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9.第9章

第 9 章

江淮雪笑聲瘆人,有點神經質的意味在裏頭,季唯洲頭皮發麻,小心翼翼問他:“你還好嗎?需要我幫你打120嗎?”

“我很好,你那麽緊張做什麽?”他笑着看向季唯洲,“你過來。”

季唯洲摸不準他的路數,但奇異對上了他的腦回路,默默趿拉着拖鞋走到江淮雪面前,然後順從地抱頭蹲下。

621:“你在幹什麽?”

季唯洲誠懇道:“我有種不蹲下來他會把我頭錘通的奇妙預感。”

邪惡的大反派朝他伸出魔爪,一把端住他的腦袋,低吟道:“你真是讓我出乎意料。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沒用的廢物。”

季唯洲蹲不住了:“為什麽他反過來羞辱我了?”

他不應該才是那個發出羞辱訊號的人嗎?為什麽角色置換了!

沒有人也沒有系統回答他。621閉上了雙眼,決心今天不再過問他倆之間的紛争,下線前仍舊叮囑了一句記得進行羞辱和保持人設。

被抛棄的小白菜季唯洲在腦海裏發出了呆滞的困惑。他擡起頭,一雙眼睛亮如星辰:“你這是在羞辱我嗎?”

江淮雪也學着他,用很輕快的語氣回答他:“對呀。”

季唯洲力争上游,從腦袋裏的犄角旮旯翻出幼兒園小朋友罵人語錄:“你才是廢物。”

神情誠懇認真,很真摯,很動人。

“你難道不是麽?”

“反彈。”

“無效。”

“無效反彈。”

“反彈無效。”

饒有興致地對罵兩回,江淮雪伸出手,掐住了季唯洲的下巴,俯身細細端詳起那張臉來。

眉骨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一雙眼睛明亮清澈,瞧着本該是多情薄幸的渣男長相,幹淨的雙眸,略帶笑意的雙唇卻強勢改變了這個“本該”,讓這張臉透出明媚輕快的英俊來。

季唯洲被迫擡高頭,看見了江淮雪打量他的黑色眼眸。那一刻像是有蛇爬過他的臉頰,柔韌微涼的鱗甲與肌膚緊貼,猩紅的蛇信舔舐眼球。

又像一只伺機而動捕食的貓,胡須輕掃過他的眼睫,落下了溫熱的呼吸。

江淮雪一反常态地觀察他,卻沒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緒。與方才略顯瘋癫的狀态相比,這個時候剝離所有情感,陰冷壓抑的,才是真正的他。

季唯洲直直對上他的眼神,輕聲道:“你的手很冰。”

他握住江淮雪的手,将那雙手攏在了自己的掌心:“為什麽發抖?”

江淮雪竭力控制自己的身體,他沒有發抖,那些不過是季唯洲的謊話。但他卻在年輕男人敏銳的話語裏開始控制不住顫抖,內心的冷意幾乎化作了實質的刀刃,淩遲了他的心髒。

這兩句不帶任何羞辱意味的話語,在他心裏卻成為最兇狠的利器,遠比季唯洲之前說過的所有羞辱話語還要狠厲,強烈的憤恨湧上來,如同海潮将他吞沒。

他在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季唯洲臉上的“本該。”

“果然是夜間降溫吧。”季唯洲打了個寒戰,“好冷。”

“你抖得未免太厲害了!也覺得冷嗎?”他驚訝地看着輪椅上的江淮雪,握緊他的手,語氣篤定:“我就說嘛,你穿的太少了!體弱的人要多穿點啊,就這麽點很容易感冒诶!”

江淮雪從那種詭異但足夠令他癡迷的情緒中抽離,面無表情看向活蹦亂跳的季唯洲,突然想起了剛才的白癡對話。

如果621在場,就會發現江淮雪的黑化值在季唯洲說出那兩句話後猛地往前竄了一大截,幾乎要到達百分之九十,又在季唯洲的降溫發言中驟然掉落回歸現數值。

但它不在場。

“你做了什麽把江淮柏氣進醫院了。”江淮雪抓緊輪椅扶手,若無其事詢問季唯洲。

季唯洲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關上別墅的窗戶,然後跑回來回答江淮雪的困惑:“我不知道。”

他摸着下巴揣測:“可能是因為太激動了?”

江淮雪不動聲色繼續問他:“激動?”

