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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你表妹?”

張一鳴驚叫,簡直難以置信。

剛他還在琢磨,這圈裏孟家好像沒這個年紀的姑娘啊,結果居然是程景林家親戚。

可程景林的表妹不應該是姓宋嗎?

程景林沒說話,而是大步往裏走,還順道拉住了想要朝孟書婉搭話的張一鳴。

孟書婉沖回頭對着自己擠眉弄眼的張一鳴笑了下,跟着往裏面走。

進門是原本的售票廳,現在被堆放了一堆雜物,不過地板倒是很幹淨,看起來有人清掃過,四周牆上的畫報早就就撕掉了,被人用紅色油漆橫七豎八畫滿了怪異的塗鴉,與原本典雅的房間裝修形成了視覺上的反差。

孟書婉一邊打量着那些塗鴉,一邊跟着他們兩人往裏走,發現那些塗鴉看起來怪異,但仔細看又有一種奇異的抓人感,顯然畫這些塗鴉的人,有着極好的繪畫天賦。

暗紅色的絲絨布被拉開,宛如慢鏡頭,一群衣着各異,或站,或坐,或敲架子鼓,或彈琴,或談笑的男男女女闖入視線,他們身上滿是青春肆意,隐隐還能窺見不知愁富貴,這是跟孟書婉兩個世界的人,階級,摸不到的屏障,真真切切存在的階梯,如今,如拉開帷幕的舞臺劇,真真切切地展示在她眼前。

她在想。

如果是十九歲的孟書婉站在這裏,會是什麽反應呢?

或許會忐忑,會不安,會猶如第一次踏入程家那樣,感覺自己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努力帶入,卻發現自己心潮平緩,沒發給出一丁點起伏。

她只覺得這是一群追逐過夢想的幸運兒,挺好。

程景林一直在觀察孟書婉的表情,然而少女臉上連好奇都沒有閃過,平靜地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司空見慣了。

這有點不合常理。

程景林微微皺眉,以他對孟書婉的調查,哪怕十五歲之前她在軍屬大院,但以她父親的等級,接觸到的只會是低等級的軍官圈子,不可能見過這樣的場合。

真不是程景林瞧不起孟書婉,是他清楚,他們現在玩的東西也就這兩年才在首都流行起來,別的地方很多都沒見過。

難道是孟書婉太能裝了?

程景林按下了心頭的疑惑,繼續往裏走,而屋內的一群人早就在關注着他們仨,特別是生面孔的孟書婉,這裏可是很久不來小姑娘了。

自從上次鬧的了那麽一次,圈子裏誰不知道夏司令家的小孫女夏曼曼讨厭所有接近程景林的女人,來一個罵一個,來一雙罵一雙,只差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程景林的腦門上了。

可偏偏程二少爺心有所屬,對夏曼曼愛答不理,那件事情後,程二少爺就沒再來過小劇場,或者說是來了,但都是避開了夏曼曼,讓夏曼曼次次撲空,這次要不是程景林提前通知了大家夥被夏曼曼知道,要不然她也不會到這裏來。

“難怪剛才大小姐那麽生氣。”

不知是誰說了聲,讓許多人都聽見了。

大家看向了坐在圓桌旁的夏曼曼,小臉緊繃,寫滿了不開心,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直勾勾瞪着那邊的少女,看起來就像是要給人殺了一樣。

啧啧。有人搖頭,不明白程二少爺這是幹嘛,啥時候帶姑娘來不好,偏偏是這個時候,這不是上趕着打夏曼曼臉嗎?

“林子,這小姑娘是誰家妹妹啊,咋沒聽你提過呢?”

靠在角落彈琴的男人走了過來,一雙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滿是探究。

孟書婉認識他,馮經義,程景林的發小,也是當初拿着離婚協議來找她的人。

只是與前世那個西裝革履滿是精英派頭的馮大律師相比,現在的馮經義身上還是滿滿的書卷氣。

她掃了一圈場內的人,每一個都在打量她,并非是對她本人有多好奇,只是因為她是程景林帶來的,所以他們才好奇。

再結合剛才聽到的那句話,她再蠢也明白怎麽回事了。

不是吧,不是吧,程景林這是準備讓她成為自己小迷妹的假想敵嗎?

