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59章

徐牧其實比較少變拟态,一方面是不習慣,另一方面是自己不喜歡蛇。

但今晚,他忽然覺得變成蛇,還是挺舒服。

看來星網所說的,拟态才是獸人最舒适的狀态,這句話不算假。

當然,也可能是聞着熟悉的氣味,渾身泛懶。

蛇本身喜歡溫濕的環境,如果不是捕獵狀态,就會慢慢地挪動。

他們遇到冰冷的季節,行動愈發緩慢,恨不得原地冬眠,尾巴一圈圈盤起,而溫暖濕潤的洞穴,無疑是最佳場所。

像回到母親的子宮,柔軟、安心、舒适。

……

徐牧一覺睡到天亮。

比起源源不斷散發熱量的毯子,保持恒溫的細膩皮膚顯然更加舒服。

因此,當他意識到後者離去時,整個人瞬間醒過來。

模糊的視野裏,人影重疊。

等緩過勁兒,稍稍好了點。

徐牧想開口,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然後床前的人離開了。

沒一會兒,衛生間響起水聲。

徐牧慢半拍地反應過來,哦,他還是一條蛇。

不能說話。

“居然九點了……”徐牧按了按眉心,支起身子,利索地換了身衣服。

叩叩——

“早,念也哥。”

柏念也吐了口牙膏沫,從鏡子看過去,兩只毛茸茸的耳朵翹了翹。

他眼尾彎彎,“早。”

徐牧拿新買的漱口杯裝水,擠牙膏,和柏念也并排站着刷牙。

那種感覺很奇妙。

徐牧無法形容,大概是幸福的具象化降臨,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念也哥……”他撞了撞對方肩膀。

柏念也漱完口,擡眼看去,“怎麽了?”

“等等我……我還沒刷完。”徐牧含糊不清地說。

柏念也笑笑,“我還要洗臉——”

“一起。”

柏念也覺得好笑,但真的在原地等待。

徐牧加快刷牙速度。

“好了,洗臉。”他意識到自己行為有點二愣子,找補道,“同居第一次共同的洗漱,儀式感。”

“照這樣的說法……”柏念也打濕毛巾,輕輕擦臉,“起床我也該等一下你。”

徐牧一頓。

“你還真聽進去了?”柏念也哭笑不得,摸了摸他的頭。

徐牧順勢彎腰,從後面将人摟進懷裏,下巴擱在對方肩窩,臉上殘留濕漉漉的水珠。

他看着鏡子裏灰藍色的眼睛,慢吞吞地說:“是啊,念也哥,你還不叫醒我?”

柏念也一只手臂直起,撐在洗漱池,側頸被徐牧頭發刺得發癢。

他躲了躲,輕笑:“你睡得這麽香,我碰你都沒反應,就讓你繼續睡了。”

“哦——”徐牧垂眸,鼻尖蹭他的耳朵,“但你可以喊我。”

“喊了。”柏念也怕癢,躲了躲。

徐牧手臂穩穩橫着他腰間,還故意撓他癢癢。

“沒聽見,不算。”

柏念也忍不住了,弓起腰,一直在笑,尾巴亂動。

“……你這樣、哈哈、那沒辦法,哈,別撓我癢癢了……以後我……哈哈哈……用個大喇叭吧……”

他說話斷斷續續,笑得肚子痛。

“不能多喊幾聲嗎?”徐牧唇角微翹,但還是“扯皮”,享受這種互相拌嘴的感覺。

“你不是說……哈哈、聽不見嗎?”柏念也仰頭,眼裏氤出水光。

“兩碼事。”

“……”柏念也斜睨,眉梢挑起風情,“好吧,別撒嬌了。以後喊你,先說好,不要賴着不起生氣啊。”

徐牧輕啧,“不是撒嬌。”

他又撓了下,四處游移。

柏念也一邊笑,一邊躲,但因為被摟着,活動空間有限,反而徹底縮在徐牧懷裏。

忽然,他瞪了對方一眼。

徐牧無辜,“抱歉,我忘了,你愛穿綁帶,順手解開了。”

柏念也踢了他一腳,“少來。”

徐牧含笑親過去,兩人就這麽鬧着。

……

“爸爸!爹爹!爸爸!爹爹!爸爸!……”

忽然,烨烨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

後面還有納德司的勸告。

“小主人,不要跑這麽快!小心點!”

