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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踏雪而來
結束演出和簽售來到燒烤酒館,時間已近淩晨。
一行人在預定的長桌邊坐下,點單的點單,聊天的聊天。
霍蓁蓁和張沛宜選了右側的位置,椅子還沒坐熱,張沛宜已經摘下肩上背包,握着手機風風火火朝桌子那頭空白格幾人面前跑。
只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合影,馬上回來。”
霍蓁蓁嘴邊的“好”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人已經在婁嘉怡旁邊坐下。
她搖頭笑笑,聯想到另一個自來熟的人——付行簡。
彼時的游禮恰好端着一個玻璃杯在她左手邊坐下,将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是熱水,可以暖手。”
說着,他将外衣也往她面前遞,“這裏空調溫度不高。”
出門時有多堅定地想只要好看就行,她現在就多後悔,掩在薄上衣下的兩條胳膊和露着的兩條腿,其實從剛剛下了車一路進來就已經冰涼。
她沒推辭,道了謝,接下衣服往腿上蓋,又伸手緊緊捧住玻璃杯。
熱氣很快順着掌心擴散,她終于覺得好受了些,張口問:“我記得你們不是也今天演出?”
游禮“嗯”一聲,接着說:“結束得早,所以還是緊接着就回來了,我出了高鐵站就直接過來了,他們幾個說要回家一趟,估計也很快就到。”
霍蓁蓁緩緩點頭,還沒繼續說話,以付行簡為首的三人果然進了門。
兩個樂隊的人相互打過招呼各自坐下,點的食物和酒水也開始陸續上桌。
付行簡左右手分別拎着啤酒和梅子酒,玩笑道:“喝啤酒的舉左手,喝梅子酒的舉右手,喝白水的一邊玩去。”
也知道是玩笑,霍蓁蓁還是下意識朝自己面前的水杯看了眼。
游禮餘光從她身上掃過,又朝付行簡瞪過去,吼了聲:“喝你自己的吧,別人愛喝什麽喝什麽!”
付行簡回瞪他一眼,伸手将酒一瓶瓶傳遞過來,“開個玩笑嘛。”
翟諾咬開啤酒瓶的蓋子,說道:“蓁蓁,你和你朋友想吃什麽、喝什麽自己點就行。”
他也睨付行簡一眼,“不用拘束,我們可沒有什麽必須喝酒的規定,開心最重要。”
付行簡瞬間求饒:“哎喲,哥,我真就是随口一說,至于這樣看我嗎?”
霍蓁蓁被逗笑,回應道:“大家都挺熟了,你們才是不用這麽刻意照顧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對面的于格笑笑,“不是覺得你是三歲小孩,他們是對你這種學霸有刻板印象,以為像你們這類人肯定是從小到大都循規蹈矩、滴酒不沾。”
“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合完影的張沛宜這時候折回來,坐下就開始拆臺:“她?循規蹈矩?”
她朝霍蓁蓁投去一個嫌棄的眼神,仿佛無聲在說“在別人面前挺能僞裝”,接着才說:“大學時候經常拉我一起逃課,還喜歡通宵泡KTV,啤酒可都是一打一打點的,類似事跡數不勝數。”
霍蓁蓁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抓過一只小酒杯,往正倒梅子酒的游禮面前放,“我也要這個。”
游禮點點頭,将那個杯子倒滿。
/
他想起高中時候,學校有段時間查校服查得特別嚴,每天上學都會派兩名學生代表和教導主任一起在校門口檢查。
遇上不穿校服,或者穿得不整齊的,就會被記下班級和名字,再通知家長到學校。
偏偏就是那幾天,蓁蓁買到一條喜歡的連衣裙。
她把裙子藏在書包裏,進校門後就去衛生間換上,又用校服外套遮住。
開始的兩天并沒被老師發現,後來在衛生間正好遇上年級主任。
她在年級大榜上常年姓名高挂,年級主任一開始并沒想多麽嚴肅地處理,只是好言相勸,覺得她應該會聽。
但不成想,她只是當時點頭敷衍,沒過幾天照樣如此。
一班班主任發現後,叫了她媽媽到學校,還把她叫到辦公室寫檢查。
她倒好,絲毫沒覺得有悔意不說,還故意磨磨蹭蹭一直沒寫好檢查,在辦公室逃過了一上午的課。
而這一上午,也成了游禮高中生涯中去老師辦公室次數最多的一上午。
一下是借口去問數學題,一下又是去請教文言文閱讀。
蓁蓁一直就在窗戶邊那張辦公桌旁,一下捏着筆撓撓頭,一下盯着窗外的大樹發呆,最後無聊,幹脆扯了張白紙悶聲開始畫畫。
類似的事情還不少。
她會在口袋藏零食,上課時候偷偷吃;會在課本裏藏漫畫書,上課時候悶頭看;會在喜歡的漫畫家開簽售會時,逃課跑出去……
她從不是別人口中标簽化的“乖孩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會搗亂、會犯錯的她,才更讓他抓住的一抹虛浮微光,在他的灰白世界裏有了真實的色彩。
/
看她端起那杯梅子酒,游禮給自己也倒了杯,端着往她面前遞。
兩只玻璃杯碰在一起,清脆一聲響。
他勾着唇笑,說道:“祝賀小霍畫家第一次畫專輯封面就取得圓滿成功!”