孟書婉覺得匪夷所思,有點猜不透這男人的腦回路。

不過,她也不會傻到現在坐以待斃。

“我叫孟書婉,”

她趕在了程景林開口之前,笑眯眯站到了他的身邊,刻意擡高了音量,讓自己的話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裏,“是二叔的侄女,第一次來這裏,請問你們是在準備什麽節目嗎,好厲害的樣子呀~”

少女微微歪頭,碎發搭在臉頰,一雙眼睛眨呀眨,好奇又懵懂。

這是最無害的表情,也是她前段時間群刷好感時學到的。

那邊的夏曼曼驚喜地站起身,“他是你二叔?”

“是啊。”孟書婉點頭,沖着她甜甜一笑,“我現在住在程家,按輩分,他就是我二叔,姐姐,你打扮的好漂亮,跟挂歷上的女郎一樣漂亮。”

一句話既解釋了自己的身份又哄了暴脾氣的夏曼曼。

小嘴抹蜜的下場就是收獲美女的香吻一枚。

孟書婉還有些懵,就被夏曼曼拉着往圓桌走。

“原來是小侄女啊,你也好看,長得乖乖的,我好喜歡,剛剛都是誤會,誤會,你喊我夏姐姐就行,來,過來,吃點布朗尼蛋糕,我今天做的。”

夏曼曼拿了一塊黑色的蛋糕塞到她手裏,還不忘去給她倒飲料,“這個是咖啡,你陪着布朗尼吃,可好吃了!”

夏曼曼這兩級反轉的态度,讓孟書婉徹底哭笑不得。

她是沒想到這位夏大小姐是這樣的脾性,喜好是全挂在臉上。

索性表明了身份,解除了危機,她也沒什麽好顧慮的,坦然接受了美女服務,安心當一名“乖巧懵懂”小侄女。

夏曼曼很健談,幾乎是嘴巴不停給她介紹了所有人。

孟書婉這才明白,這屋子裏十來個人,其實真正的樂隊成員只有6人,包括夏大小姐在內,都是樂隊的後援會。

她有些好奇,這夏大小姐到底是什麽身份,明明程景林那麽不喜,偏偏還能帶着人安安穩穩坐在這裏,而且先前門口她所說的“鬧劇”又是什麽呢?

“那個……”夏曼曼一改剛才的健談,有些吞吞吐吐地問:“那你在程家有見過許星悅嗎?”

許星悅……

孟書婉聽見這個名字,神情有一瞬恍惚。

程家父子數次争執中,這個名字出現過多次。

她知道了這個充滿浪漫愛意的名字屬于一個極為優秀的女孩,也知道程景林可以為了這個女孩與父親對抗翻臉,也會為了這個女孩答應與她結婚,更會為了這個女孩遠走他國。

或許是因為這個名字太過浪漫,又或者是充滿愛意,她曾在夜深人靜,蒙着被子,在黑夜中悄悄幻想過,如果她叫這個名字,是不是也會被人孤注一擲的熱愛?

當時的她頂着程景林法律上妻子的身份,卻在悄悄地羨慕着另外一個女人。

“沒見過。”

她聽見自己用極為冷靜的聲音說着。

“沒見過啊,那就好……”夏曼曼松了口氣,望着那邊的程景林,眼神格外溫柔。

夏曼曼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還是跟孟書婉抱怨起了許星悅。

故事很簡單,大概就是夏曼曼這個青梅敵不過許星悅這個天降。

孟書婉靜靜聽着,心裏輕輕嘆了口氣。

另一邊。

“你啥時候有這麽大侄女,我怎麽不知道?”

