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無數個白晝

第71章 無數個白晝

手機上收到一條銀行卡收款信息,來自梁東言工作室的企業主體。

姜阈攥了攥手機,擡頭看地鐵路線,起身準備下車。

面前有兩個像是剛放學的中學生,時不時盯着姜阈看,姜阈不明所以地低了低頭,那兩個女生鼓起勇氣走上前來:“你好,請問你是和梁東言一起被拍到的那個人嗎?”

姜阈一怔,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和梁東言站在一起時,被鏡頭們捕捉的不僅是梁東言、還有自己。

姜阈沒回答,只偏過臉,然後迅速下了地鐵。

下地鐵後姜阈找了個角落掏出手機,打開和梁東言的微信對話框:如果有認識的人問你關于我的事,可以暫時先不要告訴他們嗎?

姜阈的消息發得及時,因為那些視頻剛傳上網不久,葛北思那邊就炸了鍋,她重新加上梁東言,不停電話轟炸着,梁東言被施卓遠揪着處理已經是熱一的單身宣言,一直沒接。

直到收到姜阈的消息,梁東言才拿起手機,敲敲打打半天,最終給姜阈回了個“好”。

姜阈出地鐵時買了個口罩戴上才往目的地走去,已經亮起路燈的小巷外,有個瘦瘦的男生正背着包蹲在路邊,盯着巷子發呆。

“謝梧。”姜阈道,那男生擡起頭,眼底血絲遍布:“來了啊?設備沒追到,警察說線索太少了。”

姜阈神色泛灰,他“嗯”了聲:“先找個地方盤一下後面的場次。”

謝梧站起來,他有些洩氣:“還盤什麽,盤了也拍不了了。”

“先盤。”姜阈堅持道,兩人找了個離巷子不遠的夜宵攤子坐下,點了兩碗炒飯。

謝梧把書包裏的筆記本拿出來,把已經拍好的場次标黃,姜阈簡單盤了一下,他們還剩二十七場沒拍。

“拍好的裏面有要重拍的嗎?”姜阈問。

“加粗的最好都重拍。”謝梧支着下巴,垂頭喪氣道。

姜阈看了眼他:“那你還想不想繼續拍了?”

謝梧也看他,眼中失神:“怎麽拍?”

“找個地方租設備,一個月內拍完,能趕上下個月底報名。”姜阈道。

“你還有錢啊?”謝梧問,他的錢都買了設備,現在幾乎身無分文。

“嗯。”姜阈道:“先吃飯,再找租設備的地方,租好了明天回去繼續拍。”

謝梧眼中亮了下:“你的錢不是都還學貸了麽?”

“你別管。”姜阈拉下口罩,擓了勺蛋炒飯,手機上又彈出一條推送:“梁東言正式申明戀情為假,将控告造謠營銷號。”

姜阈打開手機設置,将APP推送設為免打擾,又打開地圖搜索可以租設備的地方。

兩人吃完飯後便前往姜阈選好的幾家設備租賃公司,貨比三家之後選定其中一家,付了押金、驗了設備之後便喊了貨車來拖設備,兩人這回沒買火車票,直接跟着貨車一同回雨江。

“你哪來的錢啊?別去借了吧,咱這破片子賺不了錢,還不起的。”上了車,謝梧雖然困,卻還是很擔心他們窮酸劇組的財務問題。

“你以為我是你?”姜阈冷冷看了他一眼,幾十萬的設備路邊随便找了個車、人也不跟着就被拉走了,結果設備沒了、車牌號也不記得,他們拍攝的地方在荒郊野外、也壓根沒什麽監控攝像頭。

謝梧灰溜溜地撇嘴:“那我謝謝你咯。”

兩人抵達雨江時已經是第三天淩晨,那時兩人都還沉睡着,司機拍了拍他們,姜阈先醒了,睜眼時車窗外的天空只亮了兩三分,星雲密布,他立刻把謝梧喊醒,謝梧一看這天,立馬蹿下了車。

姜阈給司機結了賬就去幫謝梧卸設備,謝梧已經率先架好廣角對準天空。

“姜阈,你用麥收點風聲。”謝梧專心拍着天空,伸出一只手将麥克風遞給姜阈。

姜阈接過,等卡車駛離,萬籁俱寂時,拿着麥克風走到江邊,夜風混着淩晨的江水聲,清冽又孤獨。

“其實我們應該花錢做點配樂的。”拍完後,謝梧随口道。

姜阈頓了下,他關了麥克風:“用自然音也沒事。”

“嗯,等都拍完了再說。”兩人開始收拾設備,将東西一樣樣搬回江邊他們租的那間小房子裏。

上海。

姜阈出現這件事不僅只有葛北思知道了,整個姜家都被這個消息攪得一塌糊塗,連姜秉澤和闵萱也趕來了上海,想找到姜阈。

誰能想到,姜阈出現後只找了梁東言一人,然後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呢?

