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日

清晨,苗玄是在渾身酸痛中醒來的,他揉了揉眼睛,悔不當初。

苗玄憤憤地想,他真是看錯了方一泯,還以為他是什麽斯文小清新,誰知竟是個衣冠禽/獸,昨夜這房裏該準備的都準備了,這人就等着泡自己呢,虧他這幾天撩的勤勤懇懇,感情是把自己送入虎口了。

身邊人已不知所蹤,他咬着被子哭唧唧,邊哭還邊罵着死鬼負心人,活像個被抛棄的小媳婦。

戲演夠了,他肚子餓的直響,只能起來覓食,可一動就倒抽了口冷氣,全身酸得不行,尤其是大腿根附近,他居然看到了幾個青紫的指印!

禽/獸!

他扶着腰爬起來,身體已經清理過了,倒也不難受,想到方一泯抱他洗澡的樣子,苗玄又罵了聲斯文敗類,要不是他堅決抗議,差點在浴缸裏又來了一發。

随手扯了件方一泯的襯衣披上,他打着哈欠出了房門,剛打開房門就吓了一跳。

方一泯站在門外,衣衫整齊,只不過沒有戴眼鏡,看見苗玄的樣子,挑了挑眉。

他的衣服對于苗玄來說大了,苗玄穿着正好擋住半邊屁/股,兩條又長又直的腿暴露在空氣中,他掃了一眼,嘴角勾了起來。

苗玄見他眸色深了,很是沒羞沒臊的把身後門一關,還手賤地撩了撩衣服,道:“看什麽看,沒看過啊?”

方一泯低低地笑起來,他已懶得再僞裝,直接伸手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苗玄誇張地叫了一聲,退開幾步遠:“喂,我告訴你,我現在很餓,我餓的時候就會做一些不那麽理智的事,比如在床下放些小鬼什麽的。”

方一泯笑夠了,他嗓音低磁,用帶有侵略性而又溫和的口吻道:“飯好了,下去吃吧。”

苗玄色厲內荏地瞪他一眼:“等着,老子要去穿衣服。”

看着他近乎逃跑的背影,方一泯垂眸笑着,深邃的目光仿佛一個黑色的漩渦,一旦沾上就再也逃不掉。

今日注定又是一個無所事事的白天,苗玄本打算睡一個下午,卻被方一泯從床上拎了起來。

他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嘟囔:“幹什麽?”

方一泯笑,挑逗般撫了撫他的肚皮:“你若不起,那就只有幹你了。”

苗玄立馬從床上彈了起來。

天氣非常好,苗玄在泳池裏游了幾圈,也不困了,只覺精力充沛,腰好腿好身體好,看着岸邊躺椅上的方一泯,只想拉着他大戰三百回合。

注意到他熾熱的視線,方一泯睜開了眼睛,似笑非笑的丹鳳眼裏暈着團黑霧,他掀開身上蓋着的浴巾,露出健美的肌肉和迷人的腰線,一步步走下了泳池。

苗玄看着他靠近,周圍的水因他的到來仿佛都灼熱了起來,他一個分神,水面上就沒了方一泯的人影。

苗玄睜大了眼看着空空如也的水面,心裏還沒來得及慌亂,腳踝上就一緊,接着一股大力襲來,把他拖入了水裏。

苗玄猝不及防被嗆了口水,一張冰涼的唇貼了過來,将他的驚呼如數含入口中,他推不得,只得更緊地抱了回去。

兩人唇舌相依,有渡出的氣泡從兩人中間升起再碎裂,直到窒息感傳來,他們才一起破出了水面。

兩人氣喘籲籲地望着對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水珠不斷從苗玄頭發上流下來,打濕了他的睫毛,他輕輕一抖便如淚珠般墜落,加上他因窒息而紅潤的眼眶,看起來可口又甜美。

方一泯頭低了下去,細密的吻落在他弧度優美的鎖骨上。苗玄癢的直笑,把他推開了些。

“哎,我說,你這人可真能裝,枉我還是抱着泡你的心過來的。”

方一泯不經意地舔了舔唇,眸中的情/欲褪去,英俊的面龐看起來正經而又禁欲——如果忽略他游移在苗玄腰間的手。

“哦?那你不也很開心?”

“哈哈,是啊,不過七日結束後我就走了,以後江湖再見。”

方一泯的手停了下來,他直視着苗玄的眼睛,淡淡道:“非要走?不如留下來給我做個管家?”

苗玄聞言眉毛一動:“你開我多少工資?”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苗玄誇張地張大嘴,他的表情總是那麽靈活多變,尖尖的小虎牙磨了磨,轉而又洩氣道:“算了,那不就要給你打工?”

