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鐘情(8)
鐘情(8)
8
謝予念拿着筆,筆尖抵着圖形的一點卻遲遲畫不出輔助線,好不容易畫出一條,又覺得不太對勁。她正思考着,突然感覺有人靠近自己,而且不是別人,還正是那個男同桌。她頓時很警惕,剛想回過頭,但下一秒手卻被握住。
心頭“撲騰”一跳。
他的手指很修長,根根筆直,看不出骨節的形狀。
又很有力,她的小手整個包了起來。
她頓時就知道,不是同桌。
秦佑就這麽,裹着她的小手,一起滑動筆尖。所到之處,留下纖細的墨印。
他貼在她頰邊耳語:“先轉化成同位角,再內角定理,最後,用最簡單的空間向量來解。”他多補了另外兩條輔助線,一切變得清晰明了,搞完後,他松開她的手。
她被面前精致的小蛋糕吸引,忘記追究他剛剛握了自己的手。
有同學進來,瞥到秦佑跟她坐一塊,頓時笑的暧昧。這對她來說無疑是個警鐘,什麽心思都收斂了,扭頭問他:“你來幹嘛?”
他“喏”了聲,語氣閑适:“你不是跟題死磕麽?我過來教你。”
她立刻就說:“教完你可以走嗎?”
他擺明還想跟她掰扯幾句,但她居然這麽快就趕客,“這位置又不是你的,我不能坐?”
謝予念環顧四周,目光再轉回秦佑身上,“你這樣會讓別人誤會我們。”
她語氣有點小焦慮,可他完全無所謂,甚至更加放肆,傾身往她那邊靠,打量她的眼睛:“哦,誤會什麽?”
她伸手抵住他,“秦佑,你別胡鬧。”
“我就進來給你送個蛋糕,根本不知道你在擔憂什麽,”前一句還挺無辜,但下一句又蠻橫,“你們班女生就愛大驚小怪,從我進來起就盯着看,真是太閑了。”語畢還要嗤笑。
“蛋糕我接,我也謝謝你,你現在趕緊去忙自己的,行嗎?”她耐着性子勸他。
他根本軟硬不吃,打量她片刻,驀地一笑,“謝予念,你在我面前總是很緊張,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她臉上灼燒起來,“你別瞎說。”
“你同桌不也是男的麽,你跟他相處也這樣?”
“當然不是。”
他意味深長地“哦”,“那我對你來說是特殊的啰?”他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發出來,慢條斯理,格外低沉,光是這種暧昧的聲音就讓她心裏有點亂,更別提他還緩緩貼近她。
她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就灑在自己鼻尖上,當下更是局促,“你還想幹嘛?”
“你知道啊。”他一副理所應當的口吻。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
她察覺他的眸光落在自己唇上,忍不住側過臉抿着唇,“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撇着身子,他伸手扳她肩,她蹙着眉正想說什麽,他卻适時地把話鋒一轉,“只是想,請你吃蛋糕。”
她頓了頓,可算把身子扭過來,“就這個?”
他爽利點頭,“嗯。”
五分鐘後,倆人去了外面,并肩坐在一樓的花壇上,只是中間的距離隔得有點遠。
“秦佑,你口頭表達祝福就夠了,我跟你還不是很熟,不需要這麽隆重。”
他知道她是客氣,但并不喜歡她的客氣。
“我喜歡隆重,這樣做我開心。”
“但你無所謂起來,不是連看都不看的嗎?”
他不怎麽講理,“對,只要我樂意。”
她頓了頓,“你這人好奇怪。”
“不奇怪,我脾氣就這樣,要麽不搞,要麽搞到底。”他把勺子遞給她,“比如現在,我要你打開盒子吃掉它,我看着你吃下去。”
謝予念權當這是宵夜,慢吞吞地挖一勺塞進嘴裏。興許現在跟他在一起,還不是那麽親密自在,她感覺時間過得很慢,不說話時還有點尴尬,可秦佑好像渾然不覺,自顧自地開口問她:
“上回在辦公室看到你,聽到你跟班主任談分班的事。”
“嗯?”
“你也想進A班?”
“嗯。”
“那以後可就跟我做同學,這樣不緊張嗎?”他真是無時無刻不想戲谑她。
她沒吭聲,于是這個話題就這麽掀過去。
他先前看到她在啃卷子,心裏很不以為然,但當時沒表現出來,此刻無所顧忌地開口。
“你覺得多做幾套卷子,就能考進A班?”
“當然不,自己先努力,剩下的就……”
他強行打斷,“不會是聽天由命吧?”她還沒說完,他就繼續嘲笑,“沒有結果,努力有什麽意義?”
