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2.第2章

第 2 章

621如果有實體現在就應該是崩潰痛苦扶額的表情。

它陰森的語氣堪比江淮雪:“宿主你在做什麽?羞辱!羞辱啊!”

男大學生弱小可憐且無助:“我沒幹過,不會啊。”

季唯洲此人天生就是個讨人喜歡的孩子,爹媽是個社交狂魔,他比起他爹媽,有過之而無不及。和誰都能唠一句,只不過起話題的方式總是猝不及防且離譜。

不過這點問題無傷大雅,他的長相又是副陽光開朗的模樣,笑起來還帶着兩個酒窩與虎牙。

長相好性格好家教好,家世又算不得差,在人際交往方面簡直無往不利。

相應的,他并不需要通過發洩惡意的渠道來滿足自我。

這種事情對他而言是很陌生的。

621沉默一瞬,打心底裏承認這回綁定的宿主的确是個天真的笨蛋了。

它長嘆一口氣,準備手把手教季唯洲怎麽放狠話,怎麽羞辱江淮雪。

然而江淮雪的黑化值卻莫名其妙上升了一點。

“季唯洲,”江淮雪冷笑道,“怎麽,現在連我坐輪椅都看不下去了嗎?”

他還以為季唯洲有所變化,現在看來果然遮掩不了半分,還是以前那副刻薄陰險的嘴臉!

江淮雪在季唯洲的手中費力掙紮,如同躍上岸的魚,鉗制住他的青年卻紋絲不動。

他現在的力氣實在太小了,根本不能撼動分毫那恐怖的力道。

江淮雪痛恨這副糟糕惡心的身體,殘疾的左腿讓他被困方寸之間,他的一生都在為這條殘廢的腿痛苦掙紮。

推拒的力道逐漸減弱,江淮雪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季唯洲,像是要在那具健康的軀體上咬下一塊肉。

季唯洲傻乎乎同他對視,直到看見那雙眼睛紅了。

他這才如夢方醒,松開江淮雪的手腕。

“……随你。”江淮雪閉上眼,脫力地倒在輪椅上,脖頸徹底暴露在季唯洲眼中,任人宰割。

季唯洲的指尖像是被電了一下,尴尬地抓了抓頭發。

他收回踩着輪椅踏板的腳,腿一軟沒站穩,直愣愣跪在了江淮雪面前。

原本還對季唯洲與衆不同完成任務的方式感到訝異的621,此刻又被無語掐住了脖子。

“你跪什麽?能不能起來?!”621恨鐵不成鋼。

“腿麻了啊!”季唯洲無辜喊冤。

他的腿因為鉗制江淮雪,維持了一個很扭曲的姿勢,現在驟然放松,不麻才奇怪。

江淮雪等待了一會兒,并沒有等到預料之中的窒息感,他睜開眼,看見季唯洲跪在了他的面前。

耷拉着眉,瞧着有些可憐。

江淮雪嗤笑一聲,操縱手柄坐着輪椅離開了。

那一瞬的示弱從臉上消退,他垂眸,看着指腹上已經止血的傷口。

像是被那暗紅色的血痂吸引,他重新撕開了傷口,鮮血汩汩流出,他卻因疼痛露出病态的笑容。

季唯洲猛錘大腿,面目猙獰中雙腿總算不麻,能站起來了。

“宿主完成任務的方式還真是與衆不同。”621看着那點黑化值說。

“啊?我剛剛沒有羞辱他啊?”季唯洲十分不解。

“你那種話就已經是羞辱了。”

季唯洲神色複雜,只不過也沒複雜多久,他想起某件事,快步追上江淮雪。

“你受傷了。”他對江淮雪道。

然而江淮雪并沒有看他,男人的掌心鮮血淋漓,連襯衫上都沾了星星點點的紅。

白色的襯衫上,紅色格外明顯。

“宿主不要做傻事,規則內通融不代表能随意行動。”621放出一絲電流警告。

季唯洲的指尖發麻,最後絞盡腦汁,才在江淮雪沉默的視線裏,小聲說出三個字:“髒死了。”

“呵。”江淮雪無意識摳弄傷口,嘲弄地笑了聲。

季唯洲滿懷說難聽話的愧疚,噔噔噔滿別墅跑找醫藥箱,等他找到醫藥箱再跑回來的時候,江淮雪早就駕駛那把能上街飙車的輪椅走人了。

“速度好快啊。”他提着醫藥箱,有些沮喪道。

621陪之前的宿主執行反派黑化任務執行次數多了,早就練就冷硬心腸,難得再次見到如此天真,二的如此純粹的宿主,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

想當初也是有這樣的宿主的,只不過在日複一日的獎勵誘惑與常年發洩惡意的情形下,成功變成了黑心肝。

也有反複折磨他人,自己率先崩潰的宿主。

就是不知道季唯洲會成為哪一種。

621漫不經心地想,重新換上了冷硬的聲線:“這段劇情在原書裏沒有出現過,顯然是因為你一開始對待他的态度讓他起了疑心,現在最重要的是恢複角色性格設定。”

“新手任務引導結束。今日時間線上,還有最後一個劇情任務需要完成。”621在季唯洲的腦海裏催了一下,“你要在今晚的浴室內,對江淮雪進行羞辱,’季唯洲‘怎麽做的,你就怎麽學,實在不會放狠話言語侮辱總會吧?”

季唯洲一來不是輪椅好快就是臺風好猛,還腿麻抽筋下跪三連,連它都受不了,迫不得已先降低任務難度。

某個被系統當傻子的男大學生雙手握拳,擡頭看向二樓長廊深處。

那裏是江淮雪的房間。

“你要是不努力完成任務,我和你都會被銷毀,你回不了家,我也沒辦法存活。”621似乎隐約摸到一點季唯洲的性格屬性,慢悠悠補充。

片刻後,季唯洲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交給我,放心吧!”

