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潮落有信(五)
第35章 潮落有信(五)
“不是我抱他,是他自己往我懷裏鑽。”
“你沒見過外公?”
郁頌安:“沒有, 我只認識爺爺這邊的親戚,哥哥今年過年你會回家嗎?”
陳津一直在招手,郁霈顧不上和他多聊, 況且他們也不算他的親人,過不過年其實沒有必要。
“再說吧。”
郁霈挂掉電話,邊走邊在心裏斟酌, 頌這個姓不太常見,打聽起來也相對容易。
如果知道他的身份,那就很容易推敲頌錦的心态了。
“陳津,你知道有姓頌的京劇演員麽?”
陳津正在擺弄鏡頭,随口說:“你打聽這個幹嘛呀?”
“問問。”
陳津覺得耳熟但又記不起什麽時候聽過,掏出手機說:“我給你查查啊, 哪個字啊?”
郁霈說:“順頌時祺的頌。”
陳津茫然兩秒才反應過來是哪個頌, 輸進搜索框還沒按就擡頭:“你找頌因程?那我知道, 聽說是個很厲害的老生演員。”
郁霈:“聽說?”
“對, 他都退圈幾十年了, 聽說是還沒畢業就進劇團, 他跟林讓君的合作場場爆滿,稱得上是劇團裏兩根臺柱子,總之前途一片光明, 那時候毓祯大師都只能屈居第二呢。”
郁霈:“後來呢。”
“林讓君跟頌因程師出同門,大學一起讀劇團也一起進, 兩個人幾乎形影不離, 都說他們比親兄弟的感情還要好。不過後來林讓君突然從劇團出走,還賠了一大筆錢。”
“為什麽?”
陳津搖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聽說是因為內部矛盾還是理念不合什麽的, 總之演出當天他當天沒上臺, 劇團團長都出來賠禮道歉了,還鬧得挺轟動。”
郁霈略微沉吟,戲臺上能有一個合作無間的搭檔是十分不易的。
林讓君為什麽突然出走,是為了名?在這兒他有,為了利,在這兒也有。
“他跟頌因程起了沖突?”
“不知道呀,不過不久之後頌因程也從劇團走了,還把在大學的職務給辭了。從那以後就再也沒上過臺。你要是不提起我都快忘了還有這兩個人了,不過我還聽過一個小道消息,不保真。”
小道消息往往也都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郁霈:“你說。”
陳津神秘兮兮壓低聲音,“我聽人說,林讓君在演出上出了意外癱瘓了,為了保住名聲才說退出劇團。”
郁霈一時想不透,但總覺得頌因程的離開和林讓君出走脫不了關系。
“罷了,先直播吧。”
-
陸潮晚上有節課,上完已經快八點了。
徐骁和林垚叫他一塊兒去打球,陸潮回去也沒事便答應,半道兒上被一個女生堵住,臉頰緋紅沖他直結巴。
“……同學,你能把舌頭捋順了再說話麽。”
女生“咕咚”咽了聲唾沫,好不容易才捋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能不能給我個微信?我……”
“不能。”陸潮擡腳便走。
“不是,我不要你的。”女生一急,在他身後喊:“我想問你是不是跟郁霈住一起,我想要他的微信。”
陸潮倏地回頭:“什麽東西?”
女生緊張得呼吸急促,攥着手機跑過來急道:“我很喜歡郁霈,但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他,我每次去京劇系他都不在,所以……”
“所以。”陸潮幾乎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你打算跟我要郁霈的聯系方式?”
女生立刻點頭,臉紅羞澀地沖他祈禱:“可以嗎?”
可以麽。
陸潮簡直要喘不上氣了,勾着點笑反問她:“同學,你這是讓我給你倆牽紅線當紅娘呢,你看我長得像那個樂于助人的丘比特不?”
還牽線,他自己都沒有郁霈的微信。
女生睜眼說瞎話,一口咬定:“像!”
陸潮簡直要被她氣笑了:“……像什麽像,他有喜歡的人了。”
女生眼神一暗,一臉神采化為沮喪:“真的?是誰啊?”
“我……”陸潮頓了頓,語重心長地看着女生說:“我不好直說,總之非常優秀長得還好看身材還好,他愛的要死要活,你就別想找丘比特了,回去好好上課回饋社會,這樣才能報答學校和父母對你的教育。不要總想着談戀愛,也不要把自己變成別人的附屬品,多想想自身價值。”
女生點頭。
陸潮十分滿意,飄然離去。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恍惚反應過來被這大尾巴狼一通胡扯淡的裝逼诓了,在後頭氣得直跺腳。
徐骁杵杵他肩膀,賤兮兮笑:“父皇,剛才是不是想說小魚喜歡的人是你來着?”
陸潮單手插兜步履散漫,聞言漫不經心瞥他一眼:“這不是事實?”
“老實說,酸不酸?”
陸潮:“酸什麽酸,上大學是幹什麽的,學知識還是讓你談戀愛的?”
“你說的也對,不過……”徐骁仰頭想了一會,又把聲音壓得更低:“對了昨晚你倆到底幹啥了?哥,恐同應該抱不了男人睡覺吧?”