“哐啷”,一陣淩亂的響動。

“去把烨烨帶走。”柏念也眸子水潤,唇瓣微腫,臉頰湧動緋色。

他将徐牧推了出去。

徐牧猝不及防,往後踉跄幾步。

等他擡頭,自動門已經合上。

“爹爹!”烨烨的嗓音脆生生,嘹亮至極。

徐牧背過手,手裏的白紗揉成一團放進口袋。

“抱!”烨烨仰頭,張開雙臂求抱抱。

徐牧用一只手掂量下,單臂抱起,穩穩托在手彎。

“今天烨烨幾點起的?有乖乖吃早餐嗎?”

他将另一只手縮在背後,指縫有點濕。

“很早很早很早……”烨烨誇張地說,“吃了包包!豆沙!”

“真厲害。”徐牧毫不吝惜誇贊。

烨烨笑得露出豁口的牙,又要找柏念也。

“爸爸——”

“哎,別喊,爸爸在衛生間、呃,要洗澡了,等下就出來了。”

烨烨歪頭,然後用力地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賽亞飛!”他眼睛亮晶晶的。

“行,去玩賽亞。”

烨烨歡呼。

-

周末是個好日子。

徐牧陪烨烨玩了一上午,吃完午飯後,繼續折騰頭疼的期末作業。

“念也哥,你坐在我旁邊壓力有點大啊。”

柏念也推了推眼鏡,淡淡地笑,“我又不兇你,為什麽壓力大?”

他也在畫圖,比起徐牧絞盡腦汁的模樣,他的落筆更為随意。

不像工作,更像找了個借口,和徐牧待在一張桌子畫圖。

徐牧嘆氣,“害怕自己犯低級錯誤,被你看到,多丢臉。”

“每個人都會犯錯誤,不用害怕,我讀書時也——”

“不是。”徐牧解釋,“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想給你展現好的一面,你明白嗎?”

柏念也失笑,青年坦誠得過分。

徐牧又玩笑道:“畢竟是面對領域裏的佼佼者,庸才見到天才,就像食物鏈一樣,一定會被吃。”

柏念也慢慢靠過去,無奈地說:“我說不過你。”

他又尋到徐牧的唇,碰了碰,“每個人肯定有自己擅長的事,你在自己的領域也是閃閃發光的。”

徐牧疑惑,“我在什麽領域?”

柏念也認真地說:“游戲啊,直播啊……”

“等一等。”徐牧僵住,“你看過我直播?”

“嗯。”

“……”

“啊,不能看嗎?”

柏念也遲疑,“我有一次和你打游戲,聊天欄有人說你是主播,我好奇,就去搜了搜。”

“能看。”徐牧不自在,想到自己直播時的樣子,眉心跳了跳。

直播這一行,三分天賦、七分努力,而作為一個游戲主播,除了玩游戲厲害,能讓看直播的人哇哇亂叫,更需要做點節目效果。

他當時試播玩的《俯瞰》,本來只是随便找了個游戲試水,但後續确實得到了不少的關注度。

Muw協會那邊的運營特地來找過他,問他有沒确定好游戲類型的直播方向,試探地建議,之前玩《緋土血色》的定案可以改一下,先把熱度炒起來,打出知名度,後續再慢慢調整,游戲要用心,但也不能悶頭玩。

