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掌心微癢,唐寧像是被火燎到似的将手抽回,順便瞪了對方一眼:“你總這樣占我便宜,好玩嗎?”

“嗯……”司無岫微微側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過了一會兒才說,“好玩兒。”

唐寧:“……”

“尤其是阿寧這副氣得不行的表情,別有一番可愛之處。”特別像一只渾身炸毛的小野貓,很想給人一爪子,又在暗暗警惕,把尾巴豎得高高的。

司無岫只要想象一下那樣的畫面,就會不由自主地微笑。

兄弟,藥不能停啊,你看你現在全身上下哪兒還有一點男神的風範!要不是你擁有全天下公認最好看的一張臉,你分分鐘就會被別人當成癡漢的好嗎!

唐寧非常懷念剛認識司無岫的時候,就算是假裝親切,也會給人一種淡漠疏離的感覺。

總比現在這樣能占便宜就占便宜的要好多了。

由于現在他們已經離烏璐鎮不遠了,一行人索性都下了馬車,步行入鎮,順便邊走邊在路上探聽消息。

王員外家裏的湖泊出了個魔人的事情在這鎮上已經不算什麽新鮮事了,父老鄉親們都耳熟能詳,一問起來都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有人說:“那魔屍其實是員外家死掉的小妾所化,因為挾怨而死,不肯進入輪回,所以死後也要留在王家。”

也有人說:“其實那魔屍是宅子的上一任主人,他死後屍身沒被後輩好好安葬,而是随意丢進了湖裏,所以怨氣沖天,來找後輩報仇。”

甚至還有人發散思維:“其實是員外家的湖裏藏了什麽寶貝,所以自導自演弄了這麽一出,就是不想讓大家靠近那座湖的吧?”

唐寧聽了一路的鬼故事,加上百姓們又說得繪聲繪色,所以已經自動将王家大宅腦補成一座鬼屋,大白天裏也覺得渾身涼飕飕。

“冷嗎?”司無岫注意到唐寧搓了搓手臂,轉過來看着他,“要是阿寧沒有帶披風過來,也可以用我的……”

“不必了!”唐寧趕緊開口打斷他的話,用他一件披風指不定會抛磚引玉到切磋上面,他連忙道,“出門的時候平鴻什麽都給我備好了,所以我什麽也不缺。”

司無岫輕輕嘆氣,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

“如果一件披風不夠的話——”

“那我到時候再問你借衣服。”唐寧快速接上他的話,這幾乎已經形成本能反應,他從小到大就連回答老師提問都沒這麽快的。

人啊,都是鍛煉出來的。

“不,到時候你可以到我懷裏來。”司無岫微微側頭看他,唇邊挂着淺淺的笑容,“兩個人互相取暖,就不冷了。”

雖然此時頂着一張易容後的臉,讓司無岫看上去不再如平時那般俊美得驚心動魄,但這張普通清秀的臉也挺耐看,微笑的表情和本尊有五分相似。

所以唐寧默默地把吐槽又咽回肚子裏,同時第n次鄙視自己又被美色迷惑。

而走在前方的雷鵬心情也十分複雜,他再次悄聲問玉荷:“少主将秘笈交給唐小公子,當真是因為他的家世和人品?”

真的不是因為看上人家了嗎?

他們才認識幾天,進展會不會太快了些?

将來給遠在京城的陛下寫彙報的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麽寫。

玉荷拍拍雷鵬的肩膀:“陛下既然将我們安排在少主身邊,就應當事事以少主為先。”她壓低嗓音,“何況,你覺得在少主身邊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我們,回到陛下身邊後還能得到重用嗎?”

玉荷想得深遠,她和雷鵬現在雖然是作為司無岫的護衛和監視者而留在這裏,可一旦将來司無岫有機會進京,甚至有機會得到元帝的認可後,他們二人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尴尬。

是留在司無岫身邊?還是回到陛下跟前效命?元帝不會再信任他們,就算能夠官複原職,也無法再成為元帝的心腹。

而向司無岫表明忠心,将來或許還能有一條出路。在玉荷看來,司無岫不論是武學的天分還是做事的手段都十分了得,以後必将名動天下。

當然,不是指外貌上的名氣。

雷鵬聽了玉荷的分析後,沉默許久,最終對她點了點頭。

玉荷見他将自己的話聽進去了,便笑着說:“少主若是真的喜歡唐公子,以少主的身份背景,唐家堡沒有理由不答應。若是真的成了,他們必定是羨煞旁人的一雙眷侶。”

