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番外一:最佳主角」
第70章 「番外一:最佳主角」
“我覺得這次你要拿獎了。”
付汀梨噔噔噔跑到橋上, 回頭沖孔黎鳶說。
二零二三年的元旦。她們在一場追逐裏變得風塵仆仆,最後來到一座人行橋。
行人不多,周圍老舊建築排列緊湊, 下面是綿延滾滾的蘇州河。
孔黎鳶踱步到橋中央, 圍巾被風吹得揚起, 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時候,像這裏是地球盡頭最後一座橋。
她在橋上望着她笑, “我覺得你也要拿獎。”
付汀梨單手搭在橋邊欄杆, 懶懶地将下巴倚枕在小臂上。
回頭看孔黎鳶一眼, 女人還在笑。這一刻她感覺這座橋上只能容納她們兩個。她笑着喊她名字,
“孔黎鳶,我是認真的。”
只從影片來看,《白日暴風雪》的的确确是部難得的好作品。
劇本內容情感沖突到位,以雕塑為主題的藝術主旨通過劇情、鏡頭和布景表現得淋漓盡致。
沉澱之後呈現的影片效果有着文藝片的基調, 但又并不晦澀難懂。每一處鏡頭都拍得蕩氣回腸,臺詞基本是生活化中又蘊着值得仔細品讀的後勁。
總的來說,這部影片沒有如今大部分國産文藝片那種以“惡”、“刺激狗血”和“血腥犯罪”來刻意追求小衆的通病。
全程以“阿鴦”這個角色為線索, 将電影的生命感主題拍得堅韌而深沉。
最重要的是,她看着孔黎鳶在黎明前牽着那匹白馬醞釀情緒、在喀納斯雪地裏踱步磨戲磨角色、躺在禾瓦圖雪地裏琢磨阿鴦在那場暴風雪裏的情緒……
她不知道以前孔黎鳶演戲是不是都是這樣。但幾個小時前看到有血有肉的阿鴦出現在大熒幕的那一刻……
她的第一感覺就是——活生生的。
仿佛這世上真的有阿鴦這一個人——一個斷指頹喪的一個藝術家, 開破爛卡車在雪地裏找尋自我。
她不信孔黎鳶還拿不到獎。
付汀梨承認自己對孔黎鳶有一定濾鏡, 這是躲不掉的。
但坦白來講。
她自認為這種濾鏡并不嚴重。她對孔黎鳶的愛有那麽盲目嗎?
沒有吧。應該沒有。
雖然她覺
得早在《冬暴》, 孔黎鳶就不只是該拿最佳新人獎。
——散下來的發被風吹得很亂, 飄在空中,付汀梨坦坦蕩蕩地想。
夜色迷離, 孔黎鳶停到她面前, 幫她理了理她的發,手指刮過耳際。
然後背靠着橋邊護欄, 看着她說,
“我也是認真的。”
付汀梨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個月底,聞英秀替她報名參與全球青年雕塑師未來獎,在二零二三年夏評獎結束。
原來孔黎鳶說的是這件事。
原來如今,她們已經不再是劇組的大明星和不起眼的美術助理。
而是兩個追逐夢、并且有底氣去追逐的年輕人。
就像今夜。
她牽着她的手,在風雨飄搖裏跑過兩條街,從二零二二跑到二零二三。
二零二二,那條從老街到城區的界限是如此泾渭分明,龐大而不容跨越。
到了二零二三,就不是了。
“所以我說我真的很幸運吧孔黎鳶?”寒風還是那樣絕情地刮過來,付汀梨卻笑得異常松弛,
“去年我還住在那個出租屋裏,連凍瘡膏都買不起呢。現在呢,不僅搬出來有了自己的小公寓,而且都能和大明星讨論一起拿獎的事情了。”
她半眯着眼,晃着下巴笑,“你說是不是啊孔黎鳶?”