梁東言和工作室躲粉絲、躲記者的經驗老道,躲開姜家人的圍追堵截更是不在話下。

這并不是梁東言在意的事,他在意的是,姜阈自從上次出現,已經一個月沒再聯系他了。

施卓遠也在催促,說那首歌的錄制不能再拖了,否則趕不上MV拍攝和後期物料的制作。

梁東言卻不肯催姜阈,當時答應了兩個月的,他不能食言。

十一月中下旬的某天,梁東言剛剛結束了“片面主義”的錄制,拿到手機後,發現在一個小時前,姜阈給他發了一個壓縮包,附帶一段話。

“歌名、歌詞、改編思路分別是三個文檔,歌名和歌詞都準備了三版,你們可以挑選一下,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時找我,抱歉久等了。”

比專業詞人還要周到全面,不愧是姜阈。

梁東言盯着那壓縮包,反手發給施卓遠,讓他解壓了發給自己。

施卓遠最近不常在工作室,他的電影已經在包裝階段,這陣子天天泡在剪輯室,說要趕一個什麽青年電影展的評選。

發過去後施卓遠迅速把解壓的文件發給了梁東言,回過來好幾個感嘆號:!!!等得值啊!改得太好了!這歌絕對能爆!

梁東言點開歌詞,一目十行地看下來,姜阈改得可以稱作完美,不僅和他的曲子完美合拍,幾乎每一句詞都能戳到心底,不斷引發着無法自控的共鳴。

一句一句、全是姜阈十八歲熱忱的表白。

可梁東言不喜歡。

他改得越好,只是說明他越理智。

那封信于他來說只是一紙文章,情愫、沖動、喜歡,好像什麽都沒了。

“不用改了,很好。”梁東言回複他。

姜阈很快發過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像是急迫地終結這段對話。

梁東言垂眸盯着無法繼續下去的聊天框,指尖微微僵硬地切出去,給施卓遠發:不用這個,還是用之前跟作詞人買的那版。

施卓遠那邊彈了幾十個問號過來,梁東言沒回,下一秒,葛北思又在給他打電話,他熟練地切掉,又打開和姜阈的聊天框。

“葛北思一直在找我,要把你的微信推給她嗎?”梁東言問他。

姜阈那邊一直在輸入,卻沒有消息發過來。

梁東言便一直等着,等了快五分鐘,姜阈那邊終于發來了消息:抱歉,打擾到你了。不用推,你可以不用理她。

“回來了也不打算聯系他們?”梁東言問。

“嗯,還有點事沒做完。”姜阈回複他。

梁東言很想問,是什麽事呢?

什麽事能讓你消失這麽久,誰都不聯系、又是什麽事讓你匆匆見了我一面,但連多說一句話都不願意又再次離開?

但梁東言沒問,兩人的對話止于這裏,直到半個月後,在施卓遠的閃爍其詞之下,梁東言終于清楚了是什麽事。

施卓遠參加的那個青年電影展是全國唯一一個針對青年電影人的電影節,大多為電影專業的大學生、研究生、以及資金匮乏但有電影理想的年輕電影人。

電影節評選後的獲獎影片以及電影人在後續會有資金和資源扶持。

這幾年好幾個展露頭角的年輕導演,都是在END電影展的扶持之下走出來的。

雖然施卓遠的電影什麽都不缺,但他還是想讓自己的電影拿個獎,便在電影展報名的最後一天将自己的片子也報了上去。

報上去後他信誓旦旦,他的片子故事精彩、制作精良、後期強大,覺得起碼能混個一等獎。

結果最終止步二等獎的選拔,和另外五部青年影人的電影一起榮獲了三等獎。

那天施卓遠氣得在工作室破口大罵,自己的電影才華在國際電影節落選他就不說什麽了,居然在這種青年電影節才拿三等獎?

他覺得一定有黑幕,便在工作室從早坐到晚,把其他進入後續評選的片子一部部看了過來。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吐槽兩句,後來發現有些片子确實好,立意高、創意新,除了資金不夠,制作沒那麽精致,其他方面都比他要高級不少。

就在施卓遠啧啧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順便打開下一部片子時,他剎那安靜了下來。

靛藍色的海平面之上,有光暈明滅不定,遠方巨浪掀起、烏雲飛速鋪開。

男孩清瘦的身影在鏡頭裏望着遠方,清澈的嗓音在海風中響起:“在有閃電的黑夜裏,我看到無數個白晝。”

鏡頭晃了晃,畫面黑屏,“無數個白晝”五個字簡簡單單打在屏幕上。

緊接着另一行字出現:謹以此片,紀念我們的一位好友。

施卓遠沉默又震撼地将這部近兩個小時的片子看完,連秋和出差回來繞到他身後都未曾發覺。

電影的最後一幀定格在一條小河中央,男孩挽起褲腳,站在小河粼粼的銀光裏,輕松地朝鏡頭笑着。

“诶?這不是?”秋和出聲,施卓遠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了電影,他紅着眼回過頭,驚魂未定地看着秋和。

秋和被他這幅樣子吓了一跳,忘了關注電影裏熟悉的臉,驚訝地盯着施卓遠:“你、你怎麽了?”