霍蓁蓁也笑笑,“謝謝。”
兩人都仰頭将酒杯往唇邊送。
她抿一口,視線不自覺朝他臉上落。
那頭空白格的幾人正舉着酒杯慶祝巡演第一場順利完成,他靜靜看着,熱鬧的場面映到眼底卻鋪成一片落寞。
霍蓁蓁鼻間呼吸一沉,臉上還是保持着笑意,問道:“你們最……”
“最後”兩個字到嘴邊,她又改口:“你們下一場演出什麽時候?”
游禮應:“下周五。”
他哼笑了聲,“最後一場演出了,本來想邀請你看的,但在嘉陽,太遠了不方便。”
“嘉陽……”霍蓁蓁低聲重複一遍。
她端着酒杯又和他碰了碰,“那預祝你們演出順利。”
--
嘉陽是個新發展起來的縣級市,大片城區和商業區在擴建。
臨時約會今天演出的地方,就是一個新開業的商場。
場地在商場一層正中的空地,只搭了塊背景板和簡單一層紅毯。
而這次所謂的演出,其實也不過只是為了讓新商場熱鬧起來,吸引客流的手段,并不是什麽真正意義上的表演舞臺。和他們同為表演嘉賓的,有當地的舞蹈團、兒童合唱團,表演中間還穿插有獎問答環節,完完全全是個大雜燴。
先開場的是兒童合唱團,其餘人沒有候場的地方,只能在商場側門外的臺階上坐着等。
付行簡垂着頭坐在角落,手指扯住面前裝架子鼓那個黑色背包的拉鏈來回劃拉。
“呲啦呲啦”的動靜擾得人心煩,于格白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會兒?”
他把手挪開,嘆了口氣,沉默片刻才自嘲道:“我是千想萬想,怎麽也沒想到我們居然真的就走到解散這一步了,而且還是……”
他回頭看一眼那個簡陋至極的“舞臺”,“還是在這麽個地方完成最後一場演出。”
岳安拍了下他的肩膀,試圖安撫:“比這破的、比這小的臺也不是沒上過,冷靜點。”
付行簡倒吸一口氣,正要說話。
坐在後排的游禮沉沉開口:“舞臺大小、華麗與否又有什麽重要,沒人是真的來看演出、來看我們的,這才是最令人……”
他沒繼續往下說,扯着唇笑了下。
所有人陷入沉默,只剩吵鬧的歌唱聲、歡呼聲久久環繞不散。
下午三點多,第二輪抽獎環節過去。
此時的臺前已經彙集不少人,有逛街路過的,也有等待下一輪抽獎的。
四人将自己的樂器在臺上擺好,确認音響話筒都連接無誤,準備開始表演。
岳安轉過身,将右手掌往前伸,“別喪着臉了,這可是我們四個最後一次這麽整整齊齊站在人前演出。”
于格咬咬下唇,手掌往岳安手上搭,“嗯,不管怎麽樣,今天我們還是應該演好。”
她朝付行簡和游禮揚了下下巴,喊道:“哎,你們倆表個态啊!”
兩人起身,手掌也随之搭上來。
付行簡取出很久沒戴的框架眼鏡往鼻梁上架,笑道:“明天開始,鼓手付行簡就隐姓埋名啦。”
游禮淡笑:“珍惜最後這次機會吧。”
四只手掌結結實實搭在一起,和他們五年前正式決定組一支樂隊那時候的場景一模一樣。
“三、二、一。”四人齊聲完成倒數。
岳安接上一句:“開整!”四人各自歸位,開始第一首曲目的表演。
他們特意選了臨時約會發布的第一首單曲《逆流》作為開場。
樂器的聲音和現場嘈雜的人聲混合,游禮只垂着頭看自己的貝斯,并沒過多在意。
四十八秒時,演唱進入副歌部分。
游禮前挪小半步,湊近話筒唱和聲。
他掀着眼簾朝前一掃,密集人群一大半都心不在焉,要麽聊天談笑,要麽低頭玩手機。
只有一個人滿臉笑意看着舞臺。
是霍蓁蓁。
她雙手舉着一塊四四方方的條幅,條幅正中醒目寫着臨時約會四個大字,文字下方是他們四人的卡通形象。
見游禮擡頭,她騰出右手朝他揮舞兩下,頰上笑意愈加明朗。
游禮眼眶一熱,此時恰好唱到:
“如果生命只是一場逆流,那我該向何處遠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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