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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托程諾的福,院子裏堆得那些木柴頂夠了沐星移一個月的工作量,加上弟子甲上次給他基礎劍法後不知為何再也沒出現過,所以沐星移現在難得的有了屬于自己的時間。

可芙蓉殿試在即,沐星移并沒有浪費時間休息,相反,他将程諾“贈與”的時間全投入進了那本來之不易的基礎劍法上。

作為天賦極高的究極反派,沐星移拿到劍法的當晚就吃透練熟了,可盡管如此他也堅持精益求精,每天天不亮就已經在山頭舞劍,一直練到太陽下山才停,當劍用的樹枝一天就能練廢三五根。

而由于屏幕內外有時差,外面程諾打針加學習只不過花了三小時,可對裏面的沐星移而言離程諾留下那碗紅燒肉已經過去整整三天了,這期間雖然嘴上沒承認,但他心底一直在等待“那個人”的出現,畢竟這般善(愚)良(蠢)的人在這個世界實在太少見了,既然有機會利用他當然要抓住。

當然,真正的強者不會把命運的決定權交給別人,程諾對他而言只是助力,有沒有他沐星移都會不顧一切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天跟往常一樣,結束了一天修習,沐星移披着落日餘晖回到了自己偏僻的住處,即便天色昏暗、小屋裏沒點燈,他也還是在推門的瞬間就發現了程諾新買的那張木床。

沒辦法,誰讓他的小屋向來空曠,床不止體積最大、上面還鋪着雪一般亮眼的白色被褥呢?

沐星移第一反應是自己走錯了房間,忙後退兩步确認,确定他進的确實是自己的院子後又用手背搓了搓眼睛這才相信自己的房間裏真的多了一張床。

沐星移一頓,他已經很久沒睡過床了。

自加入逍遙宗起,他就一直被弟子甲他們帶頭排擠,從來得不到外門弟子該有的份例,就連先前屋裏那些被程諾嫌棄的幹草都是他自己到處搜集來的,睡幹草堆雖然又涼又潮還不保暖,但也勝過直接躺在地上。

沐星移遲疑片刻,終于緩緩擡腳邁進了屋,他很慢很慢的靠近那張床,想更進一步确認它的存在,卻忽然腳下一軟、不知道踩到了什麽東西,那感覺就像踩在雲上,軟軟綿綿的,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觸感。沐星移一驚,慌忙後退了半步,眼睛适應了黑暗後他努力辨認了好一會兒才确定他剛才踩到的是塊地毯。

沒錯,小屋裏驟然多出來的床邊還擺着一條厚實的地毯。

他手指微蜷,定定的看着床和地毯,黑沉的眸子裏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後他掏了掏胸前口袋,拿出一支火折子點亮,黑漆漆的小屋瞬間被火焰的暖光籠罩,整個房間都亮起來了,也是這時沐星移才發現小屋裏不止多了地毯和床,靠牆的角落還擺了衣櫃、木盆、置物架等等,只不過木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他第一眼全被它吸引才沒顧及後者罷了。

點燃蠟燭,點亮房間,借着搖曳的燭火,沐星移的目光又落在那張搶眼的木床上。

這一次他繞過地毯走到床邊,遠遠地摸了摸床上的被褥,素白被面的觸感比想象中更柔順松軟,裏面被芯用的八成是今年新摘得棉花,隔着一層被面他好像也隐約能嗅到陽光的味道。

母親生前曾經告訴過他,這種由曬飽了陽光的新棉花做的被子蓋在身上是最最舒服的。

滿是老繭的掌心不敢在柔軟的被面多逗留,沐星移生怕自己會碰壞了它,可即便他收回手,被芯兒的暖意好像依然逗留在他指尖,一時間,整個屋子都變得比平時暖和了許多。

這不是錯覺,沐星移擡起頭

這樣好的棉被他只敢摸一下,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會摸壞柔軟的棉被,可就算只摸了一下,他也感受到了被芯裏殘存的太陽的餘溫。

一瞬間,整個房間都好像變得比平時暖和了,沐星移擡頭,這才發現房頂的窟窿消失了,平時漏風的牆也被修好了,少了呼嘯的風聲,小屋比平時安靜多了,除此之外就連參差不齊的地磚也似乎被人重新鋪了一遍。

其實這些繁瑣的小事困擾沐星移許久了,只是同門師兄弟的刁難浪費了他太多時間,雜活又多,他實在顧不上改善自己的居住條件,而能不動聲息做出這許多變動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看樣子“那個人”又來過了。

真沒想到那人會如此細心。

沐星移從不相信世間的善意,就像生活在地底世界的人不相信月亮會發光,可當皎潔月光真正灑在身上、驅散了身周黑暗,又沒有人能真不為其動容。

所以沐星移喉結一滾,聲音有些沙啞的開了口:“你還在嗎?”

