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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千秋學宮, 辰宿之中,數名交好的少年男女聚在靜室中,正說話間, 有人匆匆忙忙自外而來, 口中道:“你們可聽說了, 陳家那個陳稚做了千秋學宮的客卿!”
“什麽?!”一時間,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神情驚異。
跪坐在桌案旁的少女聞言驚得摔落了茶盞,盞中茶水澆濕了她的裙袂, 她連忙掐了個訣,口中還不忘道:“她怎麽能做學宮客卿?!”
就算陳稚有四境中期的修為, 這樣的境界也還不足以成為學宮客卿吧?
少年上前, 語氣微酸:“這是執事親自相邀, 特意為她向祭酒求來的任命。”
“師老?師老怎麽會對陳稚另眼相看?”角落處的少女皺起眉,她倒是知道師老近日出關,但師老怎麽會和陳稚扯上了關系?
“她方才在濯纓閣上破了九宮天樞陣……”
少年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打斷:“她破了九宮天樞陣?!她不是樂修麽?!”
“何止, 她與辰宿那位陸副執事在濯纓閣上論道, 竟是令他當場碎了紫府, 一身修為盡失!”少年答道,回憶起方才所見, 仍覺心有餘悸。
一陣難以形容的沉默蔓延開, 片刻後, 終于有人開口,小聲問道:“陸副執事不是師老的弟子麽?他可是五境中期的陣道大能……”
這樣的大能, 怎麽會在論道中輸給陳稚?
見有人不信自己的話,少年頓時急了:“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當時濯纓閣上那麽多長老和弟子可都親眼看見了!”
不錯,這樣看來事情也不可能是假的……
衆人對視,心中滋味唯有各自清楚,就算論道與修為無關,陳稚在陣道上的造詣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更重要的是,以她年紀,本該與他們是同輩,如今他們還是學宮弟子,她卻已經成了學宮客卿。
如此一來,他們見了她,還得行禮喚一聲先生,這叫什麽事兒啊!
有人清了清嗓子,轉開話題:“有師弟向我傳訊,說這陳稚兩日後會在辰宿講學,你們可要去看看?”
“她能講出什麽來?”少女微微帶着幾分不屑道,這天下自身造詣極深,但教不出弟子的陣修大能也不在少數。
少女并不相信姬瑤能講出什麽助益自己修行的義理,甚至懷疑她能在論道中勝過陸雲山也是靠了什麽陰險手段。
一旁少年也連忙點頭附和:“你們愛去便去吧,反正我是不想聽她講學的。”
他正是當日參與尋欽天麻煩的辰宿弟子之一,在丢盡了臉後,對姬瑤恨不得退避三尺,怎麽可能主動去聽她講學。
“照我說,我們都不去聽便是,這也不是辰宿必須修的課業。”有人提議道,“她別以為當了學宮客卿,就真的是我們的先生了!”
這話獲得在場衆人一致贊同,誰要去聽那個陳稚講學啊,她的年紀還沒他們大呢!
對于辰宿弟子的決心,姬瑤自是不知的,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離開濯纓閣,還未至傍晚,雜務殿便派人将學宮客卿的令符和法衣送來,一起被送來的,還有每個月學宮客卿都能分得修行的資源。
比起姬瑤自己,桓少白等人看上去更對她這個客卿身份更感興趣,正湊在一處研究令符。
“阿稚,你大概是自千秋學宮成立以來年紀最小的客卿了。”桓少白看了一眼姬瑤,實在想象不出她為人講學的模樣。
因是師良玉所求,姬瑤才能以四境中期的修為順利成為千秋學宮的客卿,原本想出任學宮客卿,至少需要五境修為。
在世人看來,姬瑤不過才十四,以這般年紀出任千秋學宮客卿,的确是前所未有的。
葉望秋搭住桓少白,對姬瑤笑道:“阿稚,等我師兄有空,我一定介紹他給你認識,你們一定很有共同話題。”
都厲害得這麽變态,不顧別人死活。
在聯手坑完人後,他和桓少白看上去倒是近了不少。