陸潮腳步一停,嚴肅糾正他:“不是我抱他,是他自己往我懷裏鑽,分清主次。”
他說着忽然一怔。
雖說是郁霈往他懷裏鑽,但他完全可以把人推開,但他不僅沒有動過推開的念頭甚至還給他蓋了一夜的被子,連胳膊讓他睡麻了都沒動彈一下。
徐骁抓耳撓腮:“你昨晚給我發那照片到底什麽意思?弄得我半夜都沒睡好。”
林垚也插話:“我作證,因為他翻來覆去弄得我也睡不着,你要是不告訴他,我覺得他今晚還睡不着。”
陸潮重新邁步:“那正好,省得呼嚕吵我睡不着。”
“做個人好嗎?歪?”
陸潮有段時間沒打球了,酣暢淋漓打了三個多小時連胸口的窒悶都散了不少,連平時覺得黏在身上的汗漬都變得舒暢。
久違的尖叫聲響徹耳畔。
他長舒了口氣,雙手往後撐着欄杆。
陳約今天有事來得晚,沒帶水,跑過來挽着林垚的胳膊給他擦汗,沒說兩句兩人就牽着手走了。
其他人也吆喝着去買飲料。
陸潮靠在欄杆邊沒動,看着慢慢散去的人群出神,來看他打球的人不少,帶着水來的也不少,但他一向不接有目的性的水。
他也不覺得那瓶水能有多浪漫,沒有它還能渴死了?
但此時他忽然覺得有個人在這兒看他打球,等他勝利,獎勵一瓶水,然後滿心滿眼愛意地給他擦汗。
……好像也不錯。
郁霈回到宿舍發現一個人都沒有,久違的清淨讓他覺得非常自在。
天冷了,他先把衣服洗了才去洗澡,出來時和進門的人撞了個對臉,往後一仰又被人攬住腰拽回去。
“你屬狐貍的?走個路也腳滑。”陸潮反手關上門,手貼着柔軟的腰和濕漉漉的長發,上下瞥他一眼:“身上怎麽這麽冷?”
郁霈:“熱水好像出問題了。”
陸潮迷惑半秒,聲音陡然拔高:“你剛洗的是冷水澡?”
“嗯。”
還嗯?陸潮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你說得對,你确實不嬌弱,你勇得能跟臘月裏的冬泳隊大爺一塊下河,你知道今天幾度嗎?”
郁霈:“還好,不算太冷。”
“還不冷,你這手拿去都能當冰箱使。”陸潮扯下自己挂着的厚外套往他身上一搭,“去坐着。”
郁霈其實真沒覺得有那麽冷,當年哪有這麽多熱水,冬天洗澡比這個刺骨多了。
陸潮找出幾乎沒用過的吹風筒,騰出一只手插上插座,試了試溫度合适才放他頭上,沒好氣地嘀咕了句:“誰養你誰遭罪。”
郁霈轉過身,“我自己來。”
“老實坐着,我還能把你頭發薅了?”
陸潮劃拉他頭發,柔軟的頭發從指縫裏穿過,莫名想起給他洗手那晚,掙開他的五指時指根相交的觸感柔滑。
思緒逐漸不受控制越飄越遠,又記起某天早上被他吵醒,一轉頭看到他背對着自己挽頭發。
半裸的背,一掃而過的長發,還有那顆血珠一樣的紅痣。
昨晚掐住他腰時有個念頭一閃而逝,此時驟然回流,如一顆火星重入曠野,在他無意間燎原。
陸潮想:他想聽郁霈哭,想讓他在自己手上軟着腰哭。
他想看那個身體無法克制的顫抖,用淡漠好聽的嗓音和他求饒,用勾人的嗓音叫他住手,把他整個人連同聲音都染上糜豔欲色。
“嘶。”郁霈倒吸了口涼氣。
陸潮回過神,發現自己想得入神,無意識拽着他一束頭發把人薅的被迫仰頭。
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略顯蒼白的嘴唇。
陸潮松開手,語氣略有些僵硬道:“我注意點兒。”
郁霈頭發長,好不容易才吹幹。
陸潮把吹風筒電線随意一纏扔回去,順手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喝了趕緊上床,半夜要是發燒就喊我,別死撐。”
郁霈捧着杯子忍不住笑了下,“陸潮,你真的只有二十歲麽?”
陸潮想罵他兩句但實在是狠不下心,只能硬生生咽了這口氣用語氣撐起最後一分逼格。
“不像?”
郁霈眼尾微疊,單手撐着下巴沖他笑:“我發現你真的很喜歡當別人爸爸。”
陸潮自覺表情端得高冷又霸氣,被他托腮那麽一笑直接崩了。
他也懶得繼續裝,斜睨一眼:“怎麽?你準備……”
“不準備,我該睡了。”郁霈面無表情放下杯子,脫掉外套還給他,順手拿過一顆粉色水果糖放他手上。
“謝謝你幫我吹頭發。”
陸潮看着這顏色,又感覺這重量,發覺他最近對自己是越來越敷衍了。
以前還會給他許諾個願望,再不濟也還有一杯薄荷氣泡水,現在直接縮減成一顆水果糖了?
“你這謝禮……”
郁霈盤腿坐在床上,微微低下頭朝他勾了勾手指,等人靠近了才說:“這是你一個人的,不是批發的。”
他低頭下來,長發順勢垂落,蜻蜓點水似的拂過陸潮的臉。
寝室門“嘎吱”一聲。
徐骁拎着宵夜進來:“我回……诶?你倆幹嘛呢?”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大姑娘們,真的不好意思,卡文卡得要死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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