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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京郊的這處田莊, 是當年展岳升任金吾衛都指揮使後,章和帝一并封下來的賞賜,屬于展岳私人的勢力範圍。

這幾年,他在裏頭培養了不少忠心的仆從。

替展岳管理田莊的是位姓田的管事。那田管事是個周全的人, 長得也十分周正, 一張方形大臉, 外加濃眉大眼,看起來忠厚本分。

見嘉善與展岳從馬車上下來,田管事先行了個禮, 态度格外恭謹:“昨兒得了消息以後, 屬下便将一切打理妥當了,大人與公主請。”

既能幫展岳照看田莊, 嘉善知道此人必然是他的心腹。她遂也溫和地對田管事笑了下,口中道:“有勞。”

田管事忙稱:“不敢。”

他領着兩人去了田莊的上院。

田莊的花棚裏格外種了些土白菜與水蘿蔔, 都養得極好, 水靈靈地,向往着生機。

嘉善沒想到展岳的莊子裏還會栽種這些,正打算開口問詢, 展岳卻一眼便猜出了她在想什麽,主動解釋道:“先前在長春觀時, 我見你很愛吃舅母種的白菜, 所以特意令人種了。”

“午膳時,給你弄點嘗嘗?”展岳微笑着問。

沐沐晨曦下,他那雙含笑的瞳仁裏寫滿了柔情缱绻,一如歲月最開始時的樣子。

想到展岳總是這樣無微不至, 嘉善覺得心口一陣發熱,也顧不得還有素玉幾個在, 她的腦袋微微往展岳肩頭的方向倚了倚。

“硯清。”嘉善紅唇微張,認真地喚着展岳的字。

展岳“嗯?”一聲,低頭瞧她。

嘉善臉上的胭脂擦得紅撲撲地,她目光如晶,低聲呢喃道:“你真好。”

嘉善今日穿了件殷紅色的襦裙,耳邊佩戴着一副珍珠铛。這時候,珍珠铛被風吹得叮咚響了聲,倏然地撞進展岳的心裏,在他胸口處,引起了一片漣漪。

他旁若無人地輕攬住了她的腰,喉結動了動,輕聲說:“你才知道啊。”

嘉善揚眉看他,眉飛色舞的眸子裏,不自覺地帶了幾分無言的妩媚。

她嗔道:“本來打算等你過壽時,再給你瞧瞧我的手藝的。今日既然有雅興,稍後午膳時,我便給你露一手吧。”

“哦?”展岳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輕的疑問,他側過臉與她說,“我這麽榮幸嗎?”

嘉善點點頭:“是啊。”

“除了父皇和元康,只有你,才能讓我這樣心甘情願。”嘉善的嗓音嬌豔清脆,她一字一句地說。

展岳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擡起一只手,輕輕地幫嘉善撥開了眼前的碎發,目光極致溫柔。

嘉善第一次動手下廚,是在六年前,給章和帝賀壽時學的。

即便章和帝因為裴皇後早逝的緣故,對嘉善多有回護。但他畢竟不是她一個人的父親,膝下兒女衆多。為了始終在父皇心裏保持一席之地,嘉善比旁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

雖然手藝稍顯生疏,但是這份用心,已是獨一無二了。不想這用心,今日還能有別的用處。

到的午間用膳時,嘉善先是端上了碗清湯挂面和蓮子粥,而後又陸續上了兩道熱素菜與一份裏脊絲汆酸菜湯。

雖然尚算不上珍馐美馔,但幾道菜,色香都極為不錯。嘉善平日裏養尊處優,能做出這副模樣來已是難得。

許是怕不合展岳胃口,嘉善忙活完後,擡眸與他道:“菜是我今日才學會的,不好吃你也得吃完。”

展岳彎唇,招手攬着嘉善一齊坐着,他目中自泛着股淡淡溫情:“公主且放心,我可舍不得剩下。”

