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章

第 29 章

面對熟悉的老朋友，俞莫琅和江黎沒有什麽隐瞞的想法。

江黎又抿了口酒，總算說：“其實就是大概初……是初二剛開學不久的時候吧？有一次在學校裏，偶然撞見了寶貝，身上還挂着三只小奶貓。”

“這種細節就沒必要說了。”俞莫琅不滿地打斷他。

白潇已經想象出了那樣的畫面，噗嗤笑出聲：“不愧是俞哥，總是那麽受小動物歡迎。”

俞莫琅咬了一口玉米咽下，悠悠地看向江黎：“也就某個人，還能以為我是想虐貓。”

江黎心虛地挪開視線：“這不是，那時候還有偏見嘛，以為你是那種頤指氣使，張揚跋扈的公子哥。”

白潇繼續專注“吃瓜”：“所以後來呢？黎哥你直接沖上去罵俞哥了？”

“呃。”江黎偷偷瞥了俞莫琅一眼，見他沒什麽反應才繼續說，“是這麽想的，但沒來得及。”

他的思緒回到十幾年前的那個周末。

冷臉少年的身上挂着三只小奶貓，本該是怪異滑稽的場面，卻因為少年青澀昳麗的容貌顯得和諧溫馨。

細碎陽光灑落在少年身側，那是江黎除了初見第一眼之外，第二次覺得他這位小同桌長得真的很漂亮。

有那麽一瞬間，江黎是不想打破這幅畫面的。

但俞莫琅和小奶貓僵持一段時間後，還是皺起眉，把身上那幾只“咪嗚咪嗚”叫個不停的小奶貓一個個丢回了地上。

下邊是草地，小奶貓們靈活又輕巧，這點高度對它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

緊接着，俞莫琅在那三只小奶貓面前蹲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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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存偏見的江黎以為他是要欺負那些來招惹他的小奶貓，快步走過去要阻止。

“住……”

江黎的一個“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又見俞莫琅忽然從兜裏掏出了一根貓條。

“……呃？”

他怔在原地。

小奶貓們被江黎吓到，炸毛朝他哈氣，往後退了好幾步。

俞莫琅也被吓了一跳，擰眉擡頭，清亮瞳仁盛着一絲被打攪的愠怒，有點兇，但清澈幹淨，并無太多實質意義的威懾力。

和他身邊那幾只小奶貓簡直一模一樣。

還、還怪可愛的。

能言善道的江黎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時間竟有點不想打破這個詭異的氛圍。

但俞莫琅可不會如他所願。

脾氣暴躁的少年不耐煩地開口：“幹嘛，你也想吃？”

江黎的腦子一時沒跟上他的嘴：“可、可以嗎？”

俞莫琅：“……”

俞莫琅：“神經病。”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潇毫不留情的嘲笑打破了江黎的回憶。

江黎難得地臉頰紅紅：“都說了很丢人了。”

俞莫琅看他一眼，不予置評。

顧達居都忍不住笑着說：“別說，真的很有小黎的風格。”

“诶，所以小黎你就是那個時候開始知道的嗎？”溫安池又開了一罐新的酒，讓話題繼續下去。

江黎回答：“差不多吧。寶貝他罵完我以後就不理我了，自顧自去喂貓。我就在旁邊一直看着他。”

……

江黎一直都是一個敢作敢當的人，雖然讨厭俞莫琅，但發現自己誤會了他，也心存愧疚。

只是剛在人家面前鬧個糗事，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那麽定定地站在旁邊，看着他耐心地去哄小奶貓。