雷鵬又艱難地點了點頭,顯然還在消化玉荷所說的信息。

平心而論,他也是看着少主長大的,彼此之間早已超出了普通主仆的情誼,如果要他在陛下和少主之間選擇一位效忠,比起性情難以捉摸的陛下,他也更寧願留在少主身邊。

所以少主喜歡誰,他只要無條件支持就行了,至于少主會因此變得不像少主……那也要一如既往地恭敬,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

玉荷笑了笑,便不再對他多說,指着前面一座圍牆被刷得漆黑的大宅子,轉身道:“少主,公子,我們到了。”

王家大宅的門口很寬,兩側挂了兩頂大紅燈籠,上面用金漆描出霸氣的“王”字,朱紅的門扉向裏打開,門口還站着兩名強壯的家丁。

這兩名家丁似乎對武者們的出現已經見怪不怪了,熟門熟路地對他們說:“你們幾位也是來對付魔人的吧?直接往裏走,到前廳,劉管事會為各位安排住處的。”

按照兩個家丁的話,衆人往宅子裏走,沿途唐寧看見不少亭臺樓閣,發現這座宅子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起碼放在唐寧的世界裏,這得有一個會展中心那麽大了,也怪不得王員外家能放得下一片湖。

來到前廳,立刻有小丫鬟過來引衆人就座。而在唐寧他們的到來之前,已經好幾位武者坐在這裏了,看他們手邊的茶盞,都是喝到一半的。

唐寧在打量他們,那些人也在打量唐寧幾人。

那些目光中有不屑的,有探究的,也有漠然的,看來都不是一夥人。可以說彼此都是競争者,也難怪這裏的大多數人看別人的眼神都充滿了敵意。

唐寧正在看哪一位是王家大宅的劉管事,就聽見司無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阿寧,張嘴。”

“啊?”唐寧剛張開口,嘴裏就被人塞進一顆花生米,上下牙齒一咬,嘎嘣脆。

再低頭一看,司無岫的手邊散落着幾片花生殼,而他手上的動作還沒停下來,專門倒騰了一個小碟子放剝了殼的花生米,放在唐寧面前。

唐寧震驚地看着對方,這個舉動和司同學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啊!

司無岫被他的視線看得一笑:“怎麽這麽驚訝?剝花生而已,又不是什麽有難度的事。”

“我以為這種活兒都是你的侍者來做的……”唐寧有點夢幻地看向司同學。就好像得知偶像也會吃飯上廁所之後掩面哭泣的粉絲,那種男神從神壇上走下來的感覺。

不過司無岫在人前和人後的形象唐寧已經逐漸習慣了,因此很快接受了“男神也會剝花生”的事實,還十分順手地從盤子裏撿出白白胖胖的花生米吃。

“好吃麽?”司無岫微微低頭,趁人不備的時候從唐寧手中咬下那顆花生,嚼了嚼,“還行,有一點甜。”

唐寧:“……你想吃的話,碟子裏有一大把。”

連個招呼都不打,他剛才差點以為自己的手指要被咬掉了好嗎!

司無岫輕笑:“因為阿寧的花生比較好吃。”

是從別人手裏搶來的東西比較好吃吧……唐寧內心鄙視,這人的惡趣味還是一如既往。

也不知道他的手下們是怎麽能容忍的。

玉荷跟雷鵬就和唐寧他們坐一張桌子,兩人幾乎紋絲不動,目光都放在紅木桌的邊緣,仿佛在研究上面的花紋——以此表示自己什麽也沒看見,是個合格的背景板。

至于慕容獨,他坐在這張桌子的最邊上,抱着他的劍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對前廳裏的所有人都不感興趣。

唐寧吃了大半碟花生米,肚子都快半飽了,把碟子往司無岫面前一推:“不吃了,你吃吧,換我幫你剝。”

“阿寧真賢惠。”司無岫輕笑。

唐寧沒什麽反應,只當他是玉荷說得那般“詞不達意”,聽多了也就習慣了:“那個劉管事到底什麽時候來啊?我們都在這裏坐半天了。”

“別急,人已經來了。”司無岫指了指前廳的大門口。

唐寧放眼望去,就看見一個穿得很金光燦燦的中年啤酒肚男子走進來,他身後跟着一串褐色短打的下人,邊上還有個師爺似的穿長袍的手下。

“哈哈哈,老夫來晚,讓諸位高手英雄久等了!”渾身透着暴發戶氣息的中年人對大家拱了拱手。

衆人紛紛站起來回禮,客套兩句:“王員外多禮,我們也并未等很久。”

唐寧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人就是發布任務的王員外!