她又喊她大明星了。
不過如今的“大明星”,和去年那時候的稱呼,已經是不同的意味。
孔黎鳶盯着她,似乎現在已經心甘情願接受了這個稱呼。
然後又嘆一口氣,将自己圍巾解下來,一圈一圈地繞在付汀梨脖頸上。
暖融圍巾慢條斯理地圍住脖頸,帶點女人身上的氣息,像燃燒過的果木,很牢靠地為她抵擋蘇州河上的寒風。
付汀梨微微擡起下巴,配合孔黎鳶的動作。圍到第三圈時,孔黎鳶将頭倚靠在她肩上,低低地說,
“是我很幸運。”
付汀梨想了想,将圍在自己脖頸上的圍巾解下幾圈,溫吞地圍到孔黎鳶頸下。
然後也将頭靠在孔黎鳶臉側。
二零二三年伊始,兩個同路人走到一座陌生的橋。橋上夜風蕭瑟,往下看是河,往周圍看是暖黃的燈。
今夜這座橋只剩她們兩個人。
她們都穿厚重大衣,裹同一條圍巾,飄散的發被風胡亂地攪在一起,金色黑色撲在兩張面龐上。
分不清哪一绺發到底是誰的。
她的耳骨抵住她的發,脆弱的太陽穴是人類軀體最重要的死穴,很多故事都講這個穴位是一擊斃命。
她們卻在此刻将要害完全交由彼此,皮膚貼着皮膚,中間不透一絲縫隙。
好像再大的風都吹不進去,好像兩只在對方軀體裏找到自己生命氣息的動物。
是比擁抱更親密無間的姿勢。
這一刻付汀梨想起一句老套的話——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于是她莫名笑出聲來。
然後又問,“那就看我們兩個幸運兒到底誰先得獎吧。”
“也不是不可以。”孔黎鳶說。
“有什麽賭注?”
“這還要賭注的?”孔黎鳶側頭看她,挽起來的發被蘇州河上的風吹起來。
眉眼帶笑,“那付老師想要什麽賭注?”
“我想想啊——”付汀梨用下巴蹭了蹭大衣衣袖,眯起眼思考了一會,說,
“誰輸了誰就請對方吃漢堡?”
“這麽簡單?”孔黎鳶說,“我現在就可以請你,不需要你贏。”
“果然孔老師不是一般的有錢。”付汀梨佯裝嘆一口氣,可又沒能忍住笑。
笑得眼睛那條縫都找不着了,還要一邊說,
“那一百個呢?還簡單嗎?”
整整一年過去,她們的一百個漢堡還沒有結算完畢,如今卻又要再來一百個。
大概知道她是什麽想法。孔黎鳶很散漫地笑一下,然後又補充,
“可以。”
付汀梨聽到答案,放松地阖一下眼皮,夜橋上的風雖涼,但吹起來卻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今年的上海沒有去年那麽冷。
或許是因為全球變暖吧。
她這樣想。
可下一秒,她緩緩睜開眼,感覺到孔黎鳶在她身邊,靠在橋邊為她擋住風,然後擡手按了按她的後腦勺。
聲音被風吹得很散,很跳躍,
“回家之後我替你補染一下發根吧。”
于是她又想——原來是因為她的阿鳶在她身邊,而她還擁有像陽光一樣的頭發。
等她低頭看一眼,愣愣地說一聲“好”。孔黎鳶又在她耳邊笑一下。
然後輕輕說一句,
“過節要過好,來年才會順順利利的。”
-
這個元旦,付汀梨過得不是一般的好。
睡到自然醒,新年頭一天的陽光就很溫暖,像只調皮的親吻魚,在黎明清夢逝去的那一秒鐘,吻到她完全敞開的背脊。
文學城
和一個睡在她旁邊的女人一起。
她困倦地掀一下眼皮,迷迷糊糊地還沒清醒,又有一個吻落到她的眼皮。
然後她半睜着眼。
剛剛朦胧間撐着頭望她的女人不見了。她遲鈍地低下頭,發現女人已經将臉貼近她的頸。