季唯洲點點頭:“畢竟遇到一個他碰了不會過敏的人,還是挺難得的。”

他沒什麽姿态地坐在地板上,聊起見到的事情時,像只在外頭和一群姐姐哥哥姨姨叔叔鬼混完回來的阿拉斯加。

江淮雪的神情裏多了點古怪。

他這個弟弟居然走運到這個程度?

“說時遲那時快,一只酒瓶送上姻緣,真命天子從天而降,古早霸總不治痊愈。愛情就像龍卷風,來的猝不及防。”季唯洲回想起包廂裏的場景,還是覺得有些浪漫。

他也算是間接做了回媒人。

江淮雪安安靜靜坐在他對面,見他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性格狀态,也沒有表露出一絲懷疑,只是興味盎然反問:“真命天子?”

季唯洲點點頭:“是個男的。”

江淮柏是江家期待已久的繼承人,和一出生就因為左腿殘疾而被“流放”的江淮雪相比,他在江家衆人的期望中誕生長大。

那群身上散發着腐朽氣息的幹屍們要是知道這個承擔重任肩負榮光的繼承人只能和男人接觸,大抵會徹底崩潰。

江淮雪唇角情不自禁上揚,又說了一句:“男人,挺好的,可惜不能生。”

季唯洲懷疑道:“也不一定吧,萬一呢?”

江淮雪看向他,兩人面面相觑。

季唯洲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他總感覺《禁庭之春》這本書複雜的要素裏應該再加一條帶球跑。

可能還得來個白月光替身加先婚後愛契約婚姻。

“我希望沒有這個萬一。”江淮雪面無表情,語氣緩緩。

“那就沒有。”季唯洲默默挺直身板,希望許清叢不具備懷孕這個功能。

**

混亂的一夜過去後,季唯洲是在621的尖叫聲裏醒來的。

很難想象素來理智冷靜的621還有此等失态的時刻:“宿主昨晚做了什麽!!為什麽江淮雪差一步就能徹底黑化,又大徹大悟,升高的黑化值全部退回了?!”

季唯洲幽幽轉醒,揉揉眼睛含糊道:“他昨天晚上可能對這悲涼的世界失去希望又重燃信心了吧。”

621陷入大喜大悲中,一時間沉默不語,并不想說話。

季唯洲迷迷瞪瞪爬下床,想晨起擁抱太陽,感受一番美好的生活,面對窗戶展開雙臂,被冷冷的雨絲糊了滿面。

今天還是雨天。

“臺風還沒走啊。”季唯洲不存在的耳朵耷拉下去,他在洗漱完後下樓,江淮雪已經坐在桌前吃單薄的早餐。

他在621的提醒中端起臉,對着江淮雪重複昨天的發言。

江淮雪八方不動,沉默地切開面包片。

621看着紋絲不動的黑化值,有些急了:“方案二啓動,宿主請加上身體羞辱,言語羞辱已經不夠用了。”

昨晚它表面上是因為被季唯洲氣到下線,實際上只是因為能源問題短暫休眠去了,并沒有實時監測到季唯洲和江淮雪的整個相處過程。

只能憑借詭異的黑化值變化推斷。

季唯洲摸進廚房烤了片面包叼嘴裏,緩緩發出一聲“啊”。

“拳打腳踢屬于基礎方式,你還可以琢磨探索更多的。”621勸說他,“早日完成早日回家。”

“我試試。”季唯洲咽下面包,“那我是不是得找點學習資料學學?”

621沉着冷靜:“是的,需要我幫忙嗎?”

季唯洲拒絕了它的好意:“我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了,如果連這點解決問題的能力都沒有,未免太過白癡。”

這話聽着很像在罵他自己。

“今日的日常任務繼續,劇情任務,請在江淮柏的面前羞辱江淮雪,并讓許清叢生出對江淮雪的心疼。”

季唯洲大驚失色:“這就要到江淮雪當舔狗的時候了嗎?”

621聲音平直:“你造成的意外狀況太多。昨天晚上本來沒你的事,結果你做了個媒人,一切不受控制,索性直接拉了任務進度條。”

“為什麽還能拉進度條?”季唯洲震撼道,“可以一次性拉到最後嗎?”

