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月光

月光

車內安靜到針落可聞。

井嘉聿沒說話，只是默默開車，周頌宜也沒追問，繼續看着窗外不斷閃過的景色。

到了中心廣場，周頌宜先下車，井嘉聿去停車。

等井嘉聿回來，煙花秀還剩幾分鐘就開始。

今夜溫度低，攢聚的人群中還能看到許多升騰的白霧。

“叔叔給你說了轉學的事情嗎？”

“說了。”

周則在平川的工作今年就要結束，調回宜襄也是年後的事情，這段時間，家裏人都在忙着她轉學的事情。

“叔叔前段時間和我商量，他想讓你出國讀大學，你的想法呢？”

井嘉聿側身去看身旁的人，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大屏幕上開始從六十秒倒數，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最後十秒，周圍的人齊聲倒數。

或許人聲太過鼎沸，又或許是她幻聽，周頌宜下意識去看了看周圍，卻沒什麽結果。

“8。”

“7。”

這一次聲音很明顯，周頌宜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頭去找，可惜什麽都看不到。

聲音依舊很明顯，周頌宜慢慢移動，打算從擁擠的人群中跑出去。

“你做什麽？”

井嘉聿急着拽住她的袖口，“倒數最後三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倒數結束，漫天煙花綻放，煙花升到頂點，然後洋洋灑灑地下墜，燦爛耀眼。

和井嘉聿眼眸對上的一刻，周頌宜甚至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璀璨煙花。

“頌宜......”

“周頌宜！”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周頌宜卻是下意識去看另一道不同于井嘉聿的聲音。

煙花還在不斷升空。

人潮擁擠之間，周頌宜看到了現在不遠處的陳煦。

陳煦像是跑過來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還在原地喘着氣調整氣息。

他今天穿了件純白色的棉服，圍着一條灰色圍巾，露在外面的手背通紅，手中握着的那束精心包裝過的紫羅蘭，垂向地面，像是沒了生氣。

看到陳煦，井嘉聿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攥緊手中捏着的衣袖。

陳煦将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手中的花像是有千斤重，壓在心髒上，喘不過氣。

他以為只有他和她兩個人。

以為這場煙花只有兩個人，他還期待着和周頌宜一起許願，期待着将手中的花親手送給她。

“陳煦。”

周頌宜愣住，她不知道陳煦今天為什麽會在這裏。

幾乎是下意識，周頌宜甩開井嘉聿的手，朝着陳煦的方向跑過去。

“陳煦。”

周頌宜看着他，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是問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還是問他找自己是為了什麽？

亦或是，解釋她今天出來只是答應了媽媽帶井嘉聿來看煙花。

這時井嘉聿跑過來，擋在周頌宜前面。

“陳煦，好久不見。”

井嘉聿勾起唇角，神色得意地打了聲招呼。

陳煦将目光從周頌宜身上移開，直視井嘉聿。

陳煦就這樣看着井嘉聿，看了許久，看到井嘉聿的那雙眼睛，他倏地笑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和井嘉聿見面的幾次場景，想起她畫冊上的畫，那些明明不是他，卻又像他的畫。

真相好像一瞬間全部大白。

“我是他的替身。”

陳煦啞着嗓子，有些艱難地問：

“對不對？”

陳煦看着井嘉聿，話卻是對周頌宜說的。

天空突然開始落雪，先是小片的雪花，而後越來越大，瞬間席卷整個夜空。

周頌宜唇瓣嗫嚅着，什麽也說不出。

陳煦自嘲一笑。

他就知道。

自己這樣的人，怎麽能得到周頌宜的喜歡。

“我先走了，小心着涼。”

陳煦将傘放到地面上，然後轉身離開，逐漸消失在夜晚中。

井嘉聿在震驚中還未脫身，整個人大腦都是懵的。

直到周頌宜撿起地上的傘打算離開，他才反應過來。

“頌宜？”

“你喜歡我？”

井嘉聿還繼續問替身的事情，就看到周頌宜轉過身看他。

“井嘉聿。”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全名，聲音卻冷到不像話。

“我喜歡你這件事。”周頌宜冷眼看他，嘲諷道：“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我......”

“井嘉聿，你用不着辯解。”

周頌宜最後看他一眼，然後拿着傘一步一步離開這裏。

井嘉聿還傻站在原地，腦海裏不停回蕩着她說的最後那句話。

“井嘉聿，以前我确實喜歡你，可現在，我不喜歡了。”

白霧紛飛，煙花此刻也消失殆盡。

陳煦記不清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那束紫羅蘭被扔到垃圾桶，或許明天就會變成垃圾。

“小煦，你睡了嗎？”

陳奶奶敲了敲門，手中拿着剛從垃圾桶裏撿到的花。

她記得這是陳煦早上才買回來的花，精心包裝好還問她好不好看，剛才出去一趟，卻發現花躺在垃圾桶裏。

花那麽漂亮，又那麽可憐。

等不到回應，陳奶奶就把花插起來放在了桌上。

一夜大雪停歇，陳煦早起做早餐，卻發現那束花又回到了他身邊，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裏。

他看了很久，回神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自己眼下濕了一塊。

苦澀，潮濕。

原來是眼淚。

＿

新的一周開始，陳煦身旁空了下來。

周二周頌宜正式轉學離開。

那是陳煦見她的最後一面。

（平川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