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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京郊田莊與五華寺相距不遠, 出了這樣的狀況,嘉善也只有在一個徹底安全的環境裏,才能真正放下心。

田管事聽說是嘉善見紅了,連忙派人找出了過冬用的碳火, 又把墊席都換成厚重的, 還在被窩裏給嘉善塞了個湯婆子, 就差沒在上院裏燒地龍了。

大夫來的時候,嘉善正在喝一碗剛熬煮出來的桂圓枸杞粥。桂圓和枸杞皆是益氣補血之物,正符合她現在的需要。

自從發現自己見了紅, 嘉善便眉頭緊鎖, 一只手更是至始至終地捂在小腹的位置上,胸口吊着一口氣, 遲遲不敢松懈下來。

她上輩子不曾生兒孕女,只小産過一次。

因此, 在這事兒上, 真是毫無經驗,唯一能讓她稍微安心一點兒的,是現下的感覺與她當時落胎時的痛感, 完全不一樣。

可她仍舊不敢大意。

素玉領了大夫來,嘉善面有蒼白, 美目微阖。大夫也不知嘉善的身份, 只當她是位普通的貴婦人,認真為她請脈。

須臾後,大夫起身道:“恭喜夫人,您确實是有身孕了。”

素玉與田管事幾個, 眉目間皆隐隐地歡喜起來。

唯有嘉善還不大放心,生怕他接下來, 會再蹦出一個“但是”,相比起來,那更是她無法承受的。

嘉善倚靠在榻上,睜了眼,有些虛弱地問:“為何會見紅?”

大夫溫和地解釋說:“夫人的脈象有些虛,是胎相不穩之兆。許是今日受到了什麽沖撞,或者是——”

大夫語氣一頓,仿佛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嘉善忙擡起首,做側耳傾聽狀。

大夫先是望了嘉善一眼,繼而才答道:“或者是,行房中事時,無意中傷到了。”

嘉善沒想到會等到這樣一個回答,聯想起昨夜的春風一度,面上不禁又羞又窘,長長的睫毛不住撲扇,她勉強維持着鎮定道:“我明白了。”

大夫躬身說:“夫人無須過多擔心,我這就給您開付固胎的方子來。夫人可依樣服下,之後再靜養幾天,應當無大礙。”

聽到大夫這樣講,嘉善總算笑了笑,溫聲道:“有勞了。”

她偏頭囑咐素玉:“拿份封紅。”

不消嘉善吩咐,田管事早都将此準備齊當。他微笑地送了大夫出門,邊從袖中遞出封紅,口中邊說道:“我這便派人跟您一起去抓藥,這是我家夫人的心意,請您莫要推辭。”

世上哪有不喜錢的人,大夫做了一楫,連連笑道:“是。”

送走了大夫,嘉善嘴角的笑容終于掩不住。她的手,下意識地在小腹前,輕輕地來回撫着。

直到現在仍有些不敢相信——這裏居然已經有一個孩子了,她和硯清的孩子。

是真的嗎?

素玉噙着笑,親自上前去,仔細地幫嘉善把被角掖了掖,她道:“恭喜公主。這些時日,您可要好生歇着,切莫再傷身了。”

丹翠也喜形于色道:“恭喜公主。”

嘉善亦笑容滿面,她側頭,忽然卻瞧見馮婉華和侍女還随侍在一旁。想到她們适才也聽到了大夫的話,嘉善不覺略微羞赧。

剛想請素玉幫忙送客,這一時,展岳卻已匆匆趕來了。

自從得了消息,他幾乎是一路馬不停蹄。進門的時候,衣角尚挾着風,幾步就撲到了嘉善的塌前。

早已顧不得屋子裏圍着的一圈人,展岳上前去,緊緊地握住了嘉善的手,指尖忍不住地在微顫,他啞聲問:“覺得怎麽樣?”

他一身玄衣,長身玉立,這樣穿廊而來。

從馮婉華嘴裏聽到真相時的無法置信、遇到流寇時的膽顫微寒與見紅時的驚慌失措,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好像都在眼下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鼻間處還在不時傳來陣陣清冽而又溫柔的氣息,嘉善覺得鼻頭有點酸,甚至想直接鑽到展岳懷裏,好好地抱一抱他。

可顧念着還有旁人在,到底忍住了。

只親昵地捏了捏展岳的指肚,嘉善微笑回說:“沒事。”

田管事剛送完大夫回來,此刻見到他們夫妻恩愛,他也是真正地喜上眉梢,忙道:“公主有喜了,大人放心。大夫方才已經來請過一次脈,屬下聽說他是除龔院判外,最好的婦科大夫。屬下已經令人在爐子上煎了保胎藥,煎好了便拿過來。”

展岳的雙手環抱住嘉善的肩,求證性的目光,直直望向她。

嘉善對他一點頭,輕柔回說:“是真的。”

“我聽說你見紅了。”展岳微微閉上眼,一只手索性完全攬住她,另一只手空出來,捉住了嘉善的柔荑。

他将她白嫩的手翻過來,放在唇邊輕吻一下。

嘉善的手心溫度滾燙,更襯得他唇角微涼如冬夜。

展岳将腦袋埋在她掌心上,好似在尋求慰藉,他輕輕道:“我還以為……保不住了。”

他鮮少有這樣脆弱的時候,像是個卸下盔甲的少年。

嘉善便沒把手收回,順勢揉一把他烏黑的發,笑一笑,與他道:“我也這樣以為,好在都沒事。”

她擡頭望展岳,見他額上還有未來得及抹去的汗漬,不由彎了唇說:“吓到你了吧?”

“是,”展岳撫着她的面頰,低聲道,“吓到我了。”

“明日我再親自請龔必行過府。”雖然大夫說孩子還在,但是展岳見嘉善的臉孔蒼白,還是覺得擔憂心疼,他說,“再請他來為你看看。”

“好。”嘉善輕輕應了聲。

龔必行是裴皇後留給嘉善的可用之人,又恰好是婦科聖手,一直負責照料她的身子。他來看過以後,嘉善也能更放心些。

偏頭時,嘉善見馮婉華和珍珠正在看着他們倆,便輕咬着唇,吩咐田管事道:“時候不早了,幫我送馮姑娘回府。今天也難為她了。”

這時候,展岳才發現馮婉華的存在。

想着嘉善說過,他們是前世夫妻,展岳只目不斜視。他換了副與剛才的柔情蜜意截然不同的神情,淡淡補充道:“找幾個妥帖的人,要确保安全。”

田管事彎身道:“是。”

夕陽緩慢地爬上了山頭,今日天邊沒有晚霞,只有低垂而落寞的一輪紅日。風聲吹過,窗棂響起了悶悶的“簌簌”聲。

馮婉華呆愣地站在那裏,遲遲沒有動作。田管事不禁仰起頭,奇怪地喚了聲:“馮姑娘?”

馮婉華移開視線,擠出笑道:“有勞。”

靜了片刻後,馮婉華嘴角挽起一抹和婉的笑意,好似吹皺一池春水的風,她道:“恭喜公主。”

嘉善輕輕說:“謝謝。”

馮婉華對她福了個身,終于擡起腳,向嘉善與展岳告辭。

馮婉華走後,素玉很快端了藥來,由展岳親自喂給嘉善服下。服完藥,屋子裏侍奉的人便自覺退下了,好留給他們倆說話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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