嘉善拿起筷子,嘴角也帶起笑意。

素玉正站在嘉善身後服侍二人,見他們夫妻其樂融融,忍不住地笑盈盈道了句:“驸馬不知道,這些全是公主親力親為的,都沒讓奴婢們插手。”

“多話。”赫然被素玉說破,嘉善的臉色出現了剎那間的緋紅。

她恰好一眼瞥見了旁側的劉琦,于是柔聲笑說,“我看,合該是把你嫁出去的時候了。”

這下,馬上換成素玉鬧了個紅臉。不過,她到底是服侍嘉善近十年的女官,倒也依舊大方,只是垂手站着,不敢再多嘴。

既然提到了這一茬,嘉善也有意趁此機會把素玉和劉琦的事兒,徹底敲定下來。素玉年歲不小了,再待在自個身邊,恐耽誤她的花期。

劉琦是展岳的乳兄,人品能信得過。而且,之前與素玉提的時候,也沒見素玉反對。

嘉善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劉琦身上,她說:“驸馬原先與我提過,想把素玉許配給你。你若真有心,過幾日,請了官媒來提親。”

“我自會為你們做主。”嘉善道。

劉琦是個沉穩的性子,此刻卻也情不自禁地側身望了素玉一眼,素玉的耳根燒紅,正垂目注視自己的腳尖。

劉琦心上緊了緊,繼而低聲回複道:“是。我再親自去趟北直隸,将素玉姑娘的家人也接來。”

“如此甚好。”嘉善笑笑,很是喜歡劉琦的這份仔細。

片刻後,嘉善又張嘴,語帶清亮地敲打了他句,“自母後過世,素玉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以後你若是欺負她,我可不會因為驸馬的面子而輕饒你。”

劉琦溫聲說:“如果真有那一日,還請公主不要客氣。”

他話語說得妥當,找不出一絲差錯。嘉善也算是真能放了心,轉頭與展岳相視一眼,兩人皆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滿目笑意。

今夜,他們就宿在了田莊裏。

安寝前,展岳與嘉善談及起劉琦、素玉的婚事來。他環着嘉善的肩,溫聲道:“劉琦是我打算一直留在身邊的。你要是舍不得素玉,也可以讓她繼續跟着你,做你的管家媳婦兒。”

嘉善的雙目正半睜半閉地眯着打盹兒,聞言,她語氣平靜道:“素玉成親前,我會與她再懇談一次。”

“他們終歸是你我身邊最親近的人。她若是成親之後,打算好生經營自己的小日子,我也不欲勉強。”

嘉善的聲音綿柔,一如往常。

可展岳知道,她所謂的“懇談”,必然還會涉及之前對元康雙眼為何會失明的懷疑。怕嘉善又會越陷越深,展岳便随手撚了一撮她的發尾在指尖上纏繞。

他低聲道:“好。”

“你今天有沒有注意到,一直跟在田翔身後的那個人?”

嘉善回憶了下,輕聲問說:“刀疤臉的那個嗎?”

“是。”展岳的劍眉斜飛入鬓,他慢悠悠道,“他叫陳楚,以後會專門在你身邊保護你。”

“你的人在明,他的人在暗。有什麽不方便查的,也可以讓劉琦找他來替你辦。”

“如此,可确保安全。”展岳說。

嘉善神情微頓,她知道,這定是展岳最為隐秘的人手,他竟真的就這樣托付給了自己。

嘉善睜開眼,扭頭看他。

在黑夜裏,展岳的面部輪廓平添了幾分硬朗。嘉善輕輕地擡手,一只手不經意撫上他的面部,一只手,不自覺地往他的後腦勺探去。

展岳心中似有所感,腦袋便配合地往嘉善的方向略垂。

嘉善的唇邊牽起笑,嘴角立刻顯出兩個燦爛的梨渦來,兩人的唇很快就被對方封住了。

一時間,炙熱而又火烈,甚至難舍難分。

片刻後,展岳用指腹緩緩地摩挲了下嘉善的下巴尖兒,輕聲呢喃說:“怎麽今日這樣主動。”

“不喜歡嗎?”嘉善唇畔的笑容鮮豔而又璀璨,惹得展岳全身一陣麻木。

他埋頭,雙手與她十指相扣,就此深吻了下去。

一夜過得很快。

翌日,素玉來服侍嘉善起床時,展岳卻已不在了,連床邊的溫度都已經變得微涼。

嘉善奇道:“驸馬呢?”