小奶貓本來就親近俞莫琅，被江黎給吓到就躲遠了些，見江黎這個陌生兩腳獸一動不動，才大着膽子重新湊到俞莫琅身邊。

俞莫琅一手喂貓，一手雨露均沾地每只都rua一把，把小奶貓招呼得直呼嚕，黏黏糊糊地湊在他身邊。

喂完了貓，俞莫琅想趕它們回它們自己的窩窩裏去，但趕不動，看小奶貓們的反應意識到可能它們的窩窩可能遭遇了什麽不測。

他便抱着三只小奶貓，起身過去，發現它們的貓窩是被一只受了傷的狗狗占據了門口。

狗狗體型不算大，應該也還小，只是對小奶貓來說仍然算是龐然大物。

那就難怪不敢進了。

俞莫琅把小奶貓放下，有點遲疑。

那只狗他認識，就是這一帶的一只流浪狗，每次見到他都會搖着尾巴跑過來想找他玩。

他不喜歡狗，也不喜歡被狗喜歡和黏上，要換做平時他肯定會兇巴巴地狗把給趕走。

但這只狗的前腿都還流着血，看起來挺嚴重的。

俞莫琅猶豫一會兒，還是把小貓放下，準備去拎那只小狗。

小狗察覺到他這邊的動靜，嗚咽兩聲，安靜的尾巴大有一副要開始歡快搖擺的征兆。

俞莫琅條件反射地把手收了回來，兇它：“我說過我不會喜歡你的，不許對我搖尾巴！”

“汪嗚？”小狗聽不懂俞莫琅的語氣，只知道眼前的兩腳獸氣味很熟悉，是經常會陪它玩的好人，尾巴立馬就搖了起來。

它還掙紮着起身，想湊到俞莫琅身邊去。

俞莫琅不僅不喜歡狗，還有點怕狗，見它過來當即就要炸毛，但又似是顧及狗狗的傷勢，怕它跑動起來腿傷加重，就這麽僵硬地蹲在原地被狗狗舔了一手口水。

始終跟着他身後的江黎目睹了全程。

到這時他才忽然發覺，他好像一直以來都誤解俞莫琅了。

江黎終于站不住了，上前一步：“需要幫……”

他剛開口，壓根沒料到他還在的俞莫琅又被狠狠吓了一跳，猛地一下往後退開。

“……忙嗎？”

江黎默默地補完了最後兩個字，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真誠點。

可惜他面對的人是俞莫琅。

俞莫琅第一讨厭有人吓他，第二天讨厭被人糾纏，第三讨厭江黎。

江黎這次一下占仨。

俞莫琅面對受傷小狗時沒炸開的小脾氣這下是徹底收斂不住了，眉頭擰得更緊：“你有病啊怎麽還沒走？”

但江黎這一次，注意到了他耳尖上一點淺淺暈開的粉紅。

像是羞憤，又像是強撐氣場，裝腔作勢地想把眼前人吓跑。

江黎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

“其實現在想想，會覺得一向讨厭的人很可愛，确實挺有病的。”

江黎感慨一聲，對上俞莫琅“你又想作什麽妖”的眼神，笑嘻嘻地補完最後三個字：“相思病。”

俞莫琅被他惡心到：“滾你丫的，少拿過去的事情跟我玩這套。”

“嘿嘿。”江黎笑得沒有絲毫要改的意思，又和俞莫琅湊近了點。

俞莫琅酒量一般，這會兒酒意上頭，沒管他，短暫地放縱他蹭過來貼貼。

顧達居和溫安池兩個有家室的都被他們給膩歪到了，啧啧兩聲。

幾人很快又接着去聊其他的話題，在燒烤與啤酒中，氛圍越來越熱烈。

江黎在間隙扭頭看向了俞莫琅。

夜晚的燈光正好落在俞莫琅身側，他的臉頰已經因為酒意變得紅通通的，看起來像可口的蘋果，咬一口就是甜甜的果汁。

江黎想起十幾年前，那個蹲坐在地上耳尖通紅的少年，仍然記得那一刻心髒怦然一動的感覺。

他剛才和俞莫琅說的其實不是玩笑話。

在那個時候，江黎的心底就已經悄悄埋下了一顆名叫喜歡的種子。

可惜當時的他年少青澀，懵懵懂懂間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

只是在本能間，他突然覺得他應該對眼前人好。

一輩子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