言外之意,技術要過硬,和觀衆互動也不能落下。

最好有自己的風格,能給人留下印象,理想狀态是培養出感情,覺得閑着沒事,也能點開你的直播看看,而不是非要找攻略時,才點開剪輯的視頻,一關視頻就不知道你是誰了。

當然,風格不風格的,很難有界定的标準。

說白了,就是觀衆緣。

觀衆緣這玩意兒很玄學,徐牧主要還是借鑒上輩子的直播風格,根據獸人世界的實際情況和游戲類型進行調整。

徐牧本人必須承認,他線上直播和線下日常的樣子區別挺大的。

玩游戲可以不怎麽說話,專注怎麽通關,但總有和彈幕互動的時候,太沉默了,不行,說得太無聊,也不行。

同時也要把握好度,收放有度。

除非游戲主播本身是專業選手,不靠這個吃飯,能随意展現個性。

活潑點的就主動挑話題,各種花活,毒舌的就犀利點評,嗖嗖罵人,而沉默寡言的,則全程一聲不吭,埋頭玩,不和彈幕互動,也一堆粉絲狂吹,感天動地、準時準點地刷直播。

“念也哥,你覺得我直播……怎麽樣?”徐牧捏着筆轉,故作不經意地說。

“挺好的。”柏念也說。

徐牧還直勾勾地盯着。

柏念也眨了眨眼,“講解游戲很詳細,我雖然不懂,但看彈幕反饋應該挺好的……唔,聊天也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笑,“看不出阿牧說話還挺冷幽默的。”

徐牧:“……”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某次直播,固定的閑聊時間有人分享被綠了的經歷,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

各種五花八門的感情問題湧現,離譜得出格,但直播間因為這段素材,在平臺熱度瞬間火起來。

運營說要趁熱打鐵,徐牧只能硬着頭皮聽。

“你今晚是不是要直播?”柏念也高興地問,“好像每天都是八點半開,一般播兩小時。”

“……嗯。”直播前期需要積累,每天準時準點,培養出一批習慣性看他直播的觀衆。

“我可以在你旁邊坐着、不對,我的意思是在鏡頭後面,看着你。”柏念也笑吟吟地說,“感覺現場聽你的聲音,會更有意思。”

徐牧複雜地說:“這個……不好吧。”

“為什麽?”柏念也湊前。

徐牧無奈,“這麽大個人矗在我面前,我心不慌嗎?”

他支着額頭,“到時唯一的閃光點都沒了。”

“不會,一直很帥氣。”柏念也捧着他的臉,“你想想,能在直播前自然地聊天,玩游戲也能關注到彈幕關鍵的幾句話,很厲害啊。”

他說:“我現在,面對的人一多,演講啊、介紹稿圖啊什麽的,就會開始緊張。”

“要不是我看過念也哥開線上會議,我就信了。”

“表面上嘛,工作久了,肯定會學着掩飾。”

“我還見過念也哥和人讨論設計圖——”毫不讓步,氣壓極低。

“是那次吵架嗎?因為是合作設計,對方有些想法太跳脫,不切實際,擔心到時施工出問題,就算現在不吵,晚點和工程師肯定還會吵一輪。”

“……”

“阿牧?”

柏念也用耳朵圈徐牧的脖頸,還用尾巴卷他手腕。

徐牧輕咳,“念也哥,我直播真沒什麽好看,就、你非要看,可以光屏上看。”

柏念也沒說還,毛絨絨的耳朵撫上他的臉,輕輕按揉。

“我就在旁邊,不說話,不亂動,你就當我不存在。”

徐牧:“腦子是一回事,我心裏肯定全想着你。”

柏念也頓了頓,笑着說:“哇,是情話嗎?”

他說完,自己的臉也微紅,但還是溫柔地看着徐牧。

“……”徐牧對視,移開,“是實話。”

柏念也嘆氣,“好吧,既然你覺得我矗在那兒,會打擾到你……”

徐牧糾正,“是擾亂我的思緒,不是打擾,意思不一樣——”

懷裏的份量一輕,輕飄飄的衣服落下。

徐牧低頭,可愛的垂耳兔從領子鑽出來。

他跳到徐牧手裏,坐下,歪了歪頭,抓着耳朵,放到對方掌心。

尾巴也乖乖放上去,還躺下來,攤開肚皮。

像在說“快來rua啊”。

徐牧:“……”艹,怎麽還有美人計?

不對,應該叫美“兔”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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