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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謝謝你救了我,你能再幫幫忙和我把他們擡上山扔了嗎?”我看向那一地死人,忍了片刻,沒忍住,脫口而出,“喔,真是太醜了。”
他歪了歪頭:“你不害怕?”
我不解:“害怕?我為什麽要害怕?”
他想了想說:“這麽多血。”
我說:“我殺豬的時候也有這麽多血。”
害怕,是可以無師自通的,卻也不可能外來授意。我是真的不怕,不怕奪今他們,也不怕他。我只怕過一個人,是我師父,在那個有薄霧的清晨。
我把他的手從我臉上拿下來,又說:“你到底幫不幫我啊?不幫我就走吧……或者到裏屋去歇一會兒也行,要喝水那兒左拐再右拐那堆豬草旁邊有一缸自己舀。我要先把他們丢出去,夏天到了,這麽多肉放在這兒是要爛的,會臭死人。”
他似乎輕笑了一下,拉住我正要去撿腦袋的手,道:“別收了,你不用住這兒了,跟我走。”
我說:“不行,雖然你救了我,可是我也不能跟你走。我哪兒也不去,我還要在這兒等人的。”
他說:“師父走了。他臨走時讓我照顧你,我是你師兄,你跟我走。”
我一愣:“什麽?他走了?去哪裏了?”
我看着他的嘴唇一開一合,餘光瞟到他的藍眼睛,裏面似乎落滿了初雪般無奈而溫柔的悲傷。他就着那溫柔的初雪望着我,嗓音醇厚悠遠:“很遠的地方,總之不會再回來了。”
“我不信你。”我說。
他從袖中掏出那柄殺人無數滴血不落的劍,讓我看劍柄上的花紋:“我的這把劍叫洞若,你的那把琴叫觀火,它們是一對的。師父他走了,換我來護着你。我要帶你走,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我感覺自己的嘴唇在顫抖:“剛剛那些人,為什麽要殺我?”
他毫不隐瞞:“師父原本是他們的主人,可是主人之上有更高的規矩。師父做錯了事,觸犯了規矩,就該死。但他們打不過師父,就只能來欺負你……還有,他們想要我們的琴和劍,那樣他們才能找到下一個主人。”
我完全聽不懂,但心裏有個微弱的聲音在說,他說的都是真的,跟他走。
我在那兒呆坐了一會兒,忽然爬起來一陣風一樣沖進卧室,掀開床板把我的琴搬出來。這是我的琴,也是師父的琴。它通體雪白,弦若藍玉,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花紋,看不出來是什麽形狀。
他跟着我走進來,伸手,把劍柄上的花紋與琴上的花紋拼在一起,完美地拼出了一朵妖嬈怒放的蓮花。
我當即嘶聲痛哭。
===
那場潑天大雨過後,天空碧藍如洗。
前一晚我直接哭暈了過去,第二天醒來,背上琴就和我師兄走了。
我不是個輕薄的男孩兒,喜歡占帥哥的便宜。可除了那琴,我真的什麽也沒有。我走之前提議把最能生的一只黑母豬小紅帶着,被我師兄否決了,他向我再三保證,我倆餓不死。
豈止餓不死,我跟着他走了三個月,簡直是天天吃香喝辣,我都不知道人間除了豬肉還有如此多的美味佳肴,越發覺得和他走是個十分正确的決定。
我師兄每天都很忙,要去很多地方,見很多人。我什麽也不懂,也不想去懂,一串糖葫蘆就可以塞住我的嘴。每次他和各路牛鬼蛇神談事情的時候,我就舔着糖葫蘆,拉着他的衣角東張西望。
三個月後,我們兩個人四處奔波吃香喝辣的日子結束了。
我師兄有了一支軍隊,于是奔波的不再是我們兩個,而是一整支軍隊。我們很少再有機會進城買糖葫蘆了……于是我師兄給我抓了一個做糖葫蘆的随軍。我師兄再會見的人也不再是當初那些形單影只的牛鬼蛇神,而是一些領着其他軍隊的牛鬼蛇神。
我在這兒少不得要提一句,我着實是冤枉了奪今他們。
出來這麽久了,見過這麽多人了,我也算明白了——奪今他們長得其實也不算太醜,更醜的比比皆是!
咳扯遠了。
現在我師兄更忙了,有時候甚至不把我帶在身邊——上戰場的時候。每每那些時候,我就待在最安全最暖和的帳篷裏吃糖葫蘆,讓做糖葫蘆的那個大叔候在門口!