空蕩蕩的房間裏,他一如既往沒得到任何回應。

半晌,少年袖下的手握緊了。

沐星移有些等不及了,他等不及想抓住那個月亮,不過并非因為癡迷,他只是想利用它的光更快到達目的地罷了。

可時機需要等待,有些事着急不來,房間裏都是程諾留下的東西,沐星移一直看着很難不多想,幹脆出門透氣散了會兒步。

迎着溫潤月光,沐星移不知不覺來到了外門弟子專用的練功苑附近。

逍遙宗作為天下第一修真門派,實力強勁可不是沒有原因的,即便是外門弟子逍遙宗也配置了專設的練功苑助他們修行,沐星移不來而選擇在瀑布邊私練只是因為他總受排擠、一衆師兄弟不讓他進門罷了。

芙蓉殿試作為外門弟子晉升正式弟子的唯一機會,為之努力的當然也不止沐星移一人,現在天都黑透了練功苑內還有刀劍碰撞的聲音,再走近些,兵器碰撞聲中還夾雜着極小的議論聲,沐星移駐足看向練功苑側門外隐蔽的路徑上,果然有兩個外門弟子正竊竊私語。

一個說:“你聽說了嗎,咱們庫房丢東西了!”

“嗐,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另一個聲音不以為然,音量卻壓低了不少:“有些人監守自盜不是一兩天了,上面人不知道,咱底下的還不清楚?”

聽到這些,沐星移又濕了興趣,因為正如那兩人所言,他們這邊的庫房丢東西确實不稀奇,就連他這個備受排擠的存在都有聽聞,反正逍遙宗家大業大、庫房衆多,留存于外門弟子看管的不過些金銀法器,只要與修為無意那修道者都不在乎,不像那些珍貴仙丹、奇異法寶,這些東西丢多少都翻不出風浪。

起碼在修真界是如此。

即便只是外門庫房的存貨,求仙問道的修道者不在乎,可落普通人眼裏那些金銀法器能換來家財萬貫,逍遙宗越不重視越容易有心術不正的人動歪心思,倒賣幾樣就能賺的盆滿缽滿。

這時第一個聲音又道:“這次不一樣,聽聞南方水患,浮屍滿地,上頭便劃了一本冊子的寶物賣錢、換糧、赈災,大都在咱們庫房,可明細上要的東西庫房裏基本都拿不出來了……”

——變賣門派所有物可是重罪。

不過監守自盜者敢以身犯險,定早安排好了東窗事發的應對之策,栽贓陷害便是最合适的解決方法,至于替罪羊的最佳人選,一衆外門弟子裏若是沐星移居第二,那沒人能當第一。

察覺到即将到來的一場風波,沐星移臉上卻不見分毫懼色:栽贓陷害的手段來來回回就那幾樣,他早見慣了,見招拆招就是。

可忽然,一陣夜風吹過,吹得天上烏雲遮住了發光的月亮,也讓沐星移又想起了來無影去無蹤的程諾。

時機并非只能等,也可以制造。

仔細想來,“那個人”總在他需要幫助時出現,尤其性命攸關的時候。而那人既能如此周到的替他布置房間,說明ta經常關注他,并根據他不同的需要提供不同的幫助,跟現在天上藏在雲裏的月亮一樣。

高高在上的月亮能透過雲層的縫隙看到地上的人,可地上的人很難找到被雲蓋住的月亮,除非來一陣風把雲吹散。

庫房失竊一事就是陣不小的風。

心善且居高位者,慣愛“憐憫衆生”,或許過的越慘越可憐才越能獲得“那人”的注意,而如果能讓“那人”把憐憫衆生的心思全用在他自己身上,必定事半功倍。

要不要賭一把?

逍遙宗刑罰花樣百出,專設的懲戒處光聽名字就令人膽寒,但望着天上藏在雲後的月亮,沐星移心中有了決議。

……

*

翌日,沐星移跟往常一樣上山練劍,直到太陽下山他回到住處,遠遠便聽見裏面傳來吵嚷人聲,明顯來者不善,可沐星移并未停下腳步,相反,他步子邁得更堅定了,凜然一把推開了院門。

果然,平日冷清的小院此時都無處下腳,似乎舉起了逍遙宗全部的外門弟子,為首弟子甲看見他更露出了一臉得逞的笑意。

來了。

沐星移不動聲色,弟子甲卻開口了,當着一衆外門的面,他今天對他格外客氣:“沐師弟終于回來了。南邊水患,門派下令赈災撫民,可清點庫房時發現名冊有重大缺失,懷疑是有弟子監守自盜,特令我等前來徹查,白日師弟不在,我們怕有失公允,特意留了你的住處沒搜,如今其他人的院子都搜遍了,可只差你的了。”

