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兩個太監

兩個太監

濁清心中一沉,在她回答的瞬間,對面的人身上爆發出要置他于死地的殺氣,不是嗎?那為何他一說對方便動了十成十的殺心?

定然是了。

“九皇子現在可不比當年籍籍無名的時候了,先有天下第一的學堂李先生為師,如今又有姑娘相助,怕是對那九五之位唾手可得啊。”濁清冷笑。

“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待在這兒麽?”藍衣人揮劍朝身後一砍,滿地的飛雪混合着底下的凍土瞬間将破落的宮門堵死,剛要沖進來的禁軍頓時被擋在了外面。

“你們中原人心眼多就算了,廢話還多。”長劍一甩,揮去了劍上的雪光,銀白的劍刃在月色下反射出死亡的泠然,劍氣縱橫,破碎的虛空中隐隐出現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從中散發出無邊浩瀚的威勢震得人心生惶恐。

“你比我上次打死的那兩個人要好一點。”藍衣人目光漠然,劍尖所指,是那紫衣蟒袍的濁清,“但也只是一點。”

濁清瞳孔劇縮,揮掌強接了她一劍之後借着她出第二劍前的空檔轉身掠上後頭的房檐,那架勢一看就是要跑。

“哎,別跑呀!”

濁清的後背猛然受到重擊,脊骨瞬間斷成了好幾截,他噴出一口鮮血,借着眼角的餘光往後一瞥,只見那藍衣人根本沒有出第二劍,而是逼近他身後打出了強絕的一掌。

“用劍我可不太行,但這一手碧海缥缈掌,連我師父都不敢硬接呢。”藍衣人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輕輕一拍,濁清頓時從房梁上栽倒下去。

椎骨全被人打斷了,內髒受了重創,濁清接連吐出好幾口鮮血,沒想到他自己練了一手碎心挫骨的虛懷功,臨了居然會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襲藍衣落在他面前,頭頂的劍光一壓,把他支起的腦袋拍進了雪地裏,她在他面前蹲下來冷聲道:“你把我養的鳥當畜生,你自己又高貴到哪裏去呢,也不過是皇帝養的一條狗。我的鳥尚且聽我的話,但你這狗東西可不見得聽你們皇帝的。”

濁清的頭被摁在雪地裏,劍壓之下頭蓋骨咔咔作響,他鉚足了所有功力向前揮出一掌,可藍衣人僅僅是把頭一偏便躲過了,掌風擦過她的面巾,把它刮落了下來,露出底下的絕色容顏。

彎彎細眉不由挑了挑,藍衣人無奈地聳聳肩,“你看,你總是在找死,你看到了我的臉,這下真是半口氣都不能留了。”

劍柄一轉,鋒利的劍刃刺入他的頭顱,濁清的頭很快濡滿鮮血,沒了聲息。

藍衣人朝宮門的方向望了一眼,禁軍很快就要沖進來了,耳力所及之處,還有大量的士兵朝這個方向湧來,該走了。

她重新系好面巾一個縱身就朝就近的宮牆翻去,在她走後,滿頭是血的濁清頭埋在雪地裏一動不動,屈起的手指卻詭異地在雪地裏顫顫巍巍地寫了兩筆。

九。

僻靜的宮殿因為禁軍的包圍逐漸有了人氣,有人落在濁清逐漸冷去的屍體面前,視線淡淡地一掃那個寫在雪地裏的字,啧啧兩聲,“都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如我給你上炷香,早死早超生吧。”

一柄長劍直接插入他的胸口,濁清的身體下意識地抽了抽,去而複返的藍衣人腳尖推平了他寫的那個“九”字,左看右看檢查了一番,确認沒什麽把柄留下,這才準備走。可她轉念一想,又蹲回濁清身邊,捏起他那已經涼透的手指,在雪地上重新寫了兩筆。

七。

做完這一切,她滿意地點點頭,禁軍已經闖進了前院,她不再逗留,腳下生風一般掠過重重包圍的禁軍,一口氣遛出老遠。落地之後她正想松口氣卻驚覺附近有人,當下揮掌就朝那個方向拍了過去。

那人同樣穿着一身藍衣,看款式和她身上的如出一轍,見她揮掌連忙屈身躲過,壓低了聲音道:“是我。”

是蕭若風的聲音。

東方既白一愣,收回了手,不加思索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不是說等她回去麽?等到這兒來了?

蕭若風從見到她的一刻起就松了口氣,至于為什麽不在學堂裏等她?自然是因為坐立難安放心不下。

宮道上誰也說不準什麽時候會有什麽人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朝後一退,兩人矮身藏在一片假山暗影之中,蕭若風弓着身形微微靠在她背上,鼻尖敏銳地嗅到了她身上似有若無的血腥氣,心中有了思量,“濁清死了?”