又将鼻尖埋進她的鎖骨,刮過她最容易覺得癢的位置。
用有些嘶啞的氣音和她講,
“早。”
于是她打了個哈欠,眯眼看着像黃橙子似的陽光爬到她們糾纏的頭發上。
張了張幹澀的唇,像魚吐泡泡似的,想說“早”,但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于是女人在她心肺之間發出輕輕的笑聲,又懶懶擡手,很沒有目的地來摸她的臉。這個女人很多時候都喜歡沒由來地做這個動作。
仿佛上輩子是個盲的,只能靠觸碰來描繪愛人的輪廓。
付汀梨夢醒時分的想法也實在是很怪。
她甚至想到——如果孔黎鳶上輩子是個盲的,那她想必是個聾的,好似這樣也足夠相配。
想着想着她笑出了聲。
而孔黎鳶的手還在她臉上慢慢悠悠地停留,手指像親吻魚魚尾,點她的鼻尖,揉她的唇,又滑到她的眉骨,再磨她的眼皮……
弄得她一大早就開始癢。
于是付汀梨很不客氣地威脅,“孔黎鳶,你小心點,我會吐口水。”
而孔黎鳶應對她威脅的方式是大笑。女人的聲音從她胸腔前傳出來,溫溫的,但又有些缱绻。
然後和她說,“魚才總是吐口水。”
于是付汀梨也只剩下笑了。
好奇怪,孔黎鳶竟然知道她在想什麽。
相比于孔黎鳶又柔又懶的笑聲,她的笑聲有點脆,又有點綿。
兩種笑聲混在一起,迎來二零二三的第一個清晨。
以前付汀梨陪喬麗潘看電視,那時候喬麗潘愛看的劇總是演一種老套的劇情——在一起打情罵俏的戀人動不動就笑起來。
你笑我也笑,都不知道是為什麽要笑。只有電視機前面的她不笑,而且還聽着這些笑聲起一身雞皮疙瘩。
而如今,她也一邊笑,一邊将女人抱得更緊,手心護住在對方單薄背脊,皮膚很薄,骨很近。
像靈魂出竅,縮在她掌心。
她小心翼翼地護着這團靈魂,犯困地打了個哈欠,說,“我還困,不想起。”
孔黎鳶的手滑到她頸後,眼睫毛刮過她的喉嚨,
“那就再睡。”
于是她真的又睡着了。
和孔黎鳶一起睡的時候,她總是很容易醒不來,一不小心就會睡個到下午的回籠覺,甚至可以永遠睡下去。
下午,她們再次醒過來。
大明星孔黎鳶很沒有形象地穿一件舊衛衣——這件衛衣已經被付汀梨上次用洗衣機洗得染了色,上面的橘紅小鳥印花被染成了東一塊西一塊的藍青色。
孔黎鳶也不介意。①
很随意地罩在身上,配一條看起來很粗的毛絨睡褲,一張五官深邃的電影臉仍有穿高定那種風采。
撸起袖子,很專業的架勢。
将她固定在椅子上,對着一面瘦窄的全身鏡,将調好的發膏很利落地往她腦袋上塗。
已經做過褪色,只剩上色。
發膏有些涼,貼在頭皮上,付汀梨下意識抖了一下。于是孔黎鳶停住動作,從鏡子裏望着她,
“痛嗎?”
“怎麽會痛?”
付汀梨搖頭搖到一半,被孔黎鳶按住。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孔黎鳶細白的手腕上被她蹭上了發膏。
這下瞬間頓住,老老實實地固定住腦袋,又說一遍,
“不痛。”
孔黎鳶點一下頭,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手法意外專業,以至于付汀梨陡然想起,這個女人之前演過理發店老板。
想必那時,孔黎鳶就已經掌握了這一項技能。
發膏上了一半,孔黎鳶又主動提起,
“我就在拍《藍色書本》的時候染過一次頭發。”
“後來呢?”