沐星移沒應,弟子甲的鴻門宴他參不參與對面都會讓它繼續。

弟子甲也果然沒浪費時間,他把手往前一揮,身後包括跟班乙在內的幾個狗腿立馬出列,他們當着沐星移的面一腳踹破了小屋木門,進去哐哐翻找起來,片刻就把小屋折騰的一片狼藉,最後拖出了昨天程諾才留給他的柔軟床褥,似乎要借此發難。

沐星移依舊保持沉默,他早料到程諾留下的東西會成為禍端,畢竟按他在門派中卑微的身份,人手一本的基礎劍法都會被克扣,更別提其他了。

可即便沐星移早做好了心理準備,當他真的親眼看到自己連碰都舍不得碰幾下的棉被被人生拖在地上、沾滿灰土,也忍不住眉頭微皺,另一邊,作為最稱職的惡毒配角,捕捉到他微變的眼色後弟子甲立刻報複性的往被上踩了一腳,雪白的被面上立刻多了個烏黑的腳印。

——他可沒忘之前因為沐星移自己差點被水缸淹死!

弟子甲心裏一直憋着口惡氣,只是礙于程諾那番裝神弄鬼才不敢再輕易招惹,直到前些日子庫房一事敗露。

監守自盜、倒賣庫房寶物的正是弟子甲,他想到的替罪羊也當然是沐星移,正好能借門派之手處理了他!

不過上次差點被淹死的事确實給弟子甲留下了很大的陰影,所以他再來幾乎喊上了逍遙宗所有的外門弟子,畢竟人多陽氣重嘛,上次的“惡鬼”到現在都沒敢顯形!

弟子甲又多了幾分底氣,揮手讓狗腿們強制沐星移跪在地上,他不肯更直接一腳踹晚了他的膝蓋,笑聲桀桀道:“就憑你也蓋得起這麽好的棉被?肯定是偷了庫房的東西!來人吶,給我把剪刀拿來!”

“是!”

狗腿們奉命立刻遞上早就備好的剪刀,只聽“嘶啦——”一聲,鋒利的刀刃狠狠劃開了被套,被芯雪白的棉花瞬間滾了滿地。

見狀,沐星移情難自控的眼眶微紅,弟子甲卻完全沒發現,只厭惡的抖擻着身上沾的棉絮,順道把袖兜裏早早準備好的和田玉簪滑進了被套底,然後再令人前去搜查,最後驚叫一聲:“啊呀!這不是正是庫房裏丢的和田玉簪嗎?”

——“好一個人贓俱獲!來人吶,把這吃裏扒外的賤種關進懲戒處等候發落!”

……

*

另一邊,程諾一夜好夢。

再起床前幾天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了,他得的只是重感冒,不是腦炎,醫生說程諾只需要再打兩針鞏固一下就能正常返校上學了,得到這個結果,程家夫婦一直高懸着的心總算放下了。

程爸爸去辦住院手續的功夫,程媽媽又去隔壁樓的重症監護室探望了好友,至于快被醫院消毒水腌入味兒的程諾則馬不停蹄逃離了住院部,帶着媽媽的車鑰匙搶先打開車門第一個上車坐到了後排。

——《全民修仙》啓動!

一晚上過去,系統總該給他發新任務了吧?而且他馬上就要上學了,此時不玩更待何時!

看着精美華麗的開場動畫,程諾心裏美滋滋,然後他手機就黑屏了。

“什麽情況?”

難道沒連WiFi網卡了?

程諾下拉頂部菜單,右上角信號滿格。

那……難道是游戲BUG?

程諾關掉游戲後臺重啓了兩遍,開場動畫後仍漆黑一片。

程諾忍不住嘆了口氣,垂頭的瞬間影子擋住了屏幕,然後就發現界面上隐約有什麽東西,似乎是屏幕對面光線太暗他這邊又太亮所以才顯得手機像是黑屏了。

莫名的,程諾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背身擋住陽光、把屏幕亮度拉到300%,這才看清裏面是一條狹窄陰暗、一眼望不到頭的長廊。

長廊漆黑一片,一扇窗都沒有,只有兩根快要燃盡的蠟燭照明,不知哪裏來的風晃動着燭火,讓長廊愈發詭異,定睛再細看又發現長廊兩側連着許多單間小屋,每一間屋門口都落着沉甸甸的鐵栅欄,跟古風劇裏的天牢一樣。

——這是什麽鬼地方?

為了看清屏幕,程諾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線了,他不停拉動方向鍵、把視角拖到最右邊的盡頭才找到一塊木匾,上面用木刀深深镌刻着三個大字:懲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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