“如何?”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只有寫寫小說騙騙人才能生活這樣子。”

方一泯哭笑不得,手強勢地勒住他的腰,把他抵在了池壁上,危險地沉下聲音:“拒絕?”

苗玄無所謂地往後一仰,可惜池壁太滑他抓不牢,斜斜觑了他一眼,道:“不幹。”

接下來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池水蕩起起伏的漣漪,浮浮沉沉。

縱/欲過度的後果就是晚飯苗玄都爬不起來吃,他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聽着樓下的鐘敲了七下,暮色降臨,将那一點光亮完全吞沒。

他晃晃腦袋,把自己從情愛的綿軟中抽離,又要起來幹活了。

推開門,外面的景象全變了,寬敞的別墅不見了,變成了古舊而逼仄的閣樓,走在上面,漆黑的木地板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苗玄走在狹窄的過道裏,他原本住的客房是在最外面靠近樓梯,而現在變成了最裏面,兩邊是一排破舊的木門,有的上面還有劃痕。

他的腳步頓住了,旁邊門的門縫下露出了一個角,看起來像是紙片。

苗玄彎腰把那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着白色寬松毛衣的年輕人,他長得十分清秀,笑眼彎彎,頰上還有一對酒窩,很是開心的樣子。

他的腿上坐着一只貓,純黑的毛發和金色的眼睛,看起來威風凜凜。

苗玄只看了一眼,便把照片完全塞回了門縫裏。

他繼續往前走,忽然聽到有吱吱嘎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擡眸看去,從一扇門的門縫中伸出了幾根手指,那青白的手指塗着紅色指甲油,正不斷地摳着門縫,想要把門打開。

苗玄走過去的時候門已經開了一些,一只慘白的眼睛從門縫裏看了出來。

他裝作看不見,目不斜視地走過。

有扇門口放着一個破舊的洋娃娃,她直直地盯着苗玄,頭僵硬地随着他走過的腳步轉動。

一路下來遇到了許多這樣的東西,苗玄蹙眉,怎麽覺得有那麽些熟悉。

他走到了樓梯口,樓梯上的木板有許多已經腐朽了,不注意就會一腳踩空掉下去。

苗玄剛踏上去,就聽到從樓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轉眼看去,方一泯正從樓上跑下來,在他身後不遠處,跟了一個穿着紅色吊帶裙的女子。

那女子似是驚恐到了極點,光着腳踩斷了一塊朽木,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她身後的東西撲了上來,是一個披着黑鬥篷的男人,手中握了把尖刀,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刀刀落下,把女人捅成了個篩子。

女人漸漸沒了聲息,源源不斷的鮮血流了一地,順着樓梯蔓延到了苗玄腳下。

苗玄終于知道是什麽了,這是他小說中寫過的場景,包括剛才的那些,都出現在他的小說裏過。

他心中一動,伴随着他的念頭,死去的女人突然抽搐了一下,從地上擡起了頭。

靠!苗玄罵了一聲,還真是這樣。

地上的女人已經爬了起來,跟鬥篷男一起追了過來,他拉過方一泯,邊跑邊問他:“你之前是不是想了些什麽?”

方一泯:“我剛才正在看書…你的書,然後突然就鑽出了這些東西。”

前方的樓梯上又冒出了一個嬰靈,腦袋歪在一邊,手腳并用地向他們爬了過來。

苗玄咬了咬牙,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去想我的小說,其他恐怖的東西也不要想。”

“好。”

話雖這樣,但其實越不讓自己想,就越會去想,轉眼間,他們已不知到底冒出了多少古怪的東西。

他們現正匍匐在地上躲避那只狗頭人身魚尾的東西,那東西嗅覺非常靈敏,全靠着慌亂間苗玄灑的一把胡椒面擾亂它,不然他們早就被抓住了。

方一泯疑惑地看着苗玄,奇怪他怎麽随身帶着胡椒面。

苗玄回瞪,還不是因為要防狼!防你這條狼!

那東西正往他們的方向靠近,苗玄頭疼地抱住腦袋,自己當時是有多無聊,寫出了那麽個鬼畜的怪物。

他沉思了下,露出個壞笑,方一泯見他目光一閃,就不知從哪裏冒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渾身都是膿包,散發出惡心的臭味,暈得方一泯直皺眉,卻見那狗頭怪物鼻子劇烈地抽了抽,然後“嘔”的一聲,跑到一邊吐了起來。