“沒什麽。”施卓遠啞着嗓子道:“千萬別告訴梁東言。”

“什麽啊?”秋和不解,她指了指電腦:“這個?”

施卓遠點點頭,雖然被電影震撼,但他作為經紀人的敏感還是第一時間知道這事兒絕不能讓梁東言知道。

如果梁東言知道姜阈拍了電影、又參加了電影節的選拔......施卓遠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總之肯定會出大事。

施卓遠只敢鬼鬼祟祟給《無數個白晝》投上一票,然後在第二天面對梁東言時心虛得不敢對視。

“你那電影獲獎沒?”梁東言剛出差半個月回來,關心地問了一嘴。

施卓遠縮了縮脖子:“三等獎而已。”

梁東言一頓,看向他:“投了多少錢來着?”

施卓遠撇開目光:“六百多萬嘛。”

梁東言笑了一聲:“六百多萬,青年電影節三等獎?”

“別的電影都太好了。”施卓遠道,說着他立馬補充:“你別去看啊!”

梁東言蹙眉:“怎麽?”

施卓遠搖頭:“都挺晦澀的,你肯定不喜歡。”

“嗯。”梁東言點頭:“還剩最後一支MV了是嗎?”

“對,你真不打算用姜阈的詞啊?雖然那作詞人的也不錯,但一比較吧,就差一大截了。”

施卓遠道,只是說“姜阈”兩字的時候聲音壓低了些。

“不用。”梁東言目色一沉,自從那次聯系後,兩人再無對話,他也找不到任何方式再去接近。

“他上次來找我,可能只是缺錢。”梁東言心中空蕩蕩:“他大概早就翻篇了,即使有那封情書。”

所以梁東言不敢去找,他怕給人造成困擾、又怕死纏爛打顯得難看。

施卓遠咽了咽口水,沒敢講話。

“你今天什麽情況?”梁東言奇怪地看着施卓遠。

“他可能真有正事兒在忙呢。”施卓遠幹巴巴地說,他看了眼梁東言、又錯開、再看一眼他。

梁東言神色微凜,他緩緩坐直,緊盯着施卓遠:“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施卓遠不說話,眼神閃了又閃,梁東言已經站了起來,他盛氣淩人、嗓音發沉:“施卓遠。”

“我可以說,但你得跟我保證、不對,簽個合同,不參與這件事。”施卓遠道。

“你先說。”梁東言眼底冷着。

施卓遠犟不過梁東言,他嘆了口氣,從身後摸出電腦:“姜阈拍了部電影。”

梁東言一時沒聽懂,等施卓遠翻到END電影節的參選影片主頁,點開那部叫《無數個白晝》的電影時,梁東言忽地不出聲了。

“反正...業內評價這部大概能沖個特等獎,所以不用你幹嘛,別瞎摻和。”

施卓遠望着梁東言,又道:“後記上寫了,這是他一朋友的遺願,估計一直在弄這片子呢,才顧不上你吧...大概。”

“所以...”梁東言盯着屏幕上,姜阈瘦窄、幹淨的臉龐喃喃道:“主創肯定會出現在頒獎禮,是嗎?”

“你想幹嘛?!”這回輪到施卓遠站起來:“別玩自降身價那套!”

“你的片子不是得了三等獎麽?”梁東言勾唇,眼底有些快意:“我是投資人,投了六百萬呢,還不能去頒獎現場?”

施卓遠舉起雙手:“抱歉,我的資方裏沒寫你的名字,您的熱度我不蹭。”

“頒獎禮什麽時候?”梁東言問。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施卓遠快崩潰了:“你不準去!”

梁東言看施卓遠快給他跪下了,才點點頭道:“行,我不去。”

說着他又道:“我想把這電影看完,你筆記本留給我?”

施卓遠松了口氣:“給你給你,記得準備紙巾,挺感人的,能看哭。”

梁東言勾唇,目送施卓遠離開他家。

盡管梁東言答應了施卓遠,但施卓遠還是挺後悔把這事兒告訴他的,他心裏有股不安,總覺得梁東言不會那麽容易消停。

果然,晚上八點,正好是梁東言把那電影看完的點。

梁東言那粉絲幾千萬的微博號上,出現了一條系統自動分享的微博:

我在END青年電影展上給《無數個白晝》投了一票,你也快來為喜歡的電影投票吧!

作者有話說:

頂流:手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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