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章節
角笑意忽深,并起雙指,灌注靈力,從石壁上摳下巴掌大的一塊晶礦,認真抹去尖銳棱角,遞到飛光面前嗎,只說:“飛光,送你。”
說完四下一看,見無人窺探,才壓低了聲音,挑眉笑道:“鍛造兵刃用的,你可以拿去磨磨嘴,磨磨爪子。”
飛光聽得臉色陰沉,薄唇緊抿,靜靜立了片刻,雙眸在黑暗中驟然化作一片猩紅。他極輕地問:“喻炎,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喻仙長慌忙拱手作揖,人卻笑彎了眼睛,嘴上說:“好好好,不送,不送。我自己收起來,以後再拿給你。”
飛光看着喻炎将晶礦收入須彌戒,心中焦躁暴怒卻不減分毫。他在這短短一瞬,已然打定了主意,要殺一殺此人氣焰,教他操守廉恥為何物。
想到此處,人便往前邁了一步,将五指按在喻炎心口,濃厚殺氣一點點凝成實質,隔絕周遭幢幢身影,絮絮人聲。
可喻炎歪頭看着,突然開口道:“飛光,有些痛”
飛光不免慌了神,把手挪開半寸,稍顯結巴地問了句:“我沒……哪裏痛?”
——————
啾啾:我是不是太兇了……??
喻仙長聽得莞爾。
飛光總是這樣,生就刀裁鬓,寒星眸,凝霜面;心裏卻駕慈航,入苦津,渡飄溺,偏偏總以為自己能吓到人——
他一時極想伸出手去,摸那人血色褪去的眼睛,笑那人蕩然一空的殺意。
只是喻炎心裏始終有些糊塗,飛光為何會這般心軟呢?連他都偶爾、偶爾能分到幾句軟話……
這一恍惚,人便忘記再說兩句打趣的機鋒。
飛光看他氣息和緩,笑容餍足,陡然明白過來,怒道:“你又說謊。”
喻炎忙哄道:“真的,這回是真的。我這雙登雲履有些磨腳,一日奔波數百裏,當真有些痛。”
飛光臉色忽青忽白,不肯再與這人多費唇舌,徑自尋了一處僻靜所在,長身鶴立,右手負于身後,左手暗暗捏住腰間玉簡,将其中一冊開啓數寸,又細細算了一回前程。
喻炎站在原處,靜靜看着飛光,眼中笑意若有還無,便像是波心徜徉的一片浮葉,搖搖晃晃,沉沉浮浮,有解不開的閑愁輕緒,道不盡的缱绻溫柔。
他看了好一陣,人才走到衆人身旁,一道高談闊論,搜羅礦材。
飛光此時已循着掐算所得,沿石窟四隅走動開來,人每至一處關鍵,就停留片刻,手掐法訣,依序将隐蔽陣眼激發。
諸人堪堪将石壁礦石削去一半,他這頭已輕易破了陣。
偌大石洞中頓時地動山搖,洞頂簌簌落下許多土灰,自石窟深處接連爆開數道氣浪,将洞中十餘件寶器盡數打落。
石洞之中頃刻間漆黑一片,一行人難以辨物,被灰土砸得狼狽躲閃,驚呼聲不絕,瞬息之後才重新祭出護體氣勁。
喻炎身處其間,自然也被許多碎石擊中。他剛要運轉靈氣防身,忽然又想到飛光——
想到他怕熱也怕髒,多疑又心軟,十分不喜歡出汗,又不肯讓旁人梳羽。
因為飛光的緣故,喻炎忍不住在黑暗中無聲悶笑起來,大笑着将火屬靈氣收回丹田,由着碎石砸落。
等塵埃落定之後,眼前除去深不見底的前路,便憑空多出一條幽深石道,盡頭隐約可見璀璨寶光。
赤焰海被萬霞山門人寸寸搜刮了數百載之久,如今每回開啓,稍有斬獲,已是難能可貴。衆人原本只求幾簇礦石,數叢異草,驟然見此奇景,心神激蕩之下,再顧不得身旁尋常靈礦,争相上前。
連同行的兩位萬霞山記名弟子,也以為是自身運道奇佳,狂喜道:“前方必有異寶,機緣難得,不如速速查探一番!”
喻炎彈彈身上土灰,稍一耽擱,就落到了最後。
他抹了抹手背劃出的血痕,擡頭一望,發現飛光也站着不動,登時笑道:“飛光,怎麽了?”
飛光默然不語,隔了許久,方遲疑道:“我打算走另一邊,你要跟我來嗎?”