啊……生活如此幸福。
我師兄的軍隊越來越龐大,加入進來的其他軍隊也越來越多,最終彙成了一支十分駭人的隊伍。大軍行進的時候黃沙滾滾沖天而起,幾乎有丈來高。
但我師兄不是唯一的領袖,他的軍隊人數在大軍中只能排到第五,于是領了個五統領的稱號。全軍有名有姓的統領直排到八十開外,可想而知,統領們開大會的時候是個什麽慘狀——人人都有一套說辭,一個想法,一個計劃,亂得不可開交。
每次開會我都趴在我師兄膝蓋上睡覺,有時候睡過三輪起來他們還在吵。我有些時候會在半夢半醒中聽到我的名字,爬起來問,師兄又說什麽事也沒有。可我知道不是的,因為其他人對我的态度着實有些怪異,我經常會感覺到四面八方如狼似虎的目光,要把我吞了。
但我懶得去想。我師兄說要護着我的,他怎麽說我就怎麽信,我不信他還能信誰。
===
我師兄長了一張冷漠的臉,事實上也是個冷漠的人。他對我都很少笑,對別人那真真無時無刻不是張名副其實的棺材臉,還飕飕地往外冒寒氣。可再怎麽也架不住他位高權重——最主要的是長得好——投懷送抱的絡繹不絕。
這原本不幹我什麽事,可這些小情小趣牽扯到許多後事,我少不得要提一提。
事情是這樣子的。
我與師兄一直住的一個帳篷。與別家統領兄弟不同,我是個完全不管事的,每晚我師兄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睡得四仰八叉了,早晨他走的時候我還沒起,幾乎沒有與他同進同出過。因為這個匪夷所思的時間差,別家人一時半會兒都沒發現我們是一起睡的。
于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我口渴,爬起來想喝水,忽然感覺身邊有一個軟烘烘的物體,一只柔軟的手在我的胸口處游走。
我登時不能好了,尖叫一聲把那個人踹下了床,回頭一看,是個穿了等于沒穿的女人,身材凹凸有致,面容十分姣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開竅了還是怎麽的,一瞬間就知道她是來勾引誰的,以至于在她說出“诶……诶怎麽不是五統領”的時候,我還想為自己的機智叫個好。
這時門簾一陣響動,我師兄進來了。
我擡頭看到他的臉色,簡直吓得魂飛魄散,直說我不認識她我不認識她。他快步走過來,提起那個女人的頭發,不理會女人的尖叫,丢出去,叫人殺了。
做完這一切他複又折返,扯開我的衣服看遍了我全身,然後吹滅了燈,上床來摟住我,說:“睡了。”
我說:“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誰。”
他說:“睡了。”
我師兄是個聰明人,這之中的彎彎繞繞必定想得比我清楚一萬倍,我也懶得廢話,貼着他的胸膛,聽着他的心跳,睡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隐隐約約覺得,今天那個女人碰上的是我,我竟然挺開心。
想必我師兄加強了戒備,這樣的事件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可我既然這麽說,那必然還有下次。
下次出現的時候卻是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師兄練兵去了,我照例窩在帳篷裏午睡。睡到一半感覺有人在摸我,這回摸得很帶勁,很有力度,我甚至能感覺到那只手上的薄繭。有了上一回的經歷,我已經不是那麽着慌,反起一腳要把那人踹下去。結果一腳之下,仿佛踹到了鋼筋鐵板,那人紋絲不動,我的腳倒是疼得抽筋。
我驚恐地爬起來。
床上的另一人正支着頭,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兩耳不聞窗外事如我,也認得這個人不太醜的臉——無垠軍大統領,戰辰。
無垠軍便是這個混合牌大軍的總稱,包含我師兄的軍隊在內。戰辰起事于西南,天府之國,沃野千裏,他帶着的那支軍隊,在無垠軍中人數最多、戰力最強,他是當之無愧的大統領。無垠軍這個名字,還是大統領親口起的。
我現在非常懵逼,呆呆說道:“戰統領,你別摸我了,我師兄不在,你再等等。”
我說完了又覺得有點奇怪。
我不懂了。
戰辰掀起嘴角笑起來:“我找你的。”
然後他就撲上來了,又親又摸。我簡直不能好了,對他拳打腳踢,又抓又咬。可他是什麽人我是什麽人,他輕輕松松壓住了我的雙手,另一只手直接挎掉了我的褲子,啪啪地打了我的屁股兩下。
“乖一點。”他說。
我使盡了渾身的力氣,掙紮不動了。我看着戰辰近在咫尺的臉,眼前晃的都是我師兄的藍眼睛。
我心說,你等着我師兄把你大卸八塊吧你。
他繼續作死,笑得十足讨厭:“早這樣乖乖的不就好了?放松點,就不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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