方一泯:“……”他是真的服。

那邊的怪物吐得落花流水飛流直下三千尺,根本無瑕顧及他們,于是兩人大搖大擺地從它身邊走開。

只不過,樂極生悲,他們剛拉開一扇門,就有把刀從中間劈了過來,兩人迅捷地閃開,門內是一個恐怖的怪物,穿着破爛而臃腫的小醜服,脖子跟腦袋一樣粗,色彩斑斓的臉上畫了一張巨大的嘴,而眼睛的位置是兩個叉。

苗玄又忍不住罵了句髒話,他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初寫小說時腦子裏進的水。

兩人被一路追砍,苗玄還在不斷地甩鍋:“喂,這怪物是不是你想出來的。”

方一泯無辜臉:“這本我還沒來得及看。”言中之意就是鍋別亂甩,我可不背。

好不容易甩掉了怪物,兩人發現這樓梯似乎尤其的長,他們轉來轉去,頭都轉暈了,卻還沒有看到盡頭。

不時有各種奇形怪狀的鬼冒出來騷擾他們,甚至有只吊死鬼拉着自己長長的紅舌頭拴在樓梯兩邊,想要絆倒他們——雖然後來被苗玄毫不留情地剪斷了。

一到這種時候苗玄的底氣就十足十,他以命令的口氣對方一泯道:“不要再想了,實在不行,想點其他的。”

方一泯點頭,然而沒過多久,苗玄就發現他們前面的樓梯上,出現了兩條交纏在一起的人影,他瞪大眼睛看去,在看到下面那人長的跟他一樣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紅着臉吼了一聲:“讓你想別的,你就給我想這些馬賽克的?”

方一泯卻笑了起來,嘴湊到他耳邊呼了口熱氣,輕聲道:“現在做不也挺有情調?”

“做你奶奶個腿!”命都要沒了,不然他早就把這厮按到床上了。

兩人一路腳踢八方,終于看到了樓梯的盡頭。

苗玄看着那個黑乎乎的大洞,覺得很像他小說裏寫過的:在那樓梯的盡頭,黑暗的最深處,有什麽在召喚着,你不知要去往何處,卻仍舊毫不猶豫地向它,虔誠地伸出了手,有人在地底歌唱,迎接你的,将是來自心底最瘋狂的震顫。

苗玄恍惚了一下,清醒過來時,腿已向着黑洞邁進了一步,他将腿收了回來,黑洞裏真的傳來的幽幽的歌聲,而身邊的方一泯目光空洞,擡腿就要步入其中。

苗玄趕緊刺了一下方一泯的眉心,他也清醒了過來,兩人看着這洞,心有餘悸。

苗玄以手抵額,疲憊道:“不行,這簡直防不勝防,得想個辦法。”

他們想要退後,可是忽然間一股不可抗力襲來,硬生生地将他們拖進了黑洞。

苗玄感到身下的地面并不硬,他摸了摸,摸到一團濕潤的泥土。

“你還好嗎?”他問。

方一泯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沒事。”

苗玄起身,擡頭看天,這裏的月亮永遠是圓的,大概是為了讓他們看清鬼的樣子好吓一跳吧,他惡趣味的想。

四周傳來濃郁的花香,他這才注意到他們在一個花園裏,繁花似錦,只不過這些花的花盤大得不像話。

苗玄路過一叢向日葵,突然發現有些不對,他伸手托起垂着的花盤,卻見花盤裏長着的是一張人臉。

他趕緊松手,那張人臉哈哈笑起來,宛如一場傳染病般,花園裏所有的花都開了,花盤裏依然是不同的人臉。

花枝扭動起來,花園裏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

“啊呀,有食物來了。”

“哈哈哈哈,看起來就很好吃呢。”

“我要吃內髒。”

花莖瘋長,蜿蜒着向兩人探了過來。

苗玄從剛才就一直皺緊了眉毛,他從兜裏拿出一把符咒,将符咒燃盡的灰攥到手心,再往花莖上灑去。

花莖上燃起藍色的火焰,顫抖着向四周散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走!”

鬼花們尖叫起來,不甘心到嘴的食物就這樣飛了,地上的泥土開始翻滾,苗玄擡腳,卻被從地上伸出來的手抓住了腳踝。

他使勁地踢開,可在那之後,無數只手從土裏伸了出來,密密麻麻一片,手上還連着植物的根。

苗玄已不敢再想其他,磕磕絆絆地拉着方一泯向前走着,不過五十米的距離,他們就幾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眼見花園口就在眼前,苗玄心裏一喜,正要跟方一泯說話,方一泯卻突然睜大了眼,繼而在苗玄還沒反應過來時,使勁地将他往外一推。

苗玄滾到了花園外,而方一泯卻被什麽拖着迅速的往後退,再最後,被無數只手拉入了地底。

苗玄目眦欲裂:“姓方的!”

他欲起身,腦中轟然悶痛,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是有感情戲的,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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