**

別墅外的暴雨驟歇,潮濕的黑夜緩緩降臨,別墅內依舊沒開燈。

晚餐時分廚房依舊是冷鍋冷竈。江淮雪因為殘疾被江家人扔在這幢別墅,活像是流放。

每月一定的用度費用保證後,就不會再管,保姆傭人的安排更是想都不要想。

和前夫哥結婚後,更是過的凄慘無比。

江家每月固定打來的錢,最後全都被“季唯洲”拿走,外出尋歡作樂。如今季唯洲穿來,這筆錢就落進了他的口袋。

季唯洲坐在沙發上,最後還是選擇打開了別墅的燈。

環境一下明亮,他長舒一口氣,忍不住感慨:“還以為欠電費了。”

這麽省電也沒有必要啊。

霸總文的标配總是那麽奇奇怪怪。

他站起身,摸進廚房準備做晚飯。

“宿主現在應該去執行任務。”621鐵面無私道。

季唯洲耐心解釋:“吃飽了好幹活,民以食為天,你還沒有資本呢就這麽壓榨人是不是不太好?驢也要吃東西才能拉磨吧……”

他能就吃飯這件事論證一大堆有用和沒用的廢話。鐵石心腸的621第一次後悔自己選擇了這樣一個宿主來執行任務,系統運行程序活像被塞了一堆病毒和冗雜數據。

季唯洲本想大顯身手,展示他因為不靠譜爹媽修煉出來的廚藝,然而打開冰箱,兩個蔫掉的蔥肆無忌憚地嘲笑他。

“嗤。”621嗤笑一聲,“執行任務去吧,別拖延了。”

二樓長廊深處。

江淮雪坐在輪椅上,房間內一片漆黑,只能看見窗外零星閃爍的燈光。

指腹的傷口被他反複撕開又反複止血,露出猙獰的內裏,他垂眸看着那些暗紅色的血跡,眼前卻浮現季唯洲今日的反常表現。

他能确定季唯洲并沒有被調包,但從蹲下将他從地上扶起來的那一刻,就出現了奇怪的反應。

季唯洲現在還不能死。他想,他需要一個愚蠢的擋箭牌。

江淮雪若有所思,指腹傷口傳來的刺痛更是讓他神智清醒。

痛楚對他而言是件好事,至少他能通過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還活着。

房間之外,季唯洲狗狗祟祟摸到了門口,擡手就要做個有禮貌的人,先敲門,被621用輕微電流強行制止了。

“直接推門進去!敲門不符合角色設定!”

季唯洲揉了揉指尖,篤定道:“請你相信我好嗎?我還是很靠譜的,放心吧!”

621再次聽見“放心吧”這句話,暗自打定主意時刻監督不放松。

季唯洲握住門把手,直接擰開沖進了房間。

下午那把雪白瓦亮的刀鋒或多或少給他吓出一點陰影,一進門就先看江淮雪手裏有沒有刀。

然而他只能看見房間內一片濃黑之中,一坨冒着點白色的更濃黑色悄然浮動兩下,發出冷漠的呵斥:“滾。”

621把收集來的臺詞放到最大號,在季唯洲眼前循環播放,強行占據季唯洲的所有注意力。

季唯洲連江淮雪都看不清了,認真盯着那坨緩緩滾動的字幕,用符合字幕滾動的速度感情充沛捧讀:“你這斷了腿的瘸子,有什麽資格對我說滾。”

江淮雪的手死死握住輪椅扶手,額角青筋暴起。

他應當已經習慣這種最尋常不過的辱罵,可仍舊會因此震怒。

手上的傷口再次開裂,刺痛讓他強制自己冷靜,深吸兩口氣後,他壓抑所有的情緒問道:“請你出去,這樣夠了麽?”

季唯洲魯莽無腦,只有表現的越雲淡風輕,他才會覺得無趣,後續的折辱也就顯得微不足道。江淮雪隐匿在黑暗裏,冷漠地評析。

身後是長久的安靜,對方并沒有回答的意思。

“黑化值沒升高,宿主再給出一點刺激,再接再厲。”621看了眼江淮雪黑化值變化,紋絲不動,還是百分之五十二,示意季唯洲:“宿主注意任務完成地點,浴室。”

意思是将江淮雪拖進浴室,最好态度惡劣手段粗魯。

季唯洲凝視那道背影,将房間的門徹底推開。

整個別墅內亮如白晝,溫暖的燈光穿過長廊,拂過他的臉頰,最後怯懦地停留在了房間門口,像是懼怕什麽邪祟的存在。

季唯洲擡手,按下了房間電燈的開關。

江淮雪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久視黑暗的雙眼控制不住湧出熱淚,他難以忍受地蜷縮身軀,連疼痛都無法讓他冷靜:“關掉!”

季唯洲面無表情走到他面前,神情冷峻。

江淮雪在輪椅上蜷縮成一團,對季唯洲的厭惡再一次到達了頂峰。

那些不堪入目全部暴露在惶惶燈光下,全部是腐爛的軟肉。

621逐漸懸起一顆心,後臺江淮雪的黑化值被硬生生吓退了一點。

季唯洲緩緩伸出手,在江淮雪的絕望與崩潰、621的提心吊膽中,一把穿過了江淮雪的腋下,像抱一只流浪貓那樣,抱起了江淮雪。

“剛才太黑了什麽都聽不清,你剛剛說什麽?”

冷峻的神情被自然的笑容取代,眼角眉梢還洋溢着幾分傻氣。

621懸着的心,終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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