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食
食
後面幾天的集訓,明瞳就沒再化妝了,還是恢複了自己原本的打扮。
除了發型,張瑤說她頭發又濃又順,披下來會更好看。
這個明瞳聽勸了。
倒不是她不愛化妝,實在是她買不起化妝品。
不然就算是為了人氣值,她也肯定會每天早起堅持化妝的!
雖然張瑤說明瞳可以來用她的,但是明瞳想到化妝品那麽貴,就覺得用張瑤的也不太好。
所以後面的幾天,明瞳感覺周圍集訓生對她的關注變少了很多,她似乎又變回了那個人群中不易察覺的小透明。
明瞳對此反應很平淡,似乎并不在意這些。
但是只有明瞳自己知道,她對于能在人群中脫穎而出這件事,是有多麽的渴望。
她初見路支齊,對他一見鐘情時,便是因為他從人海中走來,卻有着不融于人海的鋒芒畢露。
明瞳也不知道,她是因為路支齊本就耀眼而喜歡上他,還是因為路支齊在她眼中本就是被鍍了金的。
她只知道,她喜歡他,她也想成為配得上他的人。
她也想同他一樣,從人海中走來,鋒芒畢露,而不是站在人海中。
黯淡無光的仰望着他。
明瞳的平淡僞裝的很好,但似乎有人看不慣她的淡然,偏要打破她的假面。
比如同寝室的另一個傳媒在讀生,名字叫呂潇雅,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抽風似的開始對明瞳瘋狂冷嘲熱諷。
“呦呵,這兩天怎麽都沒化妝了啊?要我說你別嫌麻煩,該化妝還是化一下吧,沒看見這兩天課上都沒什麽人搭理你了嗎?”
初見時呂潇雅雖然并不算友善,還故意挪走行李箱對明瞳表示嫌棄,但其實平日裏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無傷大雅。
但自從上次明瞳化妝後,又在課上彈唱一舉轟動全班,呂潇雅就像突然被戳中了哪根弦,平日裏在寝室裏明裏暗裏的諷刺明瞳。
偏偏她每一句話,确實也真的戳到了明瞳一直在心底壓抑緊繃的弦。
她按住暴怒而起,想要替她說話的張瑤,冷冷盯着呂潇雅,一雙狐眼兇光畢露。
明瞳掃了眼呂潇雅桌面上放着的書本,上面印着南市第一傳媒的校徽。
明瞳見此突然彎唇笑了笑。
呂潇雅無端打了個冷戰,感覺明瞳笑了比不笑還要更有攻擊性。
南市第一傳媒。
這個學校如此耳熟,明瞳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就想起來,那天她彈唱過後,有一個男生很正經的跟她要了聯系方式,自我介紹時不就有提到,他是南市第一傳媒的大一生?
那天加她的男生也就那麽幾個,來自第一傳媒的只有那個男生。
再聯想當時周圍眼神怪異看着她的女生裏,不就也有呂潇雅一個?
她可不覺得自己化完妝已經完美到讓呂潇雅嫉妒的天天應激。
如果是因為那個男生,那一切就都合理了。
明瞳微笑當着呂潇雅的面,撥通了紀允頤的飛鴿電話,沒過幾聲,電話接通了。
明瞳特意開了免提,漫不經心的無視了呂潇雅,坐回自己位置上,嘴裏一副熟稔的口吻。
“允頤,我洗發水用完了,想去超市買一瓶新的,但是現在太晚了,我一個女生不太敢出去,你看你能陪我去一趟嗎?”
紀允頤那邊首先傳開的,是他舍友的起哄聲。
明瞳擔心紀允頤會不接茬,畢竟他們加飛鴿之後也只是客氣的交流過幾句唱歌技巧,可沒什麽特別的交情。
所以她用身體擋住手機,在呂潇雅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敲字。
‘紀同學幫幫忙幫幫忙幫幫忙幫幫忙幫幫忙’
站在明瞳身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張瑤驚掉了下巴。
她看了眼臉色變得十分難看的呂潇雅,默默對明瞳豎了個大拇哥。
紀允頤頓了半響,清潤的聲音緩緩回道:“好,我要去哪裏等你?”