“後來拍完戲就染回來了,現在長出來的已經是自然發色。”
“我還以為你們女明星會經常染頭發呢?五顏六色那種。”
“你這是哪裏來的刻板印象?”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孔黎鳶說,“演員大部分時候都需要保持自然發色,為不同的角色做不同的準備。”
付汀梨點頭,“明白了,孔老師很敬業。”
孔黎鳶從鏡子裏瞥她一眼,然後用手背敲一下她的肩,
“付老師也很有藝術家的特質。”
“謝謝誇獎。”付汀梨笑眯眯的。
“那你準備一直留金色頭發?染多了也不好,對發質不好。”
“這才半年呢?”付汀梨說,“看我心情吧,哪天心情變了就不染了。”
然後又注視着鏡子裏的孔黎鳶,說,
“也看看我愛人的心情。”
孔黎鳶目光含笑,“我可沒有讓你一直留金色頭發。”
付汀梨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但我覺得她比較喜歡我金色頭發嘛。”
這句話似乎說得不太對。
于是孔黎鳶停了一下動作,眼神頗有認真,
“你什麽頭發我都喜歡。”
“知道知道。”付汀梨催促她繼續動作,“哎呀說着玩的,沒到那個地步。”
孔黎鳶凝視了她一會。
似乎是認定她沒有在說謊,才慢條斯理地挪開視線,然後又問,
“所以你到底為什麽這麽喜歡金色頭發?”
“之前剛到加州的時候,覺得這個頭發的顏色很像陽光,現在……”付汀梨說到一半頓住。
“那現在呢?”孔黎鳶追問。
“現在啊——”付汀梨拖長聲音,在鏡子裏望住孔黎鳶,狡黠地笑,
“不告訴你。”
她也學會了孔黎鳶這一套。其實只是因為覺得她們兩個的頭發顏色混在一起很漂亮。
而孔黎鳶盯她一會,還是慷慨地放過她,沒有繼續追問。
付汀梨就對着鏡子瞧,瞧她們兩個在新年第一天的模樣。
一個穿着絨褲舊衛衣,身上沾滿了發膏,黑發很不拘一格地挽在腦後,撸起袖子,一只手拿梳子,另一只手拿調好的發膏小碗。
另一個穿成套灰色衛衣,發根頭發梳得貼近頭皮,戴着灰不溜秋的耳罩,很扭曲的姿勢坐在一張木椅上。
不太美麗。
但付汀梨卻在提起,“孔黎鳶你幫我把相機拿過來。”
沒有一個理發師在這種時候有這樣的耐心。但孔黎鳶不是一般的理發師,她是拍過電影的理發師。
聽了這個無理的要求,她只是淡淡掀開眼皮,看一眼付汀梨。
确定她是認真的之後,嘆一口氣。
慢條斯理地将發膏小碗和發梳放下,摘下手套,幫她把相機拿了過來。
于是一次很快速的補染發根,被她折騰得花費了很多時間。
不過沒關系,她們可以盡情浪費。
付汀梨拿着相機,對準那薄薄的一面鏡子,聚焦,在女人低垂着眼仔細察看她的發根時,将此時此刻定格。
但由于她亂動,肩不小心擡了一下。
戲劇化的一幕發生,就在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間,她沾滿發膏的發頂很突如其來地戳到女人的下巴。
兵荒馬亂,丢盔棄甲。
女人發出一聲悶哼,她發出一聲痛呼。
——以至于最後這一張成品非常狼狽。
孔黎鳶表情模糊,發膏小碗裏的發膏濺在空中,以及她的臉上,看上去就很痛。
付汀梨姿态猙獰,左耳耳罩飛到空中,整個人快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兩個人都看不清臉。
看到照片裏孔黎鳶略顯吃痛的表情,付汀梨笑得東倒西歪。
動作大搖大擺,又蹭孔黎鳶一身發膏。
而孔黎鳶在那時很敏捷地将她的頭發托住,沒讓發膏沾到頭皮上。
等她笑完,又很冷靜地繼續給她上發膏,最後說一句,
“還不快點太陽就要下山了。”
