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市三

市三

明瞳的試鏡通過了。

因為阿筝的戲份要在半個月後才開拍,所以明瞳打算先回學校上課。

從北市回來的那天是周日,明瞳沒停歇,下午連做兩張卷子,晚上緊接着又去酒館駐唱。

她很缺錢,很缺。

經過一周的集訓,明瞳再來駐唱,呈現的效果就更好了,不只是酒館內的客人被驚豔到息聲聆聽,更是有許多酒館外的路人忍不住駐足望探。

剛好,酒館的老板這天也在酒館,想看看到底為什麽這幾天營業額差了這麽多。

但看明瞳一來,酒館的氣氛就也跟着上漲……老板漸漸想明白了明瞳的不可替代性。

她見酒館外那麽多人,就因為沒座位只能選擇站在門口聽歌,心中忍不住有了一個計劃。

不如在外面裝修一個涼棚,然後再擺上一些桌椅?

只是明瞳來的次數實在是太少了。

明瞳結束駐唱之後,老板這次給她結了八百塊的工資。

這個價格已經相當高了,畢竟明瞳只是唱兩個小時,時薪四百在整個駐唱行業都是屬于上游收入。

老板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明瞳得空多來幾趟。

明瞳答應下來,她确實會多來幾趟,畢竟她實在缺錢。

走出酒館的時候,明瞳竟然看見了馮黛若。

她穿着漂亮的白色短裙,配着一雙粉白條紋毛絨長襪,粉色柔軟的漏臍小毛線衣貼着她窄窄的肩膀和纖細的腰身,雙手背在身後,走路的時候一蹦一跳,好不可愛。

“路支齊!你走慢一點!快說嘛,你到底為什麽大半夜一個人出來借酒消愁啊~?”

明瞳聽到熟悉的名字,蹙眉越過馮黛若看去,果然見路支齊一身黑襯衫搭配寬松的黑色休閑褲,酷酷的單手插兜,走在馮黛若前面。

兩人的距離不算特別近,但也不算遠,馮黛若僅落後路支齊一步,看起來像是同行而來。

明瞳心下咯噔一聲,心髒突然劇烈的跳動還夾着一絲抽痛,本來因為漲工資而微微輕快的心情,見此情景瞬間陰霾下來。

所以,她去北市集訓這一周,路支齊已經和馮黛若如原文中一般,互相熟悉起來了嗎。

明瞳視線定定的挪不開,但她不可否認,那甜美的身影與路支齊實在相配,刺的她眼澀。

她只得生硬的低下頭,攥緊了拳頭,幾日未修剪就微微生長出幾分的指甲,狠狠嵌進肉裏,不見血肉,卻留下生疼的印子。

明瞳第一次讨厭自己的随性散漫,沒養成好好打扮的習慣,微微起球的黑毛衣披着洗的發舊的牛仔外套,就這麽出了門。

她竟有些不敢上前,怕自己會顯得格格不入。

“诶呦”

路支齊确實走的太快了,努力跟上還一蹦一跳過于興奮的馮黛若一個不小心,就崴了一下腳,向前撲過去。

明瞳眼睜睜看着馮黛若拽住了路支齊的襯衫,才穩住身形不至于摔跤,但路支齊卻錯不及防的被扯的向後踉跄了兩步,襯衫“嘩”的一聲,裂開了一道口子。

明瞳看路支齊差點摔倒,心裏忍不住升起幾分怒意,終于忍不住幾步走上前,将外套脫下來,披在路支齊身上。

馮黛若呆呆的,看着手裏被撕下來一塊的布料,還沒等吐槽路支齊這什麽破衣服,看着貴結果質量這麽差——

擡頭還沒等看清路支齊露出來的一角白皙細膩的肌膚,就見路支齊身上突然被披了一件并不算合身的外套。

路支齊還在隐忍怒意,正要忍不住發火的時候,身上卻突然被披上外套。

這外套款式普通,布料很硬,還帶着十分廉價的洗衣粉味。

他卻并不感覺排斥,因為耳邊有沙啞的熟悉聲音在說:

“天氣涼了,你的衣服太薄了,下次出門要記得穿外套。”

路支齊看向明瞳,骨節分明的手指捏緊手裏的礦泉水,內心僵持了半天也最終沒能遞給明瞳。

明瞳看着路支齊,狐眼眨了眨,壓下那一抹溫熱酸澀,只是笑着問。

“不好意思,我的外套太舊了,有些和你不搭,你先将就穿着。”

“是心情不好嗎?為什麽不來我駐唱的酒館喝酒,我可以唱你喜歡聽的歌哄你開心。”

路支齊有些別扭,沒有告訴明瞳,其實是因為明瞳所在的那家酒館滿客,他不願意和其他人一樣傻傻的站在門口,所以就去了隔壁的酒館,其實也能聽見一點兒聲音。

他頓了頓,反而欲蓋彌彰的解釋:“我習慣了常去的那家酒館。”

這話在明瞳聽來,就是拒絕的意思了。

明瞳點點頭,掃了眼路支齊身後的馮黛若,明明心裏很不舒服,卻還是故作平靜。

“很晚了,早點回家吧。”

明瞳走了,她怕自己會打擾了他們,起碼現在的時間,路支齊大概還是想要和馮黛若單獨相處的吧。

畢竟是他們先約好了同行。

馮黛若呆若木雞,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明瞳一來,路支齊和明瞳之間就形成了某種奇怪的場域,把她隔閡在外面。

尤其是後面那句“早點回家”,怎麽這麽像妻子對出去喝酒的丈夫的叮囑?