喻仙長聽得一愣,随即眉眼帶笑,斷然抛下一衆修士,大步跟了上去。
飛光看他這樣喜上眉梢,心中無端端有些懊惱,人轉過身去,沿着直行的那條老路悶頭疾行,走出老遠之後,回頭一望,發現喻炎始終笑盈盈跟在後頭,臉上便莫名地微微發燙。
他走得略快一些,喻炎就小跑兩步;他走得稍慢一些,喻炎就抖抖袖袍,負手徐行。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甬道深處,盡頭不見天材異寶,唯見光禿禿一面石壁。
飛光立在石壁前,有心冷言冷語幾句,問問喻炎要不要再退回去那條岔路,與衆人一同尋寶,可一旦對上那張神采飛揚的笑臉,突然又噤了聲,臉上燙如火燒。
尋常人若是以真心待人,對方冷眼輕嘲俱是刮骨鋼刀。
但喻炎只當他是耳邊風。再如何痛斥,喻炎只會一個勁地笑;再如何瞪視,喻炎也只會沖着他笑……
他自然生氣,有一腔的心火,滿腹的怨氣,時常氣喻炎有所求,也會氣喻炎別無所求。
喻仙長看了飛光許久,誤以為這一路相處愉悅,人笑着湊上前去,自須彌戒裏掏出些新鮮水屬靈花,硬塞進飛光手中。
兩人雙手觸碰時,喻炎眉梢一挑,禁不住故态複萌,擅自捏了一把飛光手心,強忍着笑意,低聲戲弄道:“卿卿,你把我騙到這裏來做什麽?”
喻仙長陽火旺盛,指腹亦是滾燙,只這麽一捏,飛光便驚得雙目圓睜,仿佛剛從憤懑中醒轉過來,剛發現兩人僅隔咫尺。
喻炎看得有趣,趁着飛光不備,再度勾了勾飛光的手指,嘴裏笑道:“四下無人,眼前無路,飛光莫非是想……你好不正經呀。”
這樣三番兩次下來,飛光呼吸已亂,斜挑的眼尾處倏地染上一抹暈紅。
不知有多少回了,那人碰他的手,手便火燒火燎;那人說幾句話,他便熱意昏沉;那人立在身邊,他便燥悶難當。
他與喻炎性情處處相克,處處受制,接連幾番交鋒失利,此時非但顧不上罵,反倒吓得退了一大步,背靠盡頭那堵石壁,人單手掐起破妄法訣,嘴裏匆匆喝了聲“破”,攔道的石壁霎時化為一陣輕煙,露出石後的羊腸小路。
撕裂巨石幻象後,飛光接連再退數步,直到離喻炎相隔一丈了,然後才背過身去。
可他臉上依舊發燙,腦海中依舊一片空白,只含糊分辯道:“有路的。”
随着屏障消散,喻炎只覺有灼灼炎氣撲面而來,頓時舒服得打了個哆嗦,恨不得作鯨吞海吸,将此間炎氣搜刮一空。
他急喘了好一陣,一雙笑眼因貪欲而微微泛紅,好不容易才平複下來,将目光落在飛光身上,輕聲問:“飛光,熱不熱?”
飛光聽見這話,被喻仙長勾過的手指依稀顫了一顫。
喻炎看那人背向而立,儀态出塵,氣宇清明,手裏還捏着先前的靈花靈植,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定睛打量起四周,一看之下,方知滾滾炎氣從何而來。
原來除去幻象遮蔽後,甬道盡頭赫然連接着一座數丈寬、萬丈深的險惡石崖,崖下蘊有一池沸騰岩漿。
赤色岩漿中旋渦疊生,白霧如柱,擊岸之勢如海。僅有一道狹窄石梁筆直地從岩漿上方橫跨而過,一頭連接石崖,一頭通向赤海另一端。
喻炎看着這熾熱奇觀,身軀被炎火之力來回沖刷,經脈中堵塞已久的寒氣居然消融了些許,他忍不住又問:“飛光,熱嗎?”
他其實知道答案,只是不知道緣由。
他家飛光心腸極軟,唯獨對一個人恨之入骨,曾在囹圄中日日浴血磨齒,立誓要生啖其肉。才過了三十載春秋,為何熱得汗水如漿,還要冒着翻騰焰浪,帶着那人來?
飛光回過神來,見喻炎笑意盡去,一張俊臉看上去正經了許多,心頭卻是一松,當即板着臉催道:“還不跟上。”
10
他說完,廣袖款擺,玉簡輕搖,人已傲然躍上石梁。
因為多了飛光這一身之重,梁下岩漿悍然翻滾,旋渦愈發兇險湍急,波心之中,猶如洞開一張張血盆巨口。
飛光先前掐算過幾回,算出這石梁上還暗藏有一道詭秘機關,以飛光之自傲,自不可能叫喻炎在前面破陣,一旦踏上石梁,便步履極快,自蹿騰火星中穿行而過。
可他萬萬不曾料到的是,這石梁機關非是什麽明槍暗箭,而是一道極粗淺的迷心陣法。
等他行至半途,再往前走,狹路上便驟然顯出許多低階魑魅,變幻得與喻炎一般模樣,幢幢身形交錯,齊齊張開雙手,高呼低語,妄圖惑他心神。
那些魍魉魑魅時而幻化成踏花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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