“不可以。”621敏銳預判他接下來的話,迅速堵住,“氪金也不可以。”

季唯洲很是失落,他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開始找教學資料。

前夫哥的手機裏都是一大堆舔狗發言,聊天對象有幾十個,全是前夫哥給自己精心挑選的後路,傍上一個餘生都會幸福。

無奈所有人都把他當舔狗,連備胎都算不上。但敬業的前夫哥還是會每日定點定時送祝福溫暖,堪稱專業養魚但沒有腦子的海王典範。

季唯洲穿過來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一鍵删除所有前夫哥夢寐以求的“準對象們”,狐朋狗友也删了個幹淨,只留下必要的那幾個人。

他把信息清空後,專注地在搜索引擎裏輸入“怎麽羞辱別人”,然後一路滑動不斷dj鏈接進入網站,在神秘的跳轉中,打開了陌生的大門。

他看着那些複雜的專業術語,震撼中若有所思,若有所思中帶着恍然大悟,刻苦學習幾乎到了忘我的境界。

“24/7……有沒有九又四分之三啊……”季唯洲捉摸不定,但準備嘗試一下新學的兩招。

他啃完面包片走出廚房,江淮雪早已吃完飯,坐在餐桌前看着他,似乎并沒有将季唯洲的挑釁放在眼裏。

也沒有将昨晚的交談記在心上。

“又想做什麽?”江淮雪收起餐盤,将那點對季唯洲的懷疑摁了下去。

江家要倒大黴這件事讓他實在高興,他睚眦必報的性格居然願意給季唯洲開扇後門,今日可以勉強不計較那些低等的羞辱,未來也能給季唯洲留個全屍。

他還未長成後期真正有通天手段,喜怒不形于色的反派,對着季唯洲那張明明應該傻笑,卻裝出倨傲模樣的臉,心底都能閃過一絲莫名其妙的期待。

他甚至想知道季唯洲還能使出什麽手段來。

季唯洲清清嗓子,在江淮雪以為他要說話時,他的手不客氣地搭上了江淮雪的肩膀。

江淮雪皺了皺眉,不清楚季唯洲是要對他拳打腳踢,還是把他從輪椅上撕下來拖着走。

他期待痛覺的出現,但什麽都沒有。只有——

男人寬大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後頸,某種過電般的觸感游走全身,江淮雪像只被強迫洗澡的貓,險些發出凄厲的尖叫。

遲鈍的神經總算開始響起雷達警告他趕緊逃離,他再次想起幾天前對季唯洲下的評價。

身後的年輕男人是一個無法被預測的炸彈,随時會被引爆。

但他只能被扣在男人的掌心之下,被鉗制的羞恥與隐秘的亢奮叫他的耳廓面頰全部通紅。

他沒有轉頭,也就沒有看見季唯洲略顯自豪驕傲的表情。

“我說了這招有用。”男生對621說,“這還只是基礎的。”

621震撼地看着竄了兩格的黑化值,完全被震撼了。

“宿主學習能力還是可以的嘛。”

它誇贊道。

江淮雪全身發軟倒在輪椅裏,他沒有受到疼痛的刺激,可後頸的力道卻比疼痛更加讓人沉溺上瘾。

他控制不住往前倒去,季唯洲一驚,下意識扯住他的後衣領,輪椅卻沒有固定打了個滑,兩個人以違背科學的方式滾做了一團,雙雙倒地。

江淮雪倒在季唯洲的身上,面頰通紅。微長的頭發垂落。

“你又在搞什麽名堂?”他的聲音控制不住發抖,咬着牙一字一句質問季唯洲,語氣森然。

方才的好心情蕩然無存,為季唯洲開的那扇後門被重重關上。

江淮雪還順帶上了兩把重鎖。

他身體發軟趴在男生身上,右耳緊貼着季唯洲的胸口,能清楚聽見男生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健康的,鮮活的,和他完全不同的。

江淮雪愣在原地,某種不可言明的念頭在心底盤旋升起,又在季唯洲逐漸急促的心跳聲中被他自己死死壓了下去。

他雙手撐着地面慢慢起身,費勁心思和季唯洲拉開距離,完好的右腿屈起時卻碰到了季唯洲的下半身。

“等等等,這個姿勢不太對,換一換。”季唯洲擺擺手,腦子短路,一翻身把江淮雪壓在了身下。

江淮雪:“……季唯洲,你個瘋子。”

還未等季唯洲辯駁,別墅的大門就發出了一陣響動。

兩人費力看向門口,只能看見兩道晃動的身影。季唯洲扭身擡起頭,終于看了清楚。

江淮柏和許清叢在沉默中齊齊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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