明瞳第一次玩這麽大,心髒有些緊張的砰砰亂跳,畢竟她和紀允頤确實只是點頭之交,大半夜突然讓人家陪自己去逛超市,人家不罵她一句神經病,她就要謝天謝地了。
但好在紀允頤很給面子,明瞳穩了穩情緒,聲線倒是四平八穩。
“麻煩你在樓下稍微等一下,我很快就下來。”
一邊說着,明瞳手裏一邊敲字。
‘不用下來不用下來不用下來’
明瞳挂了電話,換好外出的衣服,然後看向臉色鐵青的呂潇雅。
“我不化妝,是因為我現在沒有化妝品,你既然這麽關心我,不如提供一下你的化妝品吧?畢竟等一下要去跟紀同學逛超市,我也不想太随便。”
呂潇雅氣的恨不得生吞了明瞳,她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明瞳覺得她沒什麽好委屈的,她無端被瘋狗追着咬,她才應該委屈。
冷冷撇一眼呂潇雅,明瞳潇灑離開了宿舍。
說是要去買洗發水,明瞳就算自己一個人去,也肯定要把它給買回來。
然後天天放在浴室置物架上,氣死呂潇雅。
結果剛走到樓下,卻見——
紀允頤穿着一件黑色毛衣,搭配灰色休閑褲,倒是和明瞳的灰色衛衣,黑色休閑褲不謀而合。
氣氛中有一種詭異的尴尬,明瞳詭異的注意到兩人的衣服顏色,竟然有一種情侶裝的即視感。
聯想到自己剛才還故作跟紀允頤很親昵的樣子,她就更尴尬了。
“紀同學……”
紀允頤嘴角挂着溫和的笑意,禮貌的點點頭,很是體貼的詢問。
“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明瞳覺得自己确實是被呂潇雅刺激到了,才會做出這麽沖動的事。
畢竟她這算是利用了紀允頤,于是明瞳全盤托出了自己的所作所為,那些有些幼稚的報複手段。
然後真誠的對紀允頤表達歉意。
紀允頤聽完只是點點頭,并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利用之後的不滿,反而還在寬慰明瞳。
“沒關系,可以理解你的心情,那位同學确實不該因為我與你的事情,而去言語傷害你,說起來,這個事情我也有責任,畢竟是我主動跟你要的聯系方式。”
明瞳微微張開唇,沒想到紀允頤竟然是這樣理解這個事情的?
他甚至還把錯攬在自己身上?!
這人兒似乎有些太好脾氣了,感覺身上似乎都在散發着慈父光環。
明瞳連連罷手,她當然不會覺得這件事跟紀允頤有什麽關系,是她自己沒有處理好人際關系,讓一些沒教養的東西一而再蹬鼻子上臉。
紀允頤笑了笑:“不是要逛超市嗎?走吧,回去的時候多帶些零食,我來付賬,你還可以分給室友,就說是我請大家吃的。”
明瞳呆了,紀允頤這招比她狠毒啊!
但明瞳心底裏,卻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些許暖意。
她的家庭狀況……她長這麽大,其實鮮少任性過。
但任性之後,被人理解,被人包容,被人支持的感覺,确實讓人很難不動容。
……
這是路支齊第二次在C棟樓下等人。
但和上次一樣,路支齊并沒有等到他想等的人,問了其他同學才知道,明瞳竟然請假離校一周,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那個同學并不知道明瞳請假的緣由,但路支齊想到他才調查到的一些信息,心裏忍不住開始焦灼起來。
明父欠了巨額賭債,是明家傾家蕩産也還不起的金額,債主找上門,明父為了保命,已經賣掉了明家在南市的最後一套房産,攜一家妻小連夜逃命了!
所以,所以明瞳也跟着走了?
明瞳竟然就這樣不告而別?
路支齊心情有些複雜,低落,但是又想到,他二人并無什麽特殊關系。
明瞳又不是他的誰,就算對他不告而別,他又能追究什麽?
難道去追究,他差點就信了明瞳的那些,說喜歡他的鬼話?
路支齊覺得自己真的是荒唐,竟然還擔心那些人會找明瞳麻煩,特意讓人搜集那夥人違法亂紀的罪證,把人送進監獄。
結果到頭來,人家早就遠走高飛了,哪裏輪得到他瞎操心?
路支齊回到教室的時候,表情是冷峻的,但卻莫名有一種蔫了的感覺。
蕭臨不知道路支齊剛才去C棟等人,結果卻撲空了,他以為路支齊還在為明瞳好幾天沒過來問安而不高興,于是笑着安慰路支齊。
“我今天聽C棟的那邊的老師說,明瞳好像報名參賽了一個音樂競演綜藝,那些老師都在說是你把學生帶壞了,讓人家不想着好好學習,淨想着出名。”
“不過明瞳上次的期中成績好像還不錯,我看了一下,全校榜第四十九,C棟榜第一。”
“這兩天沒見人影,是因為那個節目組要求,要去參加了一個什麽集訓,所以請了七天的假,估計等集訓結束,你每天晚自習的零食供品就能照舊喽~”
路支齊聞言,死死盯着蕭臨,很突兀的問:“她沒走?”
蕭臨呆,他說了半天路支齊都在聽什麽啊!
“走了啊,走去集訓營了。”
路支齊知道蕭臨沒聽懂他的意思,畢竟明瞳家裏發生的事,已經他剛剛揣測的事,都只有他自己知道。
路支齊還是有些不信,他在想,會不會去參加集訓營只是明瞳編造的借口,畢竟他從來不知道明瞳有報名什麽音樂競演……雖然以明瞳的嗓音,好像确實有這個資質。
“你知道集訓營在哪嗎?”路支齊打算親眼去看。
蕭臨搖頭:“這我哪知道,只聽說是在北市。”
接着,意識到路支齊為什麽這麽問之後,蕭臨瞪大了雙眼。
“你,你要去找明瞳?”
路支齊嗤笑一聲,眼神冷酷。
“誰說我要去找她,我是要去北市看櫻花。”
蕭臨看着路支齊抓起書包就走的潇灑背影,嘴角忍不住抽噎。
現在是秋季,但是櫻花好像是三月開吧?
蕭臨想,路支齊想看櫻花怕是看不到了,但他感覺他有生之年,好像倒是有機會看見鐵樹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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