王員外一身衣服都是金絲織成,頭戴金冠,衣袍上還有金腰帶、金流蘇,手上五六個金戒指……唐寧覺得自己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疼,員外大叔,你不應該姓王,而應該姓金吧?

“普通人穿這種明黃色的沒問題嗎?”唐寧想起影視劇裏只有皇上才能穿得黃豔豔的規定,看見王員外時難免感到驚訝。

“只要穿得起,他想穿什麽都行。何況金銀在民間是通貨,對于武者來說卻算不得珍貴,畢竟還有很多天材地寶是有錢都買不到的。”

司無岫不太理解唐寧驚訝的點,挑眉道:“莫非阿寧也想穿上這身試試?雖然是有些俗氣,不過想必阿寧穿什麽顏色的都好看——”

“你還是閉嘴吧。”唐寧無力吐槽,誰要穿成暴發戶!

不過這個王員外雖然看起來很暴發,但他說話做事卻很有幾分圓滑,明明只需要一位劉管事過來,他卻親自過來與衆人寒暄。

“有點不對勁。”司無岫輕輕蹙眉。

“怎麽了?”唐寧連忙湊過去,小聲與他說話,腦袋幾乎貼着腦袋,以防被別人聽見。

司無岫沉吟道:“按理來說,這任務張貼的時日也不短了,王員外見過的高手也不知凡幾,頭幾天尚且能做到來一撥人就熱情招待一撥人,但往後幾日必然會感到繁瑣疲憊,只等有身份的人過來時才親自迎接。”

唐寧猜測:“會不會是聽說天湘修院的人過來了?”

司無岫問他:“你看他從進門到現在,可有一句話提到天湘修院?何況我們從進入王宅到現在,也沒人問我們究竟是從何處來。”

“是啊,聽你這麽說,确實有點不對勁。”唐寧也跟着疑惑。

不過他們的疑問很快就解開了,因為王員外和衆人寒暄後,就道:“今天寒舍可真是蓬荜生輝,不僅有各位英雄到來,就連遠在東萍的龍家高手也要過來,而且算算時辰,他們差不多都該到了!”

“東萍龍家?”在場的人有的驚訝道,“是那個出了天下第三美人的龍家?!”

王員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得意道:“正是!而且此次前來的,就是那位風雲榜上的龍姑娘!”

話音落下,只見四面八方突然飄出幾丈大紅綢緞,在空中交織成棋盤的形狀。待棋盤形成,天邊忽然飛來一頂紅色軟轎,前後各有兩人擡着轎子,踩着紅綢滑到庭院中央。

“哇!!”唐寧忍不住跟圍觀群衆一起驚嘆,就像是在看免費的雜技。

這時前廳裏的人都紛紛走出來,而王員外更是積極地走在最前面,非常激動:“歡迎龍姑娘光臨寒舍,請姑娘移步前廳喝茶!”

“喝茶就不必了,我又不是為了喝茶而來。”轎子裏傳出一道清脆中透着幾分傲然的女聲。

雖然只是一句冷冰冰的話,可在場的大部分男人神情都有些酥麻,仿佛像是聽到了仙樂,連骨頭都能輕兩斤。

而在這時,旁邊的轎夫恭敬撐起一把紅傘,豎在轎子前。片刻後,一只柔白的手掀開簾子,從裏面緩緩走出一個曼妙的身影。

周圍是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圍觀群衆仿佛被人點穴般一動不動,每個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驚為天人的表情。

唐寧沒能擠到內圍,只能伸長了脖子往裏看,然後發現……

排名天下第三的美人,好像,就……也還好啊。

算得上漂亮,卻沒多少驚豔感。這身從頭紅到腳的打扮,說實話還不如司同學一男的好看呢。

作者有話要說:  456:阿寧穿什麽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糖:你知道讀者都在擔心你的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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