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風寒

第26章 風寒

習慣了以往一個禮拜只能與哥哥待一天,這兩個禮拜屬實令夏餘意有些忘乎所以,不僅因為待一起的時間變長,還因為可以和哥哥一同去小西園。

小西園占地不大,低矮的一層平房用橡木蓋成,院子圍上一層原木色栅欄,從門口鋪上一層石磚沿至屋內,而屋內敞亮整潔,跟尋常房間不同,歸置的是風格各異的戲服還有道具,最裏邊,除了一套木制沙發,還擺着個梳妝臺,那梳妝臺是夏餘意一直在用的。

原本小西園閑置了許久,穆夫人還在苦惱要将它如何改制,直到穆斯年說要給夏餘意請個唱戲師父,穆夫人靈光一閃,忙不疊讓人把小西園重建了一遍,擴了個小院子出來,并在屋內添置了許多服裝和道具。

這小西園裏的道具,就連陳老來了,都誇贊專業,可穆夫人只是笑了笑,說常去聽曲兒,看多了便懂了罷了。

往常夏餘意都是獨自在月棠亭吊的嗓子,而後随着師父去小西園練腔調動作。

可這天兒卻像是偷來的,好不真實。他不再是獨自吊嗓子,而是有哥哥陪着,不再是獨自前往小西樓做好扮相等師父過來,而是有哥哥陪着。

他長相偏柔美,許是年紀原因,五官輪廊雖分明卻不似成年男性般有棱有角,聲音也較為生嫩圓潤,故而他多做的是青衣扮相。

縱使服飾如此多,可他做扮相也不過五次,穆斯年還未真正見過。

上個禮拜一聽禮拜六可以和哥哥待在一處,他便跟師父請了假,未曾想哥哥這禮拜六還會回家,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要假了。

今兒師父要與他對戲,讓他扮上,因此穆斯年便得巧趕上一回。

夏餘意看着鏡中的自己,竟覺得有些恍惚,他果然還是不大習慣扮上妝容的自己。許是許久未化妝,他手法有些生疏,半天都還在折騰眉形,始終畫不好。

“哥哥,你能不能幫我一下。”夏餘意招呼了聲兒在沙發上看書的穆斯年。

一聽見他聲音,穆斯年便将書放下,朝他走了過來,“做什麽?”

夏餘意将一只金色小筒狀的眉筆遞給穆斯年,指着自己眉毛道:“哥哥,能不能幫我畫,我再畫下去,整只眉都要像被熏黑的了。”

他說話有誇張的成分,穆斯年看着就還好,只是有些塗出界了,整體上揚顯得很有精神,并不會像被熏黑的。

盯着他看了片刻,穆斯年接過眉筆道:“擡頭。”

夏餘意一喜,揚着下巴擡頭,一臉期待地望着他。穆斯年彎下腰,捏着眉筆湊近他。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離得有些近,穆斯年清晰地看見夏餘意的眼底漸漸成了一潭汪洋湖水,倒映着自己越來越近的影子,還注意到他不斷翕動的睫毛是那樣長而密。

他半天沒動作,夏餘意揚了揚聲兒:“哥哥?”

穆斯年晃過神來,抿了抿唇道:“閉上眼。”

夏餘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懂畫眉為何要閉上眼睛,卻依舊哦了一聲聽話地閉上了,“哥哥快畫罷。”

穆斯年:“......”