“……”
“別告訴我,你不要結果。只要過程是失敗者的口號,說的再漂亮,也改變不了本質。”他眼裏的倨傲一閃而過,但一對上她就柔和了些,“謝予念,我可以幫你解決。”
她沉吟片刻,柔軟的唇瓣動了動,“你怎麽幫我解決?”
“保證你進A班,”他唇角微勾,自信到有點随便,“我有題。”
簡短的三個字,含義太豐富,她不敢妄加揣測,“什麽意思?”
再度回答時,他無比直白:“我說我有考試題。”
她難以置信,懷疑自己聽錯,“分班考試的?”
他懶洋洋地輕笑,“不然呢?”
她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你怎麽會有題?這都是絕密的。”
他不想談多餘的,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折疊好的紙,她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解答,完全被震撼。她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拿着勺子,沒手接,他就插到她上衣的口袋裏。
她忙把蛋糕放在一邊,将那幾張紙還給他,力氣之大,行為之果斷,輪到他有點震驚。這幾頁紙誰不渴盼着要?怎麽到她這就成了燙手山芋?
“為什麽?”這回輪到他問。
“這是不對的。”她斬釘截鐵。
“你不是想進A班?那我就幫你——這有什麽不對?”
“手段不正當,就算贏了也不光彩。”
他下巴一揚,傲得很,“你怎麽知道不正當?又不是我偷來搶來的題,全是我跟哥們押的。”
她一聽這句,情緒頓時就緩和,但還是不想接過。
他塞到她手裏,她又塞回去。秦佑不滿地“嘶”了聲,“你屬驢的麽,這麽倔?別人對你好你都不接。”
“我不覺得……”
他暴脾氣地打斷:“我給你的這幾張紙,也是題,跟你那狗屎卷子有什麽兩樣?你寧可做那些垃圾都不願要我的?”
“就算你送禮物,我都有拒絕的權利吧?不想要啊。”
“你好歹給我一個像樣的理由。”
他煩躁的口吻讓她也有點氣惱,“你不是說我屬驢麽,這個理由還不夠?”
他當然聽得懂她的諷刺,一時間靜默。沉吟片刻,他率先敗下陣,“對不起,我不鬧了,跟你好好講理,成嗎?”
“你不用再講,我不會要。秦佑,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性格就那樣麽?那我的性格就是這樣,也希望你能好好接受。”
“我在幫你解決問題,謝予念。”他還要掙紮。
“我會自己解決。”
“你根本解決不了,分班考試很難。”
“那我就認命,不進A班。”
她這話一出,他頓時語塞。
“你自己說,你很想去。”他語氣裏有股克制的惱火。
“我又不是你,我的‘想去’并不是非要不可,你會錯意了秦佑。”
這話很絕,毫無轉圜,那句“我又不是你”擺明劃清界限,幾乎有點刺傷他。
他沉默一會兒,問道:“你怕欠我人情,以後被我纏着不放?”
沉默的間隙她就有點不忍,覺得自己說話重了,此刻更是沒吭聲。
他權當她默認,“謝予念你放心,我真不會死勁纏着你,老子也是要臉的。”
謝予念拿着那幾張紙不動,不想他繼續暴躁,所以接着,但打算回去直接扔掉。他好像看破了她的想法,或者說,無比了解她的性格。
他截過那幾張紙展平,又将她緊攥的手打開,“啪”一下重重壓在她掌心裏。
“我明白你的意思,幹脆也承認我錯了,但你是謝予念,你不要這麽對我。收個答案就這麽為難?是看是扔,你随意,我已經給了你。”
他眼神一貫的淩厲,看她最後一眼,無比利索地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任何心意,只要他想送,那就做到底。之後任憑她處置,或踐踏或不屑。
秦佑回去後,跟趙庭赫說:“我把司遙的聊天賬號買過來行嗎?”
趙庭赫知道他打的主意,“你想了解謝予念的想法,直接問,這麽迂回有意思嗎?”
“我問,她不說。”
“就算把司遙的賬號給你又怎樣,你以後還是會露餡。”
“撐一陣子是一陣子,露餡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趙庭赫說:“有病,懶得弄。”
秦佑軟磨硬泡,連交換條件都搬出來,最後趙庭赫勉強答應他。
借着司遙的名義,他跟謝予念發消息:“生日快樂,今天的禮物都還喜歡?”
對着閨蜜,謝予念回複很快:“嗯呢,喜歡。”語氣也明顯撒嬌些。
“聽說秦佑也送了。”他在試探她,亦有點期待她的回答。
“嗯,一塊蛋糕,我把它當宵夜吃了,味道還不錯。”
“全都吃光?”
“啊,我忘了留點給你,阿遙,你看我這吃獨食的。”
“沒關系,他是給你買的。”
沉吟片刻,秦佑又發一條,“要是他聽到你全都吃了,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
謝予念突然有點臉熱和不自在,“阿遙,我們不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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