丹翠遞上柳條,回說:“五軍都督府那邊一早就來了人,說是有事兒請驸馬過去相商。驸馬見您還在熟睡,便沒驚動公主。”

“他還囑咐我們,說晚膳前會回來,屆時再接您一道回府。”

聽到是五軍都督府請了展岳過去,嘉善的神色不覺有點黯淡。心知展岳恐怕是一時半會兒都回不來,休沐這是又告吹了。

心裏到底還是有點失望,嘉善語調平平地說:“你去問問田管事,看從這裏回京,會不會路過五華寺。若是順道,便不等驸馬了,我打算去寺裏上柱香。”

丹翠道:“是。”

片刻後,丹翠回來,回禀說“五華寺與回府之路正好順道”,嘉善便打起精神,在她們服侍下更了衣,打算去五華寺添幾個香火錢。

早先,太後還在世時,五華寺的住持通靜法師常被宮裏請去講經。太後仙逝後,章和帝雖然不愛念經禮佛,但也給了通淨法師該有的尊重。

因此,五華寺在京中聲望頗高,是香火最為旺盛的一間佛寺。

嘉善早就想往五華寺走一趟。今日正好得了機會,很快換上一身常服,來到了佛祖前祝禱。

惟願上天庇佑元康,庇佑父皇,更願硯清往後平安喜樂,日月增輝。

還願……

我能早日為硯清綿延子嗣。

嘉善雙手合十地跪在佛前,想到這兒,鼻翼不禁微微動了動,她唇瓣幹澀,誠心地叩了幾首後,方慢吞吞在丹翠的攙扶下起身。

午間,嘉善就在五華寺用了齋飯,是通淨住持親自招待的她們。

由于常年禮佛的緣故,通淨面目溫和,一副慈眉善目的長相。

他囑咐身旁的小沙彌給嘉善上茶,聲音輕微柔和:“公主尊貴非比尋常,想必所求,必能稱心如意。”

嘉善笑了笑,客氣道:“願能如住持所言。”

通淨法師善名在外,不管他這句是不是出于安慰,嘉善心裏總歸得到了些許慰藉。

用完齋飯後,嘉善才攜素玉幾個離開。

五華寺的梅花是在這京裏最出名的。可惜眼下的時節,苦寒梅已謝,倒是梨花千樹萬樹地開着,好不美麗。

嘉善無心賞景,正準備踏上馬車,卻眼尖地瞧着了一人,掀起車簾的手不禁一頓。

這麽巧?

她眸光微閃,招呼素玉道:“去那邊,幫我把馮姑娘請來。”

素玉用了片刻功夫就将馮婉華帶過來,馮婉華身邊只跟着她的貼身侍女珍珠。

見到嘉善,她似乎也并不如何驚訝,只是大方行了個禮。

嘉善的目光淡淡一掃她,繼而吩咐素玉丹翠道:“你們和馮姑娘的侍女一起,去馮家的馬車上坐着,我有話與馮姑娘,單獨說。”

嘉善咬重了最後幾個字音。

素玉丹翠齊齊道是,只有珍珠擔憂地看了馮婉華一眼。馮婉華向她點頭,她方才跟着素玉她們離開。

珍珠走後,馮婉華鎮定自若地與嘉善上了馬車。

嘉善見她意态閑閑,自己遂也不言語,只是低頭,神态自如地把玩着手心中的一個同心結絡子。

須臾後,還是馮婉華先忍不住了。她狹長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嘉善,張嘴道:“不知公主喚我來,有何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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