他發現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如此近到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能聽到的距離,就算夏餘意閉上了眼,他的目光還是會不受控制地移向他處,并在那處流連。

他閉了閉眼,調整了下注意力,最終拿着眉筆湊近。可那根細長的小金筒跟燙手似的,穆斯年拿着它調整了幾圈位置,依舊找不到順手的方式,剛觸上夏餘意的眉便會不聽話跑偏。

正當夏餘意想睜開眼看看情況時,他驀然感覺到下巴被人捏住,然後一股力道迫使他的頭擡得更高了些。

一時間,他屏住了呼吸,沒睜眼,翕動兩下睫毛,也沒說話,只感覺呼吸随着哥哥指尖上的溫度逐漸灼熱起來。

穆斯年也沒說話,捏着他下巴的手有些僵硬,不敢有過多的動作,但那根小金筒終于聽話了一些,能順從他的心意順着眉形一點一點描過去。

許久,穆斯年覺得時間過了許久,久到他将眉筆放下來,再松開夏餘意的下巴,那只手依舊捏着眉筆身捏得很緊,像是久到指尖跟筆身已經被固定在一起了一樣。

他偷偷摩挲了下剛剛捏着夏餘意下巴的指尖,像在回味觸及皮膚的溫度。片刻後,穆斯年直起身道:“好了。”

說着他便将眉筆放下,退後了一步。

“就好了?”夏餘意終于睜開眼,他倒是覺得時間過得極快,感覺哥哥剛上手便結束了。

“看看?”穆斯年眼神示意他看鏡子。

夏餘意湊近鏡子,細細看了看,誇道:“哥哥,你好厲害,真的好看很多了。”

“滿意便好。”穆斯年環抱着肩站在他身後,也跟着他看鏡中的兩人。

鏡子像一個畫框一樣,将兩人的身影框在其間,看起來與外界的其他事物都隔開了,整個房間就好像只有這一小隅地方似的,使兩具人影看起來挨得更近。

可明明就是隔得這般近,穆斯年還是覺得兩人的距離很遠。鏡中的夏餘意跟幻象似的,好像只要将手伸過去,還沒摸到人,那幻象便散了。

看着穆斯年一直盯着鏡中的自己看,夏餘意也擡眼去看鏡中的穆斯年,勾唇問:“哥哥,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練過啊,怎麽會畫得這麽好?”

穆斯年垂下眸,跟鏡中的他對視,淡淡道:“沒人陪我練。”

夏餘意品了其中的意味,哥哥的意思,大抵是沒給人畫過,自然也不會給自己畫,故而這是他第一次畫眉,也是他第一次給人畫眉。

想到這,不知為何,夏餘意笑意更濃,想轉過去跟他再說什麽,可身子轉了一半,房間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該是師父來了。”夏餘意說着便要起身去開門。

穆斯年卻壓住他的肩頭,“你繼續,我去開。”

“好。”夏餘意同意地點了點頭,怕師父久等,他加快了速度。

可來人并非陳老,而是一個叫阿貴的小哥,那小哥道:“少爺,老爺喊您過去書房。”

聽到聲兒,夏餘意停下動作,跟着出去看是怎麽回事。

“父親不是去北大營了麽?”穆斯年問。

看見夏餘意出來,阿貴喊了聲小少爺,接着回穆斯年的話:“是的,一早去了,可不知怎的又回來了,一回來就讓您去書房,沒說什麽事兒。”

會是什麽事兒啊,夏餘意在心裏想,然後擡頭去看穆斯年,就見穆斯年也看了他一眼,吩咐阿貴道:“你在這看看小少爺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是,少爺。”

穆斯年朝夏餘意道:“我去去便回。”

夏餘意點了點頭,“哥哥快去罷。”

夏餘意本來沒多想,以為只是穆伯父有事要找哥哥交代,可哥哥這一去,等到他上午跟師父對完戲都沒回來。

他便有些擔心了。

臨近中午時,他終于見到穆斯年和穆伯父一同從書房中出來,可兩人臉上都沒有一樣,穆伯父見了他,一如既往地堆着笑喊他:“衣衣啊,穆伯伯還有點事兒,要去北大營那邊,不能陪你吃飯了。”

“不吃完午飯再走麽?”夏餘意問。

穆韓川道:“不了,你要多吃點知道麽?”

“知道知道。”夏餘意乖巧地點頭,可想了想還是多問了句:“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兒啊?”