付汀梨很聽孔黎鳶的話,安安分分地坐着沒再鬧。太陽也很聽孔黎鳶的話,沒過多久就開始往下走。
等到暮色徹底降臨,孔黎鳶圍着圍裙做蛋糕,付汀梨洗完頭發還沒吹,跑出去将這一張不成體統的照片印出來。
回來的時候頭發被吹幹了,發根是補好色的,整個人清清爽爽。
在松軟的桂花香氣裏。
她看到孔黎鳶正專注地研究新買的烤箱怎麽用,女明星美麗得不可方物的下巴上頂着一片被她撞出來的紅。
思考良久,她用馬克筆在照片後面,一字一句地寫:
【第一次領略理發師阿鳶的手法,還可以,我會給價五十塊。】
“過來幫我看看。”
女人的嗓音在公寓裏飄出,引得付汀梨沒來得及畫句號就回頭去望。
淌進來的夕陽如血,孔黎鳶站在烤箱前,額發散在臉側。
還穿着那身不太好看的衣服。
微微低了一點腰,垂着睫毛琢磨還沒成功運轉的烤箱,表情很慎重。
一只手拿着托盤,一只手很自然地朝她伸過來,在空氣中懸着。
付汀梨突然很想把這個畫面定格。
過了幾秒鐘,大概是發覺這麽久都沒有聽到她的回應,女人懸着的那只手又小幅度地晃了晃,再追加一句,
“小梨?”
付汀梨彎着眼睛應一聲“來了”,卻沒急着跑過去,而是先在照片背後也十分認真地追加一句:
【再加兩塊小費】
-
從二零二三年元旦開始,關于《白日暴風雪》的讨論熱度扶搖直上。
很多影評人開始認定孔黎鳶在電影屆的位置,并且大膽猜測孔黎鳶這次是真的打算沖獎了。
有一部分評論在影評之後讨論這件事:
——再不拿獎我都要替孔黎鳶委屈了。
——實話實說,《白日暴風雪》這片子實至名歸,這兩年國內還有比這部口碑票房更出彩的片子?
——話別說太滿,這時候營銷拿獎不是一件好事,到時候沒拿就打臉。
——你也知道營銷拿獎不是好事啊?孔黎鳶會蠢到用這件事營銷?
也有一部分聲音認為,孔黎鳶公開性向,國內電影獎項不一定會給她位置:
——去年公開性向鬧了這麽久,掉的那些代言不是假的。如果不是霍星當時第一個跳出來說不會換演員,《白日暴風雪》也不會這麽快上,那孔黎鳶怕是早就沒水花了。
——我看出櫃也不一定是好事,當時爽是爽了,但要是就揪着這一點卡她的影後,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說這些小年輕啊,談起戀愛來就真的覺得全世界只有兩個人了,要我看,還是溫世嘉聰明。
彼時,孔黎鳶還在拍《密度》。
每天灰頭土臉地演一個在縣城殡儀館死氣沉沉的打工人。
付汀梨過年那會去陪了她兩天,感覺《密度》裏的孔黎鳶和自己之前看到阿鴦的拍攝狀态完全不一樣。
但沒能陪多久,只過完了年她就被趕回來工作,她只能在電話裏将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念給孔黎鳶聽,然後又一條一條反駁,最後敲定結論:
看不上你的都是眼瞎。
孔黎鳶就在那邊倦懶地笑,年後《密度》已經拍到沖突最大的部分。
為了将那一場場戲磨透,孔黎鳶消耗了很多精力。
付汀梨從榮梧這裏打探消息,聽到榮梧和她說——其實還是和以前一樣,你別擔心,孔老師每次拍戲都這樣,等拍完了出戲了,就好了。
她稍稍放下心,但又沒辦法徹底放心。有時候恨不得自己能飛到安徽去,但大部分時候,又只是自己在工作室忙完,又給孔黎鳶撥一通安撫生活疲勞的電話。
有一天晚上,她和孔黎鳶講她自己的作品,講她在上海這邊的生活,說自己現在有在克制,不敢每天都吃糖,說現在口腔健康正在被嚴格地管控中,說自己發根又長出了黑色,等禮拜天再補染一次,說自己今天又看了一場《暴風雪》,覺得阿鴦其實也可以活……
說了很多很多,她口幹舌燥地喝了一口水,遲鈍地發現孔黎鳶在那邊沒有講一句話。
