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哥哥不肯陪我睡

第22章 哥哥不肯陪我睡

夏餘意連着兩日不着家,若不是清楚他在督軍府受不了委屈,夏夫人差點要以為他被綁架了,不然怎麽可能一天兩夜見不着人,就連個固話都沒打進來。

兒大不中留,夏夫人細品了這話,忽而覺着此言差矣,顯得不适用于夏餘意。

她這小兒子,哪是大了不中留,分明打小便留不住。她自問花在這小兒子身上的心思不比穆斯年少,卻不知為何,這孩子就是跟穆家那小子好得跟穿同條褲子似的,反倒不粘她這個做娘的。

真是含辛茹苦養大,不如人家從小喚一聲“夫人”。

夏餘意樂不思蜀,她這做娘的自然閑不住,禁不住要過去敲打敲打,畢竟倆男孩子都大了,要是往後夏餘意依舊一遇到哥哥便走不動道,估摸着很難長大,更別提會遭人笑話了。

于是禮拜天一大早,她便臨時打了個固話上督軍府,告知她的好姐妹穆夫人要登門拜訪,叫她切莫提前将消息透露給她那不讓人省心的小兒子。

穆夫人明白,她這是要上門突擊檢查,好好瞧瞧這好哥倆兒平日都粘在一塊兒做什麽。

穆夫人其實同樣有這個疑惑,只是她不便打擾。

一來,她自是希望兩孩子關系好,畢竟兩家是世交。

可這二來......關系的确過好了些,照別人家孩子這般年紀,早已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就算是打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都不會給人一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錯覺。

特別是這兩孩子總喜歡尋個地兒獨處,她這做娘的好奇心啊,比起夏夫人,只多不少。

禮拜天穆夫人沒讓下人去喊兩位少爺起身,早飯做是做了,只是半天不見人下來,幹脆便撤下去,等他們起身了再熱。兩位夫人靜悄悄的,在督軍府秘密會晤後,便蹑手蹑腳地上了二樓。

“我倒是要瞧瞧我兒睡醒的模樣,孩子大了,晨起見面只能見到他收拾整潔的一面,他小時候抱個枕頭,揉眼睛的小模樣呦,我可想了很久。”夏夫人用繡花手帕捂着嘴,湊近穆夫人低聲笑道。

“你別說,月華啊,衣衣這孩子要瞧見還容易些的呀。”穆夫人忽而換上一副愁容,“瞧瞧我家那小子,四五歲便不肯跟我睡了,哪裏還記得他揉眼睛的一幕呦,只怕這麽多年呀,只有乖乖記得喽。”

穆夫人說着說着自己酸起來,“終歸是兒大不由娘呀。”

夏夫人捂嘴低聲笑起,豎起兩根青蔥玉指并在一塊兒,“你這感受啊,跟我是一模一樣。”

兩人相視笑完,碰巧便來到了夏餘意房前,夏夫人将腳步放得更輕,朝穆夫人使眼色。穆夫人意會,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交到夏夫人掌中,眉花眼笑地輕拍了下那把鑰匙,用口型道:“無妨。”

夏夫人自小教化高,從未做過這類擅自開鎖進別人卧房的事兒,盡管對方是自己的兒子,她此刻也有些畏手畏腳,生怕觸及到孩子的隐私。

于是她猶豫了片刻,在穆夫人再三的眼神示意下,才跟做賊似的,将鑰匙插了進去。

夏夫人的心情從緊張慢慢放松下來,可就在她轉動鑰匙的那一剎那,隔壁房間門突然傳來一聲開鎖聲,緊接着是門被拉開的聲響。

或許因為做賊心虛,一有點風吹草動,夏夫人便覺得連牆抖了三抖,立馬又提心吊膽起來。她渾身一顫,卡在孔中的鑰匙便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要将她的罪證公之于衆。

兩位夫人脖頸僵硬地扭過頭去,就見她們蓄意準備去窺探睡姿的某個人正站在她們面前,穿着淺藍色絲質睡衣,睡眼惺忪、一臉不解地看着她們。

夏夫人遺憾地想,這也沒抱着枕頭嘛,連揉眼睛都沒有,孩子大了就是不一樣。

于是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夏餘意終于清醒了些,走近問:“娘,你怎麽來了?伯母,你們在做什麽呀?”

穆夫人趕緊拍了拍夏夫人的手,示意她将鑰匙藏起來。可夏夫人終究慢了一步,越手忙腳亂便越拔不出鑰匙,最終那把昭示着她罪行的證物不配合地垂直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

穆夫人眼疾手快地将鑰匙撈了上來,夏餘意疑惑地望了望,“這是什麽?”

兩位夫人暗度陳倉,穆夫人将一雙空無一物的手伸出來時,鑰匙已然輾轉到了夏夫人手中。

穆夫人舉着手道:“什麽東西?沒有啊。乖乖是不是看錯了?快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夏餘意:“......”

他将質疑的目光投向夏夫人,夏夫人卻先發制人道:“衣衣啊,你怎麽從哥哥房間出來啦?你昨晚和哥哥睡一塊兒啦?”

她這話提醒了穆夫人,于是穆夫人也附和道:“哥哥還在睡麽?”

說着她便抻長脖子,踩着高跟走近穆斯年的房間,企圖往裏頭望。

“哥哥不肯陪我睡,昨兒我一個人睡的。”他倒是不覺得兩人一塊睡有何不妥,還不忘控訴起穆斯年。

“噢,哥哥不在啊。”穆夫人又退了回來,轉頭跟夏夫人使眼色,“那哥哥是在你房裏睡的?”