路支齊看明瞳情緒不太高漲,逐漸遠去的背影,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似乎不妥。

但此時他也無法找補了,總不能讓他跑過去特意跟明瞳解釋吧?

路支齊郁悶的打了一輛車,打算回家,結果明瞳披給他的外套又被馮黛若拉住。

若不是他及時抓住領口,外套怕不是就要被馮黛若給扯到地上去了。

他皺眉,甩開馮黛若的手,好好穿上外套,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路支齊這副衣服架子的身材上,也并不顯得難看。

他看着馮黛若眼神不善。

“你到底要幹什麽?”

馮黛若被路支齊口吻中的冷厲吓得縮了縮脖子,似乎有些委屈的說。

“我腳扭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嗎?”

路支齊冷笑一聲,打了一個電話。

臨坐上出租車前,路支齊才給馮黛若留下一句話。

“幫你叫過救護車了,等着吧。”

馮黛若動了動自己只是稍微扭了一下,實際上好像還是可以繼續正常走路的腳踝,傻眼了。

……

明瞳回到學校的時候,門口的保安大叔攔住明瞳說話。

保安大叔的兒子成績也不錯,也是在C棟上學,和明瞳是同年級。

在全校人眼裏,或者說在A棟學生眼裏,他們或許因為路支齊的關系對明瞳有點印象,或許就幹脆不知道明瞳是誰。

但在C棟學生眼中,明瞳卻是實打實的別人家的孩子。

成績從來沒有掉出過C棟榜的年級前十,藝術這種在普通人眼裏自帶濾鏡的東西,明瞳也學起來得心應手,經常被老師誇獎有天賦,自律克己,雖然感覺似乎有些書呆子的無趣,可哪個家長又會覺得書呆子是貶義詞呢?

所以基本上比較關注孩子學習成績的家長,都會經常提到明瞳這個成績穩定的好學生,讓自家孩子多多學習。

也因此,保安大叔是知道明瞳的,見她回來上課,第一時間把上周發生的事和明瞳說了一遍。

據大叔描述,上周有一夥看着不像好人的人,點名道姓的要找明瞳,說明瞳欠了他們錢。

保安大叔很細心的叮囑明瞳要注意安全。

明瞳認真道謝後,去上課的路上猜想到,大概又是她那賭鬼父親欠了債吧?只是怎麽會找來她的學校?

趁着午休,明瞳回了一趟明家。

“……您別看這套房子有些老了,但這套房子接近城市中心的繁華地帶,交通便利,周圍配套設施完善,是居家生活的絕佳場所,而且這戶型,格局方正,藏風聚氣,風水好的房子很利財的!”

明瞳站在門口,看着中介在她家繪聲繪色的介紹房子,直到顧客走了說要再考慮一下,中介才看見她。

“您也是來看房子的?”

中介看明瞳年齡不大,有些懷疑,補充道:“這套房子是只賣不租的。”

明瞳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自己:“這兒,是我家。”

中介:“啊?”

他懵了一下,下意識道:“可是這房子的原主人不是為了躲債,舉家都離開南市了嗎?”

“你,是這家的親戚嗎?你如果不信可以打電話問一下你親戚,這房子已經賣了,如果你還能聯系的上他們的話……”

實際上這套房子後續是存在一些問題的,但是當負責對接的中介試圖聯系房子原主人的時候,撥過去的電話卻是空號。

所以中介估計,這家人是真的惹了不小的事兒,所以才會連號碼都統統換了。

“賣了……”明瞳愣了一下,喃喃自語的重複。

她看向一切陳設都如記憶中熟悉的古樸家具,凝視半響又覺得一切都很陌生。

這種陌生,不是原本屬于自己的東西不再屬于自己的陌生。

而是突然發現,原本以為屬于自己的東西,原來從來都不曾屬于過自己的那種陌生。

明瞳一步步走下樓,坐在小區的長椅上。

起碼這一刻,這張椅子,或許是屬于她的。

午間的陽光沾染着秋風徐徐,撫過明瞳的臉頰,是暖的。

明瞳視線裏出現一對母子,小孩抱怨着不想走路了,于是媽媽笑着溫柔抱起他。

明瞳忍不住笑了笑,起初是被溫馨畫面感觸後的笑,後來想到自己,又帶着點自嘲。

如果是她的母親,大概是母親溫柔的抱起弟弟,然後她自己努力的跟在後面,讓自己不至于被落下吧。

果然,只要她不再努力跟上,她果然是被落下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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