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皌仙姑

皌仙姑

驟然爆發的玄力似以排山倒海之勢襲來,周遭生靈覆滅無痕,波及甚廣,連皎月都被染成血色。

白皓年比其他兩個反應得快,在滑出去的瞬間一個翻身頭朝前,一手撐地先定身。

再擡頭時,只見衆人前方的關榮只手聚力,玄力突擊,擋住了再一次無妄之災。

紅銀兩色玄力沖擊,迸出浮光輝澤,又是一波狂風激濤,最後竟兩兩抵消了。

随後,虛空中一個女人緩緩顯形。

女人赤腳而懸,左腳腳踝纏着手臂粗的白骨鏈,纏至半個小腿肚,白色的狐裘大氅像是貼身長出來的,周身紅色玄力靈流轉換,氣勢不可謂不磅礴。

女人容貌堪稱仙人之姿,雙瞳呈藍,至上而下,神眸輕蔑無比。

“哪兒來的野狗?闖到姑奶奶的地盤了。”

女人嘴巴都沒動一下,聲音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

荀野影重剛爬起來,見了這狀況無不驚異。

白皓年望着她,估摸着說:“……這至少也是個地行仙級別的。”

關榮平時也不和人打交道,秦玏就站出來,畢恭畢敬說道:“我們無意叨擾前輩,只是前行之路必經此地,前輩與我們各退一步怎麽樣?”

皌仙姑不似他們想象中那麽好說話,藍瞳燦爍俯視他們:“前方是我族輩之地,你們還要前到哪兒?”

秦玏正要再說什麽,卻感知到身邊的人動了動。

他怕關榮沖動起來就要動手,立馬把人攔着,傳音戲說:“關師哥可別莽啊!”

“……我傻麽?”關榮用着看地主家傻兒子的眼神看他。

雖然他平時肆意慣了,但也不是沒長腦子,這是人家的地盤,硬碰硬是最蠢的決定。

就算他們有必勝的把握,那肯定也是把這兒翻個底朝天,就等同于把妖界得罪狠了。

防火防盜防報複,他們可沒那麽多精力包售後。

關榮站到跟前,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說了句“打擾”,然後拉着秦玏轉個頭往回走了。

皌仙姑:“?”

逗我玩呢?

就連稍微靠後一點的白皓年三人也目瞪口呆,沒看出他這是什麽操作。

知難而退不往前走了?退去哪兒?回人界嗎?田素不管了?

縱使再多疑問,他們也只得先跟人折返。

秦玏瞧了瞧被攥着的胳膊,挑眼問:“你這是做什麽?”

關榮頭都不朝他偏一下,言簡意赅:“欲擒故縱。”

“對我?”這是某花孔雀問的。

花孔雀心裏還美滋滋的。

關榮先是對他勾唇一笑,這是之前送外賣時候學的職業假笑,虧得大半年了他還有肌肉記憶。

然後一使力把花孔雀往前推搡五米遠,恨不得把他掄飛。

不過秦玏沒飛多遠,皌仙姑已經追上來阻掉他們的退路。

她閃身到一行人的前面,揶揄問:“往哪兒走?”

本來剛剛被無辜一頓掃就火大,這下荀野更是沒好脾氣了,怒沖沖說:“我們都不往前走了,咋還不讓我們走?這也太不講理了吧?”

皌仙姑卻十分有理:“闖了姑奶奶的地盤想走就走的?”

進也不讓退也不讓,荀野急得快跳腳了。

關榮非常清楚這類妖的脾性。

像這種能耐大的,獸性也大,不讓他們過足了瘾肯定不會放人走。哪怕自己退半步,他們也會緊跟一步,锲而不舍。

他剛剛決定拉着一行人往後退,只是想讨個方法,一個能說服這只妖使得他們一行人能進能退的辦法。

一般來說,解決方案都是對方挑釁起來,一而再再而三地咄咄逼人,忍無可忍混戰一通,把人打得服氣,而且還不敢叫人那種。

因為自己吃虧,也要臉。

關榮挺身到衆人前面,微仰頭看向皌仙姑,平靜問:“那怎樣才能讓我們過?”

剛才關榮和她對話時只是一閃而過,對方連他臉都沒看清,這會兒擡起頭正視她,整張臉無一遺漏地擺在面前。

皌仙姑沒應聲,像是見了什麽離奇罕事,碧藍眸子把他從頭掃到尾,一遍又一遍地審視,越看眉頭越緊。

她突然閃身,落地到衆人跟前,朝着關榮,赤腳緩緩走近幾步。

稀奇的是,她左腳在泥地上如履淨水,竟然無端蕩起圈圈漣漪,踩過的地方霎時長出新綠,堪得“步步生花”。

她疑惑地盯着關榮,還是沒有動作。

關榮倒是警惕她,一只手背在身後,燃起一團玄力,随時準備掐架。秦玏如無其事地挪往前一步,擋住他小半個身子。

就連後面三個也開始緊張起來,都開始琢磨自己等會兒怎麽幫忙了。

不過十分意外的是,對方先歇火了。

皌仙姑撤掉周身流轉的玄力,藍眸驀然轉為褐色,眼睛放在關榮身上巡視好幾圈。

“我……好像見過你。”她終于動了動朱唇,神色激動,小心謹慎地試探,說話聲止不住顫,“你姓林嗎?”

關榮糊塗:“什麽?”

“?”秦玏比他還驚奇。

怎麽回事兒?他默默感嘆,人界的經典文學著作都傳到妖界來了?這麽牛的?

皌仙姑順了口氣,平複會兒又問了一遍關榮:“你是不是姓林?”