“或許罷。”夏餘意不顧兩人的眼光,走到自己房門前敲了敲門,“哥哥。”

他敲了好幾下,還将耳朵往門上貼,毫無發覺身後兩位夫人一直在擠眉弄眼。

“哥哥不在。”夏餘意得出了個結論,轉頭就見那兩位動作僵硬地扭過頭來,但緊接着,兩人又同時松了口氣。

夏餘意:“......”

奇奇怪怪的。

就在三人各懷心思時,穆斯年突然出現在樓道盡頭,看到三人都杵在門口也是一愣,問:“在找我麽?”

他只是上來瞧瞧夏餘意醒了沒,未曾料到竟是這樣一番景象,似乎每個人看見他都很震驚。

但下一刻,他便見夏餘意只穿着單薄的睡衣,皺了皺眉道:“衣衣,去穿衣服。”

“好的哥哥。”夏餘意很聽話地進了自己的房間,把相顧無言的三人晾在外頭。

夏夫人訝異于她寶貝兒子對穆斯年的百依百順,穆夫人則有些擔心穆斯年會不會猜到剛發生的一切,畢竟她兒子的聽辨能力,遠不止辨認腳步這麽簡單。

如若他剛才沒在樓下的話......

“兒子,你剛去哪裏了呀?”穆夫人問。

穆斯年:“去月棠亭。”

穆夫人:“那我們剛上來那會兒,你還未進來是伐?”

“應該。”穆斯年也覺得她很奇怪。

聽到這穆夫人顯然松了口氣兒,忙拉過夏夫人道:“好了好了,你快去陪衣衣罷,你夏伯母中午要在這兒用餐的,我們就先下去了哈。”

穆斯年點了點頭,回頭便見兩人你拉我拽,匆忙離去的身影,像做了什麽虧心事兒。

估摸着時間差不多,穆斯年敲了敲門,“衣衣,好了麽?”

“哥哥,進來。”夏餘意直接道。

以為他穿戴整潔了,結果穆斯年一進去,就見他裸露着一整個背,正背對着他将套上去的針織毛衣脫了下來。

穆斯年下意識瞥開眼神,退後一步要去摸那個剛被他阖上的門。

“哥哥,這件衣服好像小了,穿是可以穿,就是下擺有些短了,有些難受,你能幫我重新找一件麽?”他說着便轉過身來。

上身什麽都沒穿,穆斯年視線一瞥,便只見白花花的一片,好在窗簾只拉開一道逢,房間很暗,他的表情尚且不會被心情出賣。

怕夏餘意着涼,穆斯年只道:“拿被子裹好,別着涼了,我來找。”

夏餘意依言上|床,躺床上滾了一圈,便将被子盡數裹上身,“終于暖和了。”

“下次再不穿衣服,晚上某人便會發現沒有被子可以蓋。”穆斯年翻找他的衣櫃,頭也不回地威脅道。

“怎麽可以這樣?”夏餘意拉長聲兒道。

穆斯年:“說到做到。”

夏餘意癟了癟嘴:“下次穿便是了嘛。”

“哥哥都怪你,昨夜不肯跟我一塊兒睡,害我做了整宿的噩夢。”他像是沒話找話。

穆斯年不以為然道:“你自己看的雜文,反倒怪起我來?”

他最近迷上了民間雜文,偷偷藏了好幾本在穆家,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昨日和穆斯年待了一整日,也安靜地看了整日的書。

穆斯年以為他在看什麽看得如此入迷,後來才發現居然是各種奇聞怪談。青天白日看得歡,夜幕一到,他便慫得不敢一個人待。

所以他昨夜賴在穆斯年房間不走,沒想到賴着賴着便睡着了。穆斯年盯着他的睡顏看了片刻,這才換到他房裏睡。

“那也是你不肯跟我一塊看,我才會害怕。”夏餘意義正言辭。

穆斯年無言以對,只能顧着手頭的事兒,終于給他找了一件稍大的。

“這件貌似是我的,怎麽在你這?”穆斯年舉起那件衣服來看。

米色針織毛衣,寬大長款,顯然不是夏餘意的。

辨認了片刻,夏餘意心裏一咯噔,佯裝不知道:“不清楚哎,你的衣服怎麽會在我這?難道是阿姨放錯了?”

以往下人收完衣服後,都會将疊好的衣服順帶收進衣櫥中,這倒是一個很好的借口。

他是絕對不可能承認,是剛開始分開的那段時間不适應,所以偷偷藏了一件哥哥的衣服,用于睡覺時抱着睡。

只是這事兒過去數把月,他早就将它抛諸腦後,若是今兒沒被看見,估計下次他還得沒長記性地去偷一件哥哥的衣服。

穆斯年點了點頭,“你要穿這件麽?其他衣服好像都小了些,趕不上長個的速度,得重新換一批。”

“當然好。”夏餘意自是不介意,探出手去抓那件衣服。

“你換罷,我去吩咐人定制一批出來。”穆斯年說着提腳便走。

都快走到門口了,他突然聽見夏餘意囔囔道:“怎麽沒有味道了......”

“什麽?”他轉身便見夏餘意手忙腳亂地将那件米色毛衣捂進懷中,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沒事沒事。”他連搖了好幾下頭。

怎麽就給說出來了,夏餘意偷偷在心裏懊悔。

穆斯年挑了下眉,這才推門出去。

抻長脖子往門上望,确認人走遠了,他才松了口氣。

他心虛地看了眼那毛衣,思考了片刻,像下了個重大決定似的,鄭重地點了點頭。夏餘意掀開身上的被子,将毛衣捂進被褥中。

這樣應該就能重新沾上哥哥的味道了,畢竟這床被子昨兒才被哥哥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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