“唔,不小心用力過度,把他的腦袋給劈了。”東方既白眨眨眼,藍灰色的眸子露出欲蓋彌彰的無辜。

蕭若風沉默了一下,随後輕輕摸了摸她的腦勺,“沒事。”

“他好像猜出什麽了,咽氣之前寫了個九。”沒注意蕭若風的小動作,東方既白眯眯眼,“幸好我想起來回去檢查有沒有落下什麽,被我看見了。”

“然後我就把字給擦了。”她仰起臉,又成了那只志得意滿的小狐貍,狐貍尾巴晃來晃去還帶着點小驕傲,就差把快誇我這三個字寫在臉上,“改成了七。”

蕭若風抿了抿唇,似乎對她這小眼神很是無奈,最後還是露出一絲笑意,望着她的目光裏滿是溫柔寵溺,“多謝姑娘替在下周旋了。”

濁清的死大概是被人發現了,火把的光芒将皇宮的一角照得透亮,過不了多久太安帝就會知道這件事,皇宮不是久留之地。蕭若風正打算帶着東方既白離開皇宮,就見不遠處的宮道上多了兩盞燈火。

“那邊怎麽一下子這麽多禁軍,是出什麽事了嗎?”來的人是兩個小宮女,她們各自提着宮燈沿着僻靜的宮道走來。

“不太清楚,好像是死了什麽人。”另一個宮女道,“這皇宮裏莫名其妙死人太常見了,跟咱們沒什麽關系。”

“也是,不知道又是哪個可憐人在這兒丢了命。”宮女們替那不知名的“可憐人”惋惜了一把。

東方既白想到濁清那張寫滿了陰柔狠毒的臉,不自覺地就在腦海中幻化出了他滿臉委屈可憐的模樣,她忍不住笑出了聲,蕭若風捂她的嘴已經來不及了。

晦暗的燈火照了過來,“誰?誰在哪兒?”

哎,她的錯。

宮女們壯着膽子朝這邊的角落靠近了一些,但還是不敢靠太近,只是将提燈的手朝他們這邊伸了過來,借着燈光把周圍照亮,隐約看見了兩個人影。

蕭若風一低頭,将正要起身把兩個宮女放倒的東方既白圈進了懷裏,“別出聲,別說話。”

宮燈湊近,昏黃的燭光照亮了擁在一起的兩個人影,藍衣蟒袍。

那是兩個太監。

“嘶……”宮女們倒抽一口冷氣。

蕭若風将臉埋在東方既白的頸間,一手環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腦勺,聽到她們出聲适時地發出一聲愠怒的呵斥,刻意變了個聲調,和他平時說話完全不一樣,“哪個不長眼的打擾咱家的好事,還不快滾!”

“嘶……”這回是東方既白抽了口氣,回過神後仔細品他這陰陽怪氣的腔調,忍不住又想笑,這可是蕭公公欸……

懷裏的人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是憋笑憋得辛苦,蕭若風無奈了,笑得這麽開心,也不知道是誰先漏了馬腳弄得他們現在被人圍觀。他暗含警告地将人箍得緊了些,柔軟纖盈的身軀貼在他胸口,呼吸漸漸變了節奏。

東方既白大概也是察覺出些許不對味來,蕭若風的呼吸抵在脖頸處,溫溫熱熱的就像一條有生命的溪流在她領口蜿蜒,甚至還能漫過她的鎖骨一路往下淌。

那兩個宮女被蕭若風一句呵斥驚得忙不疊就跑,走遠以後兩人劫後餘生似的拍拍胸口,“早就聽說這男人那下面割過之後多少會有點不正常,沒想到居然被我們親眼撞見了一回。”

東方既白不太清楚男人身上少塊肉是不是會不正常,但現在抱着她的這個正常男人可能多多少少有點不正常。

“喂,人都走遠了還不松手,抱上瘾了?”她伸手在他腰上戳了戳,“撒手,趁現在快些回去,等會兒你家皇帝老頭發現自己的老夥計死了說不定連夜召你進宮呢。”

蕭若風深吸一口氣,松開了手,身前的女子臉頰有些泛紅,不知道是以為剛剛憋笑憋出來的還是因為其他什麽,緋色氤氲在白皙的臉頰上,襯着那雙藍灰色的眼眸更加柔情百轉。

“嗯,的确上瘾了。”

如此直白地接了她的話,東方既白反倒噎了一下,雙頰下意識地有些燒,她覺得定是兩人挨太近的緣故,伸手就想把這家夥推遠一些。

蕭若風卻握住了她抵上胸膛的手,抿唇在她起伏錯落的眉骨上輕輕一觸,藍灰色的眸光倏地晃了晃,極不自在地朝旁邊別開頭。

瞧,她其實并不排斥他的親近,若不然,他該和這會的濁清一樣早就涼透了。

蕭若風的氣息壓了下來,他的呼吸貼得越來越近,東方既白覺得空氣有點稀薄,眼睫眨得飛快,正當她想把人踹開遠遠走開的時候,蕭若風的臉頰一偏,移向她的鬓角,低沉又不失溫柔地說道:“今日說的話不是一時興起,以後都作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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