這次關榮應得果斷:“不是。”

皌仙姑眼裏閃過失望,斂緊眸子不再說話,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

秦玏好奇傳聲:“你不是說你上輩子是将軍嗎?這會兒怎麽變成妖了?”

“她說什麽你信什麽?”關榮說,“而且人家只是認錯人了,跟我上輩子有什麽關系?”

不過越是這麽模棱兩可界限不明,秦玏越是來勁。

他追着皌仙姑問:“敢問前輩,你是什麽時候見過他?”

皌仙姑眼神始終放在關榮身上,就連回別人的話也是目不轉睛,只是聽見這個問題的時候幾不可查地懵然片刻。

回過神來,她說:“好幾萬年。”

“我都快忘了。”她苦笑一聲,轉而自言自語,“也對,也對。”

那個人已經死了好幾萬年了,還是她親手埋的。

關榮也才死一千來年,怎麽也掰扯不到一塊,這麽不靠譜的消息,秦玏居然還追着趕着問。

秦玏一笑而過,并不覺得自己的多此一舉有什麽不妥當。

“你們走吧,別做太過出格的事來。”

只留下這一句,皌仙姑乍然從衆人面前消失。

秦玏望着空地,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這麽大的麻煩阻礙一下就沒了?

他胳膊肘又不受控制地搭在關榮肩膀,思索少頃:“白月光的力量?”

“……”

“不是我說,就算找替身也該稍微走心一點吧?”秦玏開始吹彩虹屁了,“關師哥這張臉百萬年也難得出一次的極品,怎麽攀上的?”

關榮實在有點受不了他在耳邊叽叽喳喳,忍不住吐槽:“你話怎麽這麽多?”

秦玏立馬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閉嘴變乖,抿唇看他。

這邊剛收拾好,那邊白皓年又咋舌:“關哥,你這張臉是真讨喜啊,比通行證還好使。”

關榮不耐煩:“你也閉嘴。”

“……”

他甚至還看了兩眼從頭到尾都沒開腔的荀野影重,眼神十分淡漠,警示他們也少廢話。

影重一臉嚴肅,讓他說話也說不出幾句。

荀野則意會地比了個“OK”。

關榮率先轉個背,領頭走在前,往紅狐老巢去。

經歷皌仙姑那一出,他自己都難靜下心。

他忍不住去想皌仙姑說的那些話,那麽确之鑿鑿,似乎真的就有那麽回事。

越往前走,群聚的屋子越少,到了林深處,多的是一棟一棟的小木草屋。

圓月被巨樹高影遮擋,星星點點的月光見縫插針透射下來,斜映在斑駁泥道。

秦玏路上走得好好的,陡然被人拉着衣服揪回去了。

關榮看看前方,又看看他,不解問:“你怎麽比我還心不在焉?”

秦玏還疑惑着,目光投向前頭,一看,赫然是萬丈高的斷崖,跟他從三千塔最頂層下去差不多。

深淵之下,大霧籠罩,還時不時傳來妖獸的怪叫。

“不知道。”秦玏回過神來,老實說。

好像剛剛見過那個大妖,他就開始心神不寧起來。大概被惑了心智,或者妖界有什麽幹擾物質吧,他這麽想。

白皓年湊上來,擠兩人中間,燃着符東看看西瞧瞧,疑道:“奇了怪了,就在這兒啊。”

他猛地往上甩符,卻不料火符猝然飄落下懸崖。

見法符消失,荀野探了探頭,忐忑問:“不會在下面吧?”

“不是沒這個可能……”白皓年說得猶豫。

他不可能一口斷定就在這裏。

依他們的本領,摔倒是摔不下去,高度什麽的不是問題,主要該擔心的還是萬丈懸崖之下的東西。

下面兇險難測,有什麽還難說。

一聽那嗚呼哀哉的叫聲就知道極其不好對付,不講理的畜生最難解決。

萬一又來個剛剛那樣的大妖,不是誰都那麽好說話的,他們指定應付不過來。

關榮沉聲說:“我去看看。”

秦玏拉住他,口吻認真:“這時候可不興犯渾。”

白皓年也挺身出來,堅決不同意:“不行!那下面有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能說下去就下去?”

荀野撓撓頭:“要不然再看看吧?”

就連影重都忍不住勸說:“我同意再看看。”

可是關榮知道,如果他們都按兵不動,五個人站這兒也不會有什麽別樣發現,兜兜轉轉到最後,還是去試探這個懸崖,只是早與晚的區別。

而且,他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何必浪費時間呢?

“誰犯渾了?”關榮只回了秦玏的話,正視他眼睛,想告訴他自己是認真做的決定,卻不想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幾分不安和難以察覺的懇求。

秦玏靜靜地注視他,沒開腔,手上不松分毫。

關榮思忖半晌,擡手捋一遍側耳鬓發,捋下幾根白發緊握在手中。

他低頭,拿着頭發握拳朝下:“手給我。”

秦玏依言伸了一只手,另一只手還把他抓得緊。

關榮把那幾縷頭發交在他掌中,頭也不擡地說:“兩分鐘,如果它沒消失,你們就下來。”

他給了自己兩分鐘的探究時間。

白皓年的尋找氣息的法符不會出錯,下面安全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有不安全的因素,他也會在兩分鐘內解決。

“如果消失了呢?”秦玏步步追問。

消失了就只有兩種情況了。

要麽兩分鐘內關榮無法消除那些污穢,要麽就是他因為不可抗力因素而不省人事了。

“障眼術而已。”關榮默然少刻,驟然掙開他的牽制,轉身面向他後退一步,視線緊緊落到他閃過惶然的臉上,腳下碎石懸落,“都是死人了,我還怕再死一次嗎?”

話一落,他整個人往後仰去,倏然下墜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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