至于那個被坑的倒黴蛋,當然就是打算廢了陳肆的鄭氏族人。
他在大比後向陳肆出手,被明法派關押,那日明法派向封應許承諾,一定會按照學宮律令懲治,絕不偏私,但以學宮戒律,他所受懲罰不過是受三十脊杖,被千秋學宮除名。
但他已年過二十九——千秋學宮弟子滿三十後,便需離開學宮,而那三十脊杖也可以靈石相贖。
所以他最後會受的懲罰,根本無關痛癢。
大約也是因為算計好了一切,他才敢毫無顧忌地向陳肆出手。
這口氣,欽天當然不可能就這麽忍下。
比試之中,因技不如人受傷本沒有什麽,就像與陳雲起對戰的少年,哪怕他來意不善,衆人也不打算再去找他的麻煩。
但鄭氏此人不同,他所行都為刻意羞辱,如果不是司徒銀朱那枚白玉棋子,陳肆或許真的會被他廢了。
既然學宮律令處置不了他,他們也只好親自動手了,于是在姬瑤前去濯纓閣之時,作為欽天弟子中修為最高的桓少白沒有閑着,夥同葉望秋和妙嘉,在千秋學宮外套了這人麻袋。
他既然心懷不軌,便該自己嘗嘗修為被廢是什麽滋味兒。
蕭禦看向姚靜深:“師老請陳姑娘任客卿,應是想借此與欽天修好。”
即便姬瑤在陣道上造詣不凡,她的講學也未必能為辰宿弟子帶來多少助益,畢竟師良玉也不曾聽過姬瑤講學,并不知究竟。
她在濯纓閣上行事,一是為圓九宮天樞陣被破的意外,在九州修士面前保全辰宿臉面,二是借此作出退讓,彌補之前辰宿對欽天和姬瑤的針對謀算。
相比桓少白已經自來熟地喚姬瑤一聲阿稚,蕭禦仍舊溫和有禮地稱一句陳姑娘。
蕭禦所言,姚靜深當然也清楚,所以他借此機會從師良玉手中為姬瑤讨來了些好處。
“若無辰宿相助,趙氏想在千秋學宮之中行事,卻是掣肘頗多。”蕭禦面上噙着淡淡笑意,他看向姬瑤,在經過數日鍛體後,褪去了幾分往日的虛弱蒼白。
大約也是因為得鍛體之故,這次陳雲起和陳肆雖然傷得不輕,但都無損本源,休養十數日便能繼續修行。
姬瑤的目光落在蕭禦身上,倒是想起一樁事,随手将玉簡抛給他,簡短道:“洗筋伐髓所需靈物。”
以蕭禦如今情形,勉強可以進入為他重塑穴竅的第二步,洗筋伐髓了。
桓少白雙眼微微一亮。
蕭禦握住手中玉簡,眼中有一瞬怔然,随即回道:“蕭氏會盡快準備。”
不過姬瑤并未在意他的回答,示意宿子歇推自己離開。
姚靜深對一旁妙嘉道:“兩日後的講學,便由你陪阿稚去吧。”
妙嘉擡手一禮,恭謹道:“是。”
兩日轉瞬即過,因妙嘉所修為陣道,此番便由她随姬瑤前去,其他人不通陣法,倒是不必去湊這個熱鬧,
在離開之前,還躺在床榻上休養的陳肆堅強地爬了起來,一起将姬瑤送到欽天大門前。
最後還忍不住握住妙嘉的手,鄭重囑咐道:“勞煩師妹照顧好阿稚,別讓她被辰宿的人欺負了!”
旁邊頂着一雙死魚眼的宿子歇抽了抽嘴角,不是他說,陳肆對自己這個妹妹的認知是不是出了點偏差,就如今這情形,千秋學宮中誰還敢招惹她啊。
這簡直是個活閻王好麽!
也就在此時,蕭禦突然開口:“我可否随陳姑娘去看看?”
他問的是姬瑤。
蹲在姬瑤肩上的肥啾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對此,姬瑤只是不甚在意道:“随你。”
雖是在辰宿之中講學,但其他學宮弟子想聽,也自可前去。
不過等姬瑤到辰宿時,講學所置靜室中不過二十餘人,能容數百人坐下的屋舍看起來有些空蕩。
而來的這二十餘人中,竟無一人着千秋學宮弟子服,也就是說,來的修士都是借夏試拜谒千秋學宮的其他宗派弟子和一些散修。
他們會出現在這裏,大約是因為那日親眼得見姬瑤破九宮天樞陣,又在論道中敗陸雲山,這才抱着幾分期待前來。
在門口見到這一幕時,妙嘉忍不住皺起了眉,若非如今正好是夏試期間,阿稚要面對的或許就是空無一人的學室。
她推着姬瑤進門,腳步聲引得靜室中三兩談笑的陣修擡頭,見了姬瑤,俱是擡手作禮:“陳道友。”
這些陣修的年紀都遠在姬瑤之上,其中不少境界也在她之上,但如今的姬瑤,有資格讓他們平等相待,稱一句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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