馮經義似笑非笑,拍了下程景林的手臂,顯然是有些不太相信。

程景林眼神沉沉,望着那邊的孟書婉,看她跟夏曼曼相談甚歡的樣子,一時間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悶堵。

“你得去問我家老爺子。”他有些煩躁地說,移開了視線,掃了眼周圍,沒有問題,都按照他說的,把稀罕的家夥式帶上了,也穿得人模人樣的,怎麽這丫頭是一丁點都沒感覺。

他想着,帶這丫頭見見場面,開開眼,只要她流露出向往,那多來幾次這樣的場合,她必定會露出馬腳來。

他就是想叫她撕開那層虛僞的面具,別裝得好像歷盡千帆處事不驚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給他裝什麽裝,還滿眼瞧不上他,憑什麽呢?就憑她是個大學生?

馮經義見程景林不僅不說話,反而表情有些奇怪,不由挑了挑眉,望向了正跟夏曼曼聊天的女孩,女孩側臉秀美,微微勾唇的樣子,十分惹人,他眸光略微閃爍了下,開始在心裏嘀咕:這真的是侄女嗎?

“走了,去排練。”

程景林煩躁地站起身,向着舞臺走去。

其餘幾人見狀也忙跟了上去。

很快舞臺上傳來了激昂的旋律,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I am he as you are he as you are me

And we are all together”

夏曼曼立馬抛下了孟書婉,沖到了前面,一臉癡迷地跟着音樂擺動雙手。

孟書婉挑了挑眉,看了眼在臺上唱歌的男人。

這一刻,抛去任何偏見,孟書婉有點理解,為什麽夏曼曼和許星悅會那麽喜歡他了。

誰不喜歡會發光的星星呢?

只是,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呢,她現在只想離開。

就在她琢磨着等會怎麽開口時,忽然聽到了夏曼曼一聲尖叫,“三哥!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孟書婉循聲望過去,就看見門口此時多了倆人。

男人穿着襯衫西褲,臂彎上搭着黑色的大衣,容貌被周身的氣勢蓋住,只覺得是個鋒芒畢露的人,而他身側站着一位窈窕淑女,長發披肩,一雙杏眼汪汪,楚楚可憐。

孟書婉發現自己見過她,就是那天胡同裏跟程景林卿卿我我的女人。

舞臺上的程景林臉沉了下去,眼眸沉沉看着那個男人,“星悅,過來。”

許星悅看了眼身前的男人,唇瓣微抿,随即朝着程景林跑去。

夏曼曼則在跳腳,揮開了拉着她的人沖到了許星悅面前要扇耳光,卻被她口中的三哥攔住了,而許星悅則被跳下舞臺的程景林護在了懷裏。

孟書婉遠遠望着這宛如偶像劇橋段的一幕,漸漸琢磨出味道來,看來這不是三人戲,而是四人的愛恨糾葛啊!

最後,夏曼曼被她三哥帶走了,程景林則帶着許星悅離開,他本想選馮經義送孟書婉回去,卻被她拒絕了,她選擇讓更好說話的張一鳴送自己。

程景林看了她一眼,最後沒說什麽,拉着許星悅離開了劇院。

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孟書婉也跟張一鳴走出了劇院。

剛出門就看見了停在路邊的車子,而車前則站着夏家兄妹倆。

夏曼曼顯然還在鬧脾氣,而她的三哥只是靠在車邊,默默抽煙。

許是察覺到了視線,男人擡眸望了過來,只是一瞬的對視,便讓孟書婉心驚肉跳。

好兇。

她匆忙收回視線,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三哥!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跟許星悅攪合再一起?”

夏曼曼見他不理自己,而是望着什麽地方,頓時更生氣了。

“三哥!夏航宇!”

夏航宇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淡淡瞥了眼小暴龍一樣的妹妹,并沒有選擇回答她,而是問:“那個丫頭是誰?”

“哪個丫頭?”夏曼曼皺眉,望了眼他看得方向,才随意道:“孟書婉,景林的侄女,你別岔開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和許星悅攪合一起?!”

孟書婉。

夏航宇将名字在齒尖研磨,抽了一口煙,才開始安撫小妹,“順路捎了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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