于是她停下來,突然有些難過。
而她只停了幾秒,孔黎鳶柔懶的聲音便在那邊出現,
“小梨,你多給我講一些吧,我想多聽一聽你的事。”
聽到這樣一句話,她才知道孔黎鳶最近真的好累,原來拍電影是一件這麽困難的事情,不是光有一腔熱血,一拍手,就能讓自己出戲入戲那麽簡單。
可這樣的累,孔黎鳶不能跟任何人講。一旦她撐不住,就會有很多聲音冒出來。
她只能跟她講,也只能聽她講。
付汀梨沒有悲春傷秋。這個時候她更加明白“愛人”這個詞的深刻含義。
她們是“同路人”,要同一輩子路。那麽她累的時候,她就得支撐着她走一段路。
兩個人你來我往,才能一直一直走下去。
所以她只說“好”,然後又繼續跟孔黎鳶講自己在這邊的生活邊角料。
把她自己的事講完,孔黎鳶提到今天的戲份磨了很久才拍完。
付汀梨問是什麽戲份。
孔黎鳶給她大概解釋了一下,停頓了一會,又有些迷惘地說,§
“我似乎不太擅長這種母女之間的情感戲。”
“為什麽這樣覺得?”付汀梨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藍色書本》拍得也不順利嗎?”
“不一樣。”孔黎鳶停頓了一會,才語速緩慢地繼續往下說,“《藍色書本》裏我是演一個母親,現在我要演一個女兒。”
付汀梨這才知曉——在“當女兒”這件事情上,這個女人要花比以往多十倍的努力去應對、去學習。
但她并不委屈,而是選擇直面自己的弱勢,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和疲累中加進理解。
孔黎鳶不是一直都那麽強大。
付汀梨沒有想用自己蹭來那幾節電影課學到的半吊子,來對六年前就已經拿過最佳新人獎的孔黎鳶進行“指導”。
她只說,“可以給我說說姜曼老師的事情嗎?”
“其實她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電話裏,孔黎鳶的聲音有些失真。
但付汀梨還是能聽清,女人在那邊翻了個身,呼吸飄蕩了一會。
像波紋在她這邊的天花板上蕩起來。
良久,才繼續說,
“我以前總是看她的電影來學習表情控制和演戲的一些技巧,但《密度》我不想要這樣做,我總覺得,‘女兒’這個角色,只能由我自己來創造,我不想在這個角色裏也有她的影子……”
孔黎鳶并沒有她自己以為的那麽“記不清”,而是一旦敞開就有很多話可以說。
雖然思維跳躍,很多細節之間也沒有關聯,但她還是在電話裏說了很久姜曼的事情。
付汀梨也安靜地聽她講了很久。
甚至也在孔黎鳶的描繪中,在心底對這位母親産生了模模糊糊的輪廓。
她下定決心明天要找來姜曼的電影看一看。
這天晚上挂了電話。
付汀梨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太着覺。最後冷不丁掀開被子,随便找了一件大衣裹上,急匆匆走到樓下打了輛車。
直奔孔黎鳶那座閣樓。
找到那個被孔黎鳶藏起來的筆記本,是關于姜曼的人物小傳——孔黎鳶答應過給她看。
翻開那本皺皺巴巴的筆記,摸着那上面的墨痕,一行一行地讀過去,句式有些雜亂,許多話都是沒由來沒結局。
但還是讓付汀梨心口泛酸,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第二天打電話,她提起那個筆記本還是有些鼻酸。而孔黎鳶剛拍完一場在天臺的戲,電話裏的聲音累得快要聽不見。
卻仍然柔柔地和她說,“別哭,小梨。”
付汀梨說,“我不哭。”
她真的沒有哭,只是又把那個筆記本裏的東西,一句一句和孔黎鳶聊。
她問孔黎鳶很多和《密度》無關、只和孔黎鳶自己有關的問題。
