抽筋時接受過別人的幫忙。

嚴嘯在心裏嘆了口氣。

沈尋說得沒錯,昭凡是個直的,還直得如電線杆一般,直得天地可鑒。

一分鐘後,昭凡手指用力,在他小腿肌肉上捏了捏,“還在抽沒?”

“沒了。”嚴嘯收回腿,撐起身子,“又得謝謝你。”

“客氣。”昭凡這才顧得上擦汗,“你今天差不多了吧?我還得再跑幾圈。”

“嗯。”嚴嘯沒刻意留下,随便搭了兩句腔,就跟昭凡道了別。

昭凡再次起跑,沉穩地控制着速度,看來是打算練耐力。

嚴嘯看了一會兒,在昭凡跑完一圈之前,轉身離開。

兩人現在半生不熟,昭凡是自來熟的性子,他卻不是,偶遇很美好,但偶遇之後黏着不放,卻有幾分古怪。

他暫時還不想讓昭凡看出端倪。

休息日不用和麻煩的大型犬打交道,昭凡回宿舍睡了個回籠覺,臨到中午才起來,呼朋引伴拉了反恐專業一大幫人去北門外吃自助。

反恐專業是臨江警察學院唯一沒有女生的專業,男生們個個胃大如牛,自助餐廳的老板每次見着他們就頭痛,變着花樣不招待他們,只有昭凡在的時候,才讓他們進店。

所以反恐學員若是想吃自助,就一定會叫上昭凡。

老板一個中年漢子,倒不是因為昭凡長得好看,才開綠燈。

兩年前,昭凡來警院報到,安頓好之後四處尋找打工的機會,正巧撞上老板養了幾年的土狗丢了。

老板傷心得跟死了孩子似的,昭凡想着反正沒事,便陪老板一起找。

土狗丢了好幾天了,一直沒有音訊,說不定已經被人打死吃了。老板已經不抱希望,昭凡卻鼓勵他繼續找。

半夜,土狗還真被昭凡找到了。

土狗腿受了傷,躲在離自助餐廳三站遠的老小區裏,不至于餓死,但若再晚一些,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老板感激涕零,恨不得昭凡天天來吃自助餐,天天免單。

吃飽喝足,一群人約角兒打球,昭凡沒去,獨自去超市逛了一圈,買回一堆生活用品,其中就包括十包玫瑰花味兒的濕紙巾。

“這玩意兒好。”他自言自語,回宿舍一通收拾,實在找不到別的事,便向電子閱覽室走去。

還是有些在意“狂一嘯”。

萬一小學生已經振作起來了呢?

下午的電子閱覽室人不多,不少配置不錯的機子都空着。

昭凡正準備挑一臺,就眼尖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坐在窗前用筆記本上網的那位不是嚴嘯麽?

巧了。

昭凡想了想,沒過去打招呼。畢竟這電子閱覽室裏幾乎都是熟人,犯不着挨個打招呼。

他挪開靠椅,坐下,開機。雖然占了臺好電腦,但連上網之後的第一件事仍然是進入“鐵漢情”。

“狂一嘯”的帖子依舊在小說版塊的首頁,他點開一看,眼皮倏地撐開。

“狂一嘯”居然在線!

小學生回來了!

小說沒有更新,“狂一嘯”也沒有回複任何評論。但登錄總是好事,說明小家夥正從陰影裏走出來。

昭凡這回打定主意,不再去小說裏找不合理的地方,忍不住也忍,大不了不看“狂一嘯”的小說了。

天下那麽多種馬爽文,“狂一嘯”又不是獨一份。

想到這兒,昭凡“啪”一聲拍向腦門,心中罵道:你還迷上種馬爽文了?

這聲拍得太響亮,恰好電子閱覽室又陷入了突然的安靜。嚴嘯聞聲回頭,看到了正在揉腦門的昭凡。

對昭凡來說,電子閱覽室裏幾乎都是熟人,不用挨個打招呼。

但對嚴嘯來說,電子閱覽室雖大,熟人卻僅他一位。

既然碰上了,就沒有假裝沒看到的理。

嚴嘯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朝昭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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