穆韓川爽朗地笑了兩聲,“哪有什麽事兒啊?沒事,要吃什麽要玩什麽,讓你哥帶你去,伯伯先走了。”

夏餘意不再問了,“穆伯伯慢走。”

穆韓川走後,穆斯年依舊面無表情,看不出情緒,夏餘意猶豫了片刻,問他什麽事要談一上午。可穆斯年只說沒什麽,是北大營那邊的事兒,很快便能處理好。

對于北大營那邊,夏餘意不熟悉更不了解,既然哥哥都說沒事了,那他也便放心了。

可他尚且有一絲可惜,那便是又沒讓哥哥瞧見他的扮相,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和哥哥待在一塊兒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眨眼的功夫,轉眼又到了分開的日子。

夏餘意一回學校便感知到了變化。這回不用他主動去找孟秋文,孟秋文便主動尋上門來。

一到下學之時,孟秋文必定會出現在班門口,然後一言不發地盯着他看,像是在讓他出去。可他一出去,孟秋文便從書包中掏出一本書塞到他手中,然後轉身便走。

夏餘意是想還給他并跟他說清楚的,可孟秋文走得太快,任憑他怎麽追都追不上,任憑他怎麽喊都不回頭,每次追到校門口,房叔又已經在等他了,故而只能作罷,暫且将書收進書包中。

直到第三日,夏餘意學聰明了,故意拖到人都走光了,教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孟秋文依舊在門口等着,可他就是不出去。

“你進來,這裏沒人。”夏餘意道,指了指桌面上的寫字簿,“我還有點功課沒做,要做完再走。”

孟秋文猶豫了片刻,走了進去,準備将書放在他桌子上便離開。可這次因為夏餘意坐着,還說自己要做功課,于是他覺得夏餘意不會追上來,也便沒有設防。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夏餘意拽住他的棉襖,“孟同學,我有事跟你說。”

孟秋文掙脫不開,更沒想到他會拽得這麽緊,到最後只能放棄,背對他道:“快點,我趕時間。”

見他妥協,夏餘意才繞到他面前,将前前後後從他那拿的六本書還給他,“我是想跟你說抱歉,這些書我斯年哥哥都給我買了,所以我已經有一份了,你要不把書給別人罷?”

孟秋文一愣,安靜了幾秒道:“不要就不要,找這麽爛的理由。”

夏餘意道:“真的,斯年哥哥都給我買了的,所以抱歉啊,明明答應你在先的,要不這樣,作為補償,你往後要看什麽雜文,我都可以帶來學校給你,我還有很多,你應該沒看過。”

見他不像說謊的樣子,孟秋文這才道:“不必了,你不需要就扔了。”

仗着夏餘意懷裏揣着六本書沒法再攔着他,孟秋文繞過他便走,但剛走兩步,便聽夏餘意問他:“你是不是只将書送我了?”

孟秋文腳下一頓,剛想說少自作多情,就聽夏餘意繼續問:“為何要将書送給我?”

話到嘴邊被咽了回去,良久,孟秋文才道:“因為你找人去給我娘看病。”

夏餘意一臉疑惑,“什麽?我什麽時候——”

可他話沒說完,就見權子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口,“小少爺!”

夏餘意問:“權子哥,你怎麽來了?”

權子道:“少爺,今兒房叔有事,換我來接您嘞。”

夏餘意點點頭,“好,權子哥,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來不及了,少爺。”權子語速很快,似乎很着急,“聽說穆少帥受了風寒,從昨兒便卧床不起,我想着等您上車便告訴你,誰知道半天見不着您,還以為您出了啥事兒!”

權子後半部分說了什麽,夏餘意一概沒聽見,他只知道哥哥染了風寒,而且卧床不起。

“那哥哥呢?哥哥現下在哪?”夏餘意臉色瞬間煞白。

權子也被吓到了,“在,在督軍府呢。”

“快,快,權子哥,快帶我去督軍府!”夏餘意急得連書包都忘了拿。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下周一不更,下周二更兩章

ps.改了一個小名詞,看過的寶貝可以删除緩存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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