連着聊了幾天,直到付汀梨早上睜開眼,收到榮梧興奮的報信:
【孔老師昨晚上大夜戲拍得好精彩!現場好多人看哭了!!】
還給她發來一張拍攝得十分模糊的照片——陰郁雨夜,塵埃飄蕩。孔黎鳶趴跪在地上,姿勢很不舒适,臉挨在那位在片中飾演母親的演員膝上,紅着眼睛,表情隐忍。
——很像一對又有矛盾又互相愛護的中國式母女
。
“孔黎鳶入圍國際電影節最佳主角”消息傳來的那一天。
付汀梨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自己作品入圍全球青年雕塑師未來獎金獎的消息。文學城
仿佛二零二三年那個元旦過得太好,于是一整年發生的都只是好事。
這個消息讓付汀梨在工作室裏直接跳了起來,還把自己一直忙着的那個木雕撞翻了。
鬧攘喧雜間,同事們把她和木雕扶起來,又發出很友好的笑聲,然後問她,
“入圍了就這麽高興啊?”
付汀梨也回一個笑過去,很坦然地說,“當然高興啊!”
聞英秀瞥到她得瑟的模樣,将她拎進辦公室提點,
“現在只是入圍,還沒到高興的時候,要學會喜不形于色。”
然後又皺着眉心,“你以前也不是沒得過獎,每次得獎都這樣?”
“也不是。”付汀梨說,然後又乖順地聽從聞英秀的教誨,
“好,我會注意的聞老師。”
聞英秀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付汀梨收斂自己臉上的表情,關了門走出去,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
平日裏關系要好的同事湊上來給她祝賀,她謙虛地說只是入圍,別恭喜得太早。
等重新回到位置上,卻拿起雕塑刀不知道該往哪裏下手,滿腦子都在想柏林這個時候會不會冷。
直到捂在圍裙裏的手機一振。
她迅速把雕塑刀扔下,掏出手機,是榮梧給她的祝賀,說是看到了公布的名單。
她有些失望,但還是保持禮貌:【不聲張不聲張,只是入圍】
榮梧說:【哪裏哪裏,付老師很厲害的】
她又說:【哪裏哪裏】
下一秒,手機彈出來電界面,熟悉的“9183”尾號,失望瞬間一掃而空,付汀梨躲着人去窗戶旁邊接。
最近上海天氣太冷,玻璃窗起了霧。
付汀梨用手背将玻璃窗上的那一片霧擦幹淨,準備将手收起來的時候,很突然地看到自己白白淨淨的手指。
她愣了幾秒,她今年真的沒再生凍瘡。
然後又想,是孔黎鳶,一切都是孔黎鳶。她對她的手部管理監督并且愛護得很到位。
再擡眼,她看到玻璃窗上映出自己的臉,眼睛彎成了一條小月牙。
接電話的聲音就像是飄到了阿拉丁的飛毯上。
甚至第一句話就說,
“最佳主角,好厲害啊。”
孔黎鳶聽到她興沖沖的語氣,在那邊笑出聲,笑完了又學她回複榮梧的語氣,
“哪裏哪裏。”
停頓了幾秒,聲音再次柔潤地刮過她的耳膜,很輕很輕,
“金獎,好厲害啊。”
電話挂斷後,付汀梨在起霧的玻璃窗上,用手指畫了一個很俗套的笑臉。
等笑臉成型,簡筆畫笑臉映着她的笑臉,彎起來的線條疊到她的月牙上。
文學城
又用手指在笑臉旁邊加了一個小愛心。她希望這個世界真的有阿拉丁。
并且很懇切地許下一個願望。
——讓孔黎鳶拿下最佳主角吧,就算我只到入圍的地步都可以。
我